《【科幻】我們的天空》#4 天國來使是只雜毛耗子
稀稀窣窣的聲音從倉房最偏僻的角落里傳來,當(dāng)大型掠食者都沉沉睡去,地面就成為了雜毛耗子們的天下。它們貪婪的跑向聚餐的老地方——案板下那只裝滿了人類血液的舊木桶。盡管里面還泡著它們同類的尸體,但是鼠輩是不會在意這些的,要不是生物怕水的天性迫使他們只敢站在木桶的邊緣上進食,這些雜毛大耗子一定會把自己同類溺斃的尸體也拖出來啃了。它們才不會在乎自己的嘴里嚼的是哪位七大姑八大姨,畢竟在這荒蕪的核冬天里,沒什么比填飽肚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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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耳朵缺了一角的小家伙拖著干癟的肚皮從干草堆里探出頭來,怯怯的朝木桶邊爬去。但是很顯然,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里沒有照顧老弱病殘的詞條,尤其是像它這種在打斗中落敗了的瘦弱公耗子,更是不可能在木桶邊撈到哪怕半個位子的。它悻悻的轉(zhuǎn)身離去,指望再去找個柱子啃啃聊以充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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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喀——今天的柱子同樣寒冷且堅硬,或許啃了太多天了吧,這只瘦弱的小耗子竟然品出了一股人血的滋味。起初它并沒在意,但越是往上啃,這種滋味竟然越是清晰了起來。像是欠了銀行一個億的老賴在自家的馬桶里發(fā)現(xiàn)了金礦,這只瘦弱的小耗子興奮得發(fā)顫,忙不迭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順著柱子爬了上去,臟兮兮的鼻子不停的抽動,直到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到發(fā)齁,這才亮出蠟黃的大板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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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劇痛使鮑里斯從昏迷中驚醒,他后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提醒他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正騎在他的脖子上,叼著他的耳朵大快朵頤。鮑里斯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爆發(fā)出殺豬般的怒吼“救命!有什么東西正在啃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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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捆在鮑里斯背后的蘇珊娜悠然醒轉(zhuǎn),耳朵被這哀嚎震得嗡嗡響??械谜饎诺氖萑鹾淖痈亲屵@一聲炸雷般的驚呼嚇得失足摔向地面,朝著干草堆慌忙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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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輩子一定是個防空警報喇叭,鮑里斯”蘇珊娜挖苦到,“哪怕一次也好,你就不能小點聲說話?”
“換你被個雜毛耗子啃耳朵試試?”鮑里斯的耳朵血流不止,濃稠的靜脈血順著耳廓滴答滴答的淌下來。盡管眼睜睜的看著那只耗子倉皇逃竄,被惡心得夠嗆的鮑里斯還是瘋狂的甩著腦袋,血滴被甩得到處都是,“真后悔把那個膠囊給你,我現(xiàn)在真想了解了自己,還有什么比被耗子咬掉耳朵更糟糕的事情嗎?”
“有的,康米小子,自殺者不能上天堂”
鮑里斯一臉難以置信的回頭,望向被捆在他背后的蘇珊娜的后腦勺,“都這時候了你還犯魔怔?咱們都快要被人當(dāng)豬宰了,你還在念叨上什么勞什子天堂?那些牧師都往你的腦子里面塞了些什么,芝士漢堡嗎?”跟這么個走火入魔的神棍困在同一根柱子上,鮑里斯真的有一種想要自殺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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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愛世人,且上帝無所不能,你個土豆腦袋懂個屁”蘇珊娜冷笑了一聲,嘴角滿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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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我倒要問問你,既然你的上帝愛每個人,而且他無所不能,那他為什么還坐視這場天殺的核戰(zhàn)爭爆發(fā)?”鮑里斯都被氣樂了,繼續(xù)追問道“如果他有能力阻止這場戰(zhàn)爭而他不去做,那他就是根本不在乎世人的死活,你還犯賤的用熱臉貼他冷屁股干啥?如果他沒能力阻止這場戰(zhàn)爭,成天就會愛你,那你怎么不去信你的初戀女友呢?她還只愛你一個呢!這不比耶和華那老小子來的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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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機關(guān)槍似地,鮑里斯的嘴炮不停,把蘇珊娜的主噴了個體無完膚。以他的土豆腦袋當(dāng)然玩不轉(zhuǎn)這么復(fù)雜的攻辯,其實這套說辭是鮑里斯從聯(lián)隊政委那里抄來的,每次老政委喝高了,都會甩著他的大舌頭念叨這些。鮑里斯的耳朵都磨出老繭來了,今天總算換他用這一套說辭來折磨其他人了,而且受害者還是個虔誠到魔怔的神棍,想到這,鮑里斯頓覺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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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從來都沒談過戀愛”蘇珊娜喃喃道,聲音比蚊子還要小,但卻結(jié)結(jié)實實的扎在了鮑里斯的舌頭上——這個回應(yīng)并不在老政委寫的那個劇本里,竟噎得他說不出話來,而且鮑里斯本身也并不是想要開這種玩笑,他只是想逞口舌之快,還沒有惡毒到殺人誅心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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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蘇珊娜…額我是說,別擔(dān)心蘇珊娜,等逃出去了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在柏林認(rèn)識幾個玩的開的姑娘,到時候介紹你們認(rèn)識,一定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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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娜沒回話,鮑里斯也就沒敢吱聲,空氣中除了血腥味就只剩下了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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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被爭吵聲嚇跑的雜毛耗子們在角落里藏了半天,饑餓還是戰(zhàn)勝了恐懼,他們小心翼翼的的探出頭來。一只,兩只,一群,越來越多的耗子確認(rèn)沒有其他動靜,再次回到了它們在大木桶邊的位子上,開始了喝人血的日常。而那只瘦弱的小耗子也溜了回來,順著比剛剛還新鮮的血腥味爬到了柱子上,只是這一次它可沒膽子再去咬鮑里斯的耳朵了,而是把目光投向那些沾染了新鮮血液的地方,默默地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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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里斯大氣也不敢出,一來是他不想被人看扁成一驚一乍的膽小鬼,畢竟單論老鼠的話,他小時候在集體農(nóng)場還見過大得多的,這沒什么稀奇的。二來是他著實心中有愧,畢竟拿其他人的戀愛經(jīng)歷當(dāng)笑柄可不是什么好習(xí)慣,更何況蘇珊娜的戀愛經(jīng)歷還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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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這回又在啃什么?”半晌,蘇珊娜主動打破了沉寂
“不知道,木頭,衣服,樹根,麻繩,耗子什么都可能吃”
…
“等等,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耗子什么都吃…怎么了?”
“我的上帝呀”蘇珊娜眼前一亮,“主派小英雄來救我們了!”
“你怕不是餓出幻覺來了吧,這屋里就咱們倆人,斯崔克還在案板上躺著呢”
“小點聲,別把咱們的救星嚇跑了”蘇珊娜小聲說道“把你的血往那個繩子上多滴一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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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才聽明白的鮑里斯也連忙收聲,把自己發(fā)了芽的土豆腦袋努力地向后仰,帶著體溫的血液在寒冷的空氣里冒著熱氣,拉著一條長長的蒸汽滴到麻繩上。
滴答,滴答,更加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成功地吸引了小耗子的注意力。雜毛小耗子轉(zhuǎn)頭趴在了麻繩上,賣力的啃了起來,新鮮的血液浸透了麻繩纖維間的空隙,變得濕潤且鮮甜,這可比冰冷的老木頭柱子可口多了。半晌,鮑里斯耳朵上的傷口在血小板的通力合作下逐漸凝固,他掙了掙,感覺手腕處的繩套有松動的痕跡,連忙叫醒已經(jīng)打起了瞌睡的蘇珊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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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奏效了,快一起使勁!”
蘇珊娜腳蹬著柱子的根部,背弓在柱子上借力,砰!在兩個青壯年小伙子的共同發(fā)力下,被啃得只剩一股的麻繩應(yīng)聲而斷,來不及收力的鮑里斯直接沖了出去,在地上摔了個瓷實。
“看來與你相比,上帝愛我多一點”蘇珊娜在墻邊站定,回過身對狼狽起身的鮑里斯笑道,一邊伸出了手,“需要幫忙嗎,康米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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