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向小說)破魂獸影 第五章第三節(jié) WI線
?他難得抽出閑暇,一手把住方向盤,一手在灰狼身下的行李中胡亂翻找著,直到他觸摸到一個方盒,金屬的冰涼越過國境線,從北冰洋溢出到他的手心為止,他才停下了翻找的動作。 ?那是一個煙盒,銀色的外殼上毫無任何裝飾,僅有給人以光滑的視覺體驗的金屬光澤作為其陪襯。他從中抽出一根,順便取下其旁別著的打火機。 ?白色的煙卷在煙嘴處染為土黃,卻被兩顎的牙齒所輕咬,以固定它的位置。暖色的焰火在他雙手均離開方向盤時染起,將邊緣處棕綠色的煙草著上夕陽的目光,而清晰可見的藍煙似薄暮的舊云般飄散,追隨逝去的白晝而去。 ?“我想,偶爾抽一根也無傷大雅吧?!蔽掷麪栕匝宰哉Z著,又將雙手把回方向盤。他不時將目光向兩側(cè)投去,包括左側(cè)無邊的荒野與右側(cè)熟睡的獵物,時刻關注它們的狀況。 ?當然,他并不會只讓一根煙的氣魄回蕩在他的胸腔中。積蓄的刺激像空谷里的回聲般讓他陷入某種恰到好處的混亂中,但并不會讓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些莫須有的色彩或事物。黃色的土地并未著上絳紫,仍是那樣的荒蕪與脆弱;灰色的野狼并未染成蔚藍或純白,仍是那座銀色的礦山。 ?不過,那礦山一邊抖落身上的某座大型機械設施,一面翻身,倚靠在滿懷霧色的車窗旁,吐息間泄露出某些周而復始的情緒:迷惘、驚詫與不知所措。 ?“別抽了,好嗎?”他拿起放在沃利爾大腿上的煙盒,里面僅剩下幾根不再聚集的煙卷,不再有堆積時的有序感。 ?“我以為你會問‘我們?nèi)ツ模俊裁磿r候到?’‘什么時候離開的?’這一類問題?!蔽掷麪柕淖焐线€叼著一根燃過一半的香煙,僅在他說話的片刻被他的一只手取下,復又放回原處。 ?“我相信你自有打算。身為一個一無所有,甚至需要靠別人接濟的偷渡者,我沒有理由問長問短,像個老年人一樣寒暄?!蓖柕聦熀猩w上,嘴角揚起的笑容像逐漸降低的溫度般散去。 ?“你和這一輩子的你真是......相去甚遠。不過,你的性子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那一類,倒也沒什么大驚小怪的。不過,我猜你會嗔怪我抽光了你的煙吧。”沃利爾叼著煙卷的嘴角微微上揚,替代了灰狼散去的笑容。 ?“我的沃利爾,我愛的是那個一往無前,無所畏懼的你。但似乎這一世里,你的性格......我不做過多評判,但是我相信你,好嗎?”威爾德說出些令他疑惑的話語,但他仍然笑著,并沒有因此而讓自己太過難堪。 ?“你以前很少抽煙,但今天你也未免有些過度了。我現(xiàn)在也是,一旦睡下就不容易起來,我不知道這是怎么了......”威爾德皺著眉頭,低壓的視線僅僅局限于他腳下的碎玻璃上。 ?“威廉,我不希望你愁眉苦臉的,這樣會讓你的吸引力大打折扣的。”沃利爾扯下那桿幾乎燃盡的煙卷,將它甩出車外,隨濺起的泥漿或路旁的小石子而死去。 ?“抱歉,我想我只是有點緊張過度了。難得看見你這么慌亂的模樣,讓我也有些不知所措?!蓖柕滤坪踝⒁獾搅四锹暵燥@生疏的呼喚,于是沉默了許久,才肯發(fā)聲回答道。 ?但沃利爾并沒有回答,他抱住了灰狼,一手越過銀色的平原,用力將整座山峰塞入自己的懷中。他吻著灰狼的額頭,沉浸到他近乎忘記了自己在開車的事實,用另一只手肆意的愛撫灰狼的臉頰。 ?“你也說了,你會相信我。那么,相信我能夠控制好我自己,好嗎?我想做個嘗試,一個略顯夸張的大膽的嘗試,我賭上了我的一切,去換取某種永恒的陪伴?!蔽掷麪柊参恐依?,輕輕揪著他的耳朵,以讓他與自己相仿的紛雜思緒得到某種平緩的處理。 ?威爾德沒有再出聲,躺在沃利爾的身旁。他不必擔心危險駕駛的后果,這既是荒野的懷抱賜予的權利,也是技術發(fā)展下的必然。 ?白晝化作山峰,枕在銀色的平原下方,像追隨自轉(zhuǎn)的腳步,僅隨胸腔的擴張與收縮而起伏,將全副精力用于安撫狂躁的鎂條,分裂出的光芒則被黑夜所吞噬,驅(qū)趕黃昏滾下這高聳的山峰。 ?而那些光芒呢?它們在進出間潛入某一支煙的軀干中,或潛入同樣在呼吸的平原中,化作其上空的點點星辰。 ?這是唯有在足夠偏僻的郊外才能夠一睹的景色。而白晝在其吞吐間躲入庇護所中,靠著平原,踩下油門,即使讓淡藍色的湖泊在疲憊中干涸,也不會停下其勢不可擋的勁頭。 ?“我是否做錯了什么呢?”車窗里映出白晝的景象,像伏爾加河避開的一座雪色山谷,只能在裝睡的瓷器旁開向前方。他知道那片平原不會輕易安眠,知道他的眼睛仍會不時向自己窺來,但他只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除開停下點燃的動作以外一切照舊。 ?不久,或是幾日后,他才終于踩下了剎車。隨車輛停止而映入眼簾的,是監(jiān)牢的外墻,通往某座奄奄一息的城市。黧黑與淡墨是僅有的色彩,甚至連苔蘚與野草都難以在墻邊定居。 ?其間的時刻,灰狼則靠在沃利爾的身旁,枕著他的手臂。他并不常說話,只是偶爾擺弄些他的掛件,看著全息投影里展現(xiàn)出的,網(wǎng)絡里的某些框框條條,又閉上眼睛。他也會眺望遠方的郊野,將視線全盤注入某一株飛遠的雜草,或是某一塊大石,某一棵枯樹,某一朵破洞的云,某一具埋沒在黃沙或泥濘里的白骨。 ?但現(xiàn)在,他也注意到了這座陰森的城堡,像是南美洲森林的方頂金字塔,只是染上了更多的碳素墨水。不知為何,他有種難言的情緒在心頭泛濫,像在陰雨天踩在水坑中,談不上舒適,卻并不感到特別不適,甚至還有些許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