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10:長沮桀溺耦而耕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
長沮曰:“夫執(zhí)輿者為誰?”
子路曰:“為孔丘?!?/strong>
曰:“是魯孔丘與?”
曰:“是也?!?/strong>
曰:“是知津矣?!?/strong>
長沮桀溺都不是真實的人名,長、桀形容的是身材高大,沮、溺大概的意思就是水洼泡在水里,耦就是并排,耕就是耕作。
“長沮桀溺耦而耕”意思就是:一個水洼里有兩個身材高大的人站在一起耕作。
津就是渡口。孔子一行人可能就是在河邊準(zhǔn)備要渡河,子路就去問了,
結(jié)果長沮先問:夫執(zhí)輿者為誰?“執(zhí)輿者”就是拉著馬韁繩下車的人。
是孔丘……那不是知道渡口的人嗎?
雙關(guān):孔子你不是周游列國嗎?你怎么不知道渡口在哪呢?或者說孔子你不是推行君子之大道的嗎?你怎么找不著道了呢?
“問于桀溺。
桀溺曰:“子為誰?”
曰:“為仲由?!?/strong>
曰:“是魯孔丘之徒與?”
對曰:“然?!?/strong>
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strong>
問桀溺
滔滔者就是大河奔流的意思。
他們旁邊可能就是有一條大河,桀溺就可能指著河說當(dāng)今的局勢不就是像這條河一樣嗎?大河滔滔奔流向前,一去不返,你怎么能夠挽回得了的?天下都是這么一個樣子,你要和誰去改變它呢。
“而誰以易之”“而”通“爾”就是你的意思?!耙浴笔恰芭c”和“和”的意思,“而誰以易之”就是“而以誰易之?”
然后又說了,況且你去跟從那樣的辟人之士,還不如跟從我們這樣的辟世之士,
孔子-辟人之士:道不同不相為謀唄,周游列國
但是桀溺都說了,你不管躲著誰走,你最后的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還不如干脆就和這個世界劃清界限。“耰”是一種農(nóng)具。
子路行以告。
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strong>
子路只好回去了并且告訴給了孔子
“憮然”得琢磨一下,孔子為什么是悵然若失的?
①孔子悵然若失肯定是因為他態(tài)度多少是有些贊成。如果是反對的話,不會是悵然若失的感覺哈。說長沮桀溺你那一番話正好就說到了孔子的心坎上。
②孔子對于這樣的歸隱是一個什么樣的態(tài)度?孔子想不想歸隱?
其實說不定他也想,論語中這樣的表述其實也不是也是不少的。如“道不行乘桴浮于?!?。
③但是它能夠真正的去做嗎?不能,為什么?“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
為什么不能去歸隱了,就是因為總不能跑到大自然里跑到大森林里和那些飛禽走獸生活在一起吧,只能和這幫叫做人的家伙生活在一起啊,我生而為人只能和這幫人打交道啊,就是這么一句話。
如何理解孔子說的鳥獸不可與同群呢?
像長沮桀溺那樣摒棄世俗儀式獨立的生活,其實每個人多少都是有一點向往的,包括孔子他也是有這個向往的。
人能否完全的摒棄掉人的道德屬性和社會屬性?不太能的。為什么?因為人之為人總有一些無所逃遁于天地之間的責(zé)任與義務(wù)。如果我們把這些責(zé)任與義務(wù)全部拋棄的話,那你是很輕松。我們把為人父母、為人夫妻、為人子女的義務(wù)全部拒絕掉,那那是很輕松的,但是這份輕松可能恰恰是承受不起的。(米蘭昆德拉的難以承受的生命之輕。)
例子:《賴床的男人》最后覺得死亡是一件甜美的事。因為死亡對于他來講就是能夠摒棄掉所有的社會屬性和道德屬性的,并且能夠借由著這樣的死亡達(dá)到他所認(rèn)為的永恒。但是等到死亡真正到來的那一刻,他卻無法承受了。這個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了永恒真正意味著什么。最后他掙扎著起床,呼喊著身邊的人卻沒有人回應(yīng),這是這個小說的結(jié)尾。這個小說最后沒有挑明永恒是什么。如果用這則論語的話說,真正的永恒在哪?真正的永恒不在虛無之間,真正的永恒就在“吾非斯人之徒而誰與?”→就在那些具體而細(xì)微的生活之間,在和人打交道中總有些無可奈何的事,但是人之為人的義務(wù)可能就是在于把這些無可奈何給擔(dān)起來。
提醒:讀這一則千萬不要把孔子抬高一下,把長沮桀溺的隱者貶低?因為對于長沮和桀溺這樣的人,孔子的態(tài)度恰恰是理解的是欣賞的。?論語中也出現(xiàn)過這樣的避世之士→伯夷叔齊,最后餓死。孔子的評價→求仁而得仁。甚至后來孟子的評價→圣之輕。?為什么這樣的隱士這樣的辟世之世也是了不起的人呢?就是因為他們雖然是避世,但是追求的不是生命之輕,而恰恰也是生命之重。就像長沮桀溺他們,他們是要耕作的呀,他們是要和具體的生活打交道的,是要和大地上的事物交往的。?非常像后世的陶淵明——有名的隱者??墒俏覀兒笫篮枚嗳硕颊f,陶淵明的歸隱是是自然、是閑適、是恬淡。
顧隨先生《顧隨詩詞講記》
顧隨先生→陶淵明是什么呢?
恰恰不是恬淡,是力耕,是憂道。
什么是力耕的?“衣食當(dāng)須紀(jì),力耕不吾欺?!?/p>
就是這樣的隱者,恰恰追求的其實是生命之重。
最后一句“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strong>
天下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如果天下是這么一個天下的話,丘不與易我才不參與這樣的改變呢。正是因為天下無道,正是因為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所以我孔丘必須要站出來有所作為,
為什么要有所作為?
→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意思就是孔子認(rèn)為自己是有拯救天下的使命的。
就好像孟子所說的“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誰也”,孔子是有這樣的使命的,并且一直擔(dān)負(fù)著這樣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