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石田スイ×TK from 凜として時雨 眾人與何而戰(zhàn),遍體鱗傷


采訪?原文:金子厚武?
編集:矢島由佳子
渣翻:桐生蛍(轉(zhuǎn)載注明出處)
歷經(jīng)四個季度的放送,動畫《東京喰種》在去年末迎來了完結(jié)。集結(jié)了其主題曲的合集專輯『東京喰種トーキョーグール AUTHENTIC SOUND CHRONICLE Compiled by Sui Ishida』,將動畫音樂描出了一條長線。正如標(biāo)題中的「Compiled by Sui Ishida」那樣,為動畫啟用的這些樂曲皆由原作者石田スイ本人擔(dān)任指導(dǎo)與整合。從TK from 凜として時雨、People In The Box、?sterreich、amazarashi、C? shu Nie、女王蜂這些樂手的選擇來看,可以深刻體會到石田的趣向以及《東京喰種》的世界觀。
各樂手的相通之處,借用石田的話就是“與某物而戰(zhàn)之感”,借用TK的話就是“挖掘自己創(chuàng)造作品”。據(jù)對談中提到的,石田過于將自己投影到主人公金木研身上,因此在漫畫連載的過程中,無論是體力上還是精神上都受到了很大的壓力。但可以說,只有面對自己創(chuàng)作的作品時才能擁有的這份強(qiáng)度,才造就了《東京喰種》的巨大成功。
為動畫創(chuàng)作了"unravel"和"katharsis"兩首曲子的TK,與石田為我們講述了各自面對創(chuàng)作的態(tài)度。

《東京喰種》的特殊之處,我認(rèn)為在于能夠很好地傳遞出音樂的魅力。(TK)
—聽了合集后,我又思考了一番,在主題曲中如此鮮明地反映作者趣向的動畫也很少見吧。
石田:說到底,選定動畫主題曲的那套模式我完全不懂。我一直覺得會有像“既然是這家合作公司,那就用這個樂手吧”這樣的情形,可決定動畫化之時,只是一直在說“我喜歡這個,我想用這個樂手”。
TK:《東京喰種》的特殊之處,我認(rèn)為在于能夠很好地傳遞出音樂的魅力。沒有什么章法,只是單純地表達(dá)出自己喜歡的東西,不過這樣純粹的音樂與作品聯(lián)系起來的,也許出乎意料的少吧。
而且《東京喰種》傳到了世界各地,油管上不就有許多翻唱嗎。
—“unravel”在Spotify發(fā)布的“2018年 國內(nèi)歌手海外播放量最高樂曲”中位列第三呢。

聽TK from 凜として時雨“unravel”
石田:TK有時也會在油管上看翻唱視頻嗎?
TK:有感受到許多有趣的東西。有時在音源發(fā)布的第二天就有翻唱了,我覺得僅僅是復(fù)制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笑)。每每看到這些視頻,我都能感受到スイ老師的影響力和吸引力。


對“與某物而戰(zhàn)之感”產(chǎn)生了共鳴。(石田)
TK:聽了這次的專輯,盡管每個樂隊的世界觀迥異,但放在一起卻能夠強(qiáng)烈地感受到スイ老師體會的那種一貫性。凜として時雨與People In The Box(以下作People)完全不同,People同女王蜂亦截然不同,不過卻能明晰スイ老師從中感受到了什么。正因能洞悉作品與人,方才有趣。
『東京喰種トーキョーグール AUTHENTIC SOUND CHRONICLE Compiled by Sui Ishida』曲目
1. TK from 凜として時雨「unravel」
2. People In The Box「聖者たち」
3. ?sterreich「無能」
4. amazarashi「季節(jié)は次々死んでいく」
5. C? shu Nie「asphyxia」
6. 女王蜂「HALF」
7. TK from 凜として時雨「katharsis」
8. ?sterreich「楽園の君」
9. TK from 凜として時雨「unravel(acoustic version)」
10. People In The Box「聖者たち remixed by yukihiro(ACID ANDROID)」
11. ?sterreich「楽園の君(Acoustic ver.)」
12. amazarashi「季節(jié)は次々死んでいく acoustic Version.」
13. C? shu Nie「asphyxia(Piano ver.)」
14. 女王蜂「HALF(Acoustic Version.)」
TK:其實我自己對“專輯集錦”并沒有什么興趣(笑)。如果漫無目的地挑選的話,感覺只是“東拼西湊”而已。
石田:是這個理。
TK:但是,一想到作品與這些曲子共同誕生成長,就能夠極具深度地感受樂曲的旋律。《東京喰種》由始至終,皆體現(xiàn)于這些樂曲之中,因而我覺得很有意思。
—スイ老師有自己挑選的標(biāo)準(zhǔn)嗎??
石田:最初雖有“以中性之聲表受傷之感為好”這樣的感覺.....但是,因為也有C? shu Nie這樣的樂手,我在中途想法發(fā)生了改變......怎么形容呢,大約是那種認(rèn)真的感覺吧,與某物而戰(zhàn)之感。我自己也有這種感受,所以自然而然地產(chǎn)生了共鳴,覺得喜歡上了。?
TK:聽了此次的專輯,不論是哪首曲子都能感受到挖掘自身的感觸。盡管女王蜂的音色高昂,卻也能體會到Avu chan(女王蜂主唱)的纖細(xì)。的確,歷經(jīng)沙場,遍體鱗傷的感覺都能從各自的曲子中傳遞出來。

TV動畫『東京喰種:re』2期OP

連載完結(jié)后的那段時間,每天情緒都不太安穩(wěn)。(石田)?
TK:這次老師和許多人進(jìn)行了對談(CD的小冊子內(nèi)收錄了石田與所有參與其中的樂手的對談。與TK的對談,會以有別于本篇文章的版本收錄其中),我想也談及了作品、音樂等等許多方面,那我就無所謂地隨便說些什么,可以嗎?(笑) 即便是喜歡《東京喰種》的人,我覺得也完全不了解スイ老師這個人……雖然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笑)。?
石田:是啊。我也想了解下TK呢(笑)。
TK:不過,我對スイ老師也蠻感興趣的。之前有說過“只吃雞胸肉”對吧??
石田:啊,對的,那時是不吃碳水化合物,只吃雞胸肉。最近則在生啃紅辣椒。?
TK:到了個不得了的領(lǐng)域呢(笑)。
石田:還有,就是芹菜。雖然想著不吃蔬菜,況且做菜也很麻煩,不過還是生啃些覺得有營養(yǎng)的紅辣椒還有芹菜。吃的也都沒有很多,只是像站著的時候順便啃啃紅辣椒這樣(笑)。
TK:順便啃紅辣椒,這是什么樣的生活?。浚ㄐΓ?/p>
石田:畫些畫,寫些文章,單純工作時間很長,所以就久坐著。因此,站著吃東西這份刺激,既可以消解壓力,也可以消磨時間。

TK:工作,是指在畫室里畫到完結(jié)嗎?
石田:也稱不上是畫室啦,不過是啊,閉關(guān)之時就是這樣做的。在周刊連載的時候,沒有時間出門,于是那時的生活就是盡可能地在家中,即便出門也只會在附近徒步幾分鐘的范圍內(nèi)進(jìn)行。?
—連載之時與現(xiàn)在相比,生活節(jié)奏應(yīng)該發(fā)生很大變化了吧。?
石田:完全不一樣了。意識到“居然有這么多時間”(笑)。?
TK:那思路變化了嗎?我昨天剛好把自己的下一部作品(『P.S. RED I』)完成了,在創(chuàng)作期間,腦海中絕大半都被曲子的事情占據(jù)了,諸如“歌詞該怎么寫”“混合樂器該如何設(shè)置”此類,而沒在創(chuàng)作的時候思路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覺得連載則更是有一種無窮無盡的感覺,所以想知道老師連載時的想法。一下子完結(jié)的時候,是被虛無感籠罩著嗎,還是與之相反,下一步想做的東西明確地浮現(xiàn)在了眼前呢?
石田:連載完結(jié)后的那段時間,每天情緒都不太安穩(wěn)。在完結(jié)的瞬間,“是完結(jié)了嗎”這樣模糊不清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半天,次日,覺得“太棒了!完結(jié)了!”。說是成就感,更多的則是“不畫也沒事了!”的解放感(笑)。
這樣持續(xù)了數(shù)天之后,想著今后就無所事事了,于是害怕了起來。“啊嘞?生活應(yīng)該怎么過?”連載的時候,實在是太困了,躺下兩秒就暈倒了。不過連載完結(jié)之后,因為不累所以也就不困,于是患上了一個月左右的失眠癥。
TK:并沒有馬上產(chǎn)生接下去的想法啊。
石田:是啊。相反,在連載之時倒更有想法。越忙,我越想做別的事情,或者說,我越想畫其他的漫畫?!澳懿荒芤贿呍凇吨芸痀OUNG JUMP》上連載,一邊在《周刊少年JUMP》上連載呢?”說了不少像這樣的瘋話(笑)。那時還有產(chǎn)生了個火熱的想法“想去做”,可當(dāng)連載完結(jié)之后,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感覺都不復(fù)存在了。?

創(chuàng)作完成之時,每次都覺得“下一次可做不到了”。(TK)?
—TK先生在創(chuàng)作完成之時,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呢?
TK:覺得“已經(jīng)永遠(yuǎn)也做不成了”。自大約第二張專輯(2007年發(fā)行)開始就一直這么想了。專輯的名字是《Inspiration is DEAD(靈感已死)》(笑)。?
石田:這樣?。。ㄐΓ?
TK:我還以為是最近才開始想的事呢,其實從很久以前就在想了。不如說現(xiàn)在是繞了一圈,反而開始覺得“也許(靈感)并沒有死”。?
不過,在被忙迫之時,靈感確實更能噴薄而出。在就要完成之時,頭腦以極快的速度覺醒著,在最后,充滿著“為什么我到現(xiàn)在才注意到這個呢”的想法??捎植荒軐χ暥灰姡谑蔷妥兂伞霸诘纫恍r”這樣的狀況。?
石田:我很能理解??旖咏谰€了,又意識到了什么,創(chuàng)作出了什么。
TK:盡管每次都會想“為什么最開始沒有察覺到這個?。俊?,但果然還是沒能覺察到。雖然很懊惱,但某種覺醒的瞬間,只會在最后關(guān)頭來到。
石田:著實讓人煩惱啊。

TK:我啊,內(nèi)心倒什么也沒有。
石田:這樣的嗎?
TK:“從空虛的自己中能創(chuàng)造出音樂嗎?”我即是從這里開始的。
剛剛我說“創(chuàng)作完成之時,每次都覺得下一次可做不到了”,可在這之前,我已經(jīng)深入挖掘、深入挖掘、挖掘到了最深處,獲得了所有東西,然后再回到地面上來,所以我覺得到了內(nèi)心已經(jīng)空無一物的狀態(tài)了。慢慢地向更深處挖掘,向不同的地方挖掘,才勉強(qiáng)地能寫出新作品,而在一次挖掘完成之時,覺得好像“已經(jīng)到達(dá)巴西了”(笑)。
石田:貫穿過去了?。ㄐΓ?。
TK:像這次這樣接受動畫的委托,因為原本就有故事作為藍(lán)本,于此將自己投入進(jìn)去總能寫得出來。但是,從零開始創(chuàng)作自己的作品時,面對空虛的自己,開始就會問自己“我想作些什么東西呢?”。
正因如此,一旦捕捉住了某種東西的時候就會非常開心,想到“也許就是這個”的瞬間,我覺得自己得救了。這時就深切感受到“還有自己想捕捉的東西啊”。

凜として時雨,最新專輯『#5』收錄曲目


感受到創(chuàng)作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啊。(石田)
—《東京喰種》可以說是一部挖掘自己創(chuàng)作的作品嗎?
石田:《東京喰種》是一部“只有自己”的作品啊。最開始的時候,只是想畫一部普通的漫畫,可謂“普通的常見漫畫”(笑)。
漫畫是什么,那時我也不清楚,也沒有考慮自己怎么樣,只是開始了畫漫畫。不過畫著畫著,比想象中更加對面了自己。自己的根基如何,不去深入挖掘的話就無法繼續(xù)畫了,那段時間真是費(fèi)勁。
TK:那是在第幾卷是這么想的呢?
石田:大約是“無印”第七卷前后吧? 在第七卷時,我深刻領(lǐng)悟到,必須要讓自己承受折磨。產(chǎn)生了拷問金木的想法,而自己也必須緊跟著才能畫下去,于是就不斷地逼迫自己。?
—那是怎么樣的呢??
石田:單純的,夜以繼日不停息地工作。我那時因為過于缺覺,都沒有了味覺。不過也正是這樣,我覺得離金木更加近了,不斷地向上提高,不斷地深入內(nèi)心,甚至已經(jīng)不是在畫漫畫了。事實上,有一段時間覺得“只是畫畫就很不容易了”。覺得創(chuàng)作很可怕,就是在那時第一次體會到了。?

TK:以我的感覺來說,到第六卷更接近第一張專輯,那是在畫布上還什么都沒有畫,什么都沒有思考而創(chuàng)作出來的。最早那時,因為看到的東西都是絕對存在著,只要將其放下就能搞出個樣子來。?
只是,在中間已經(jīng)畫著一幅畫的狀態(tài)下,如果由此繼續(xù)往下畫的話,如何延展畫布,在哪個地方作畫,就取決于自己的選擇了。
石田:是這樣啊。
TK:一直以來,我的眼前都能浮現(xiàn)金木的身影,可現(xiàn)在卻深入到了體內(nèi),因此有時看不到他想做些什么。與此相近的,我想就是我在第二張專輯是感受到的東西吧。
由此繼續(xù)下去果然是件辛苦的事情。對我來說,這就是所謂“專輯”周期,而對于漫畫來說的話,那就是每周都會到來......這樣一來,味覺也會變得奇怪吧。

正因為只有在作品與LIVE中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所以無法放棄。(TK)
—容我問一個草率的問題,連載結(jié)束之后過去了一段時間,如今動畫也完結(jié)了,那么關(guān)于下一部作品您有什么想法呢?
石田:如果對此沒有很強(qiáng)烈的打算的話,就很難開始。我知道一旦開始就會非常棘手,所以必須要有充分的理由和一定的覺悟。
但是,《進(jìn)擊的巨人》的作者諫山創(chuàng)先生在《情熱大陸》中說過類似的話,“不過還是會再次開始吧”,我想“這是這樣嗎,實在不愿意啊”(笑)。因此,現(xiàn)在正在尋找理由、意義這樣的下一個原動力。
—TK先生在第一張專輯后曾一度空虛過,而之后又再次投入到下一部作品當(dāng)中,那么其中什么是重要的呢?
TK:必須挖掘自己方能創(chuàng)造出來,因此是非常痛苦的,不過強(qiáng)烈地感受到自己只有在作品和LIVE中才得以存在。正因為覺得一停下來自己就真的會消失,所以才無法放棄。
盡管空虛,但如果連那個空虛的自己都不在了,那就真的一無所有了。雖然和原動力這個說法有些不同,不過我認(rèn)為從細(xì)胞層面上感受到了這一點(diǎn),才能創(chuàng)作出下一部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