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王座【奇幻】第七十章 地底的脈動
? ? ? ? “這下糟了?!?/p>
楊陽環(huán)顧四周,大聲咋舌。
才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淡淡的霧氣就轉(zhuǎn)為現(xiàn)下的濃霧,幾乎達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別說東南西北了,連路也找不到。
生平頭一次遇上這么大的霧,還是在異世界,楊陽不由得心下忐忑,下意識地握緊唯一同伴的手。
“楊陽,為什么不走了?”
身后傳來清朗悅耳的聲音,讓楊陽稍微安心了點。雖然和這個名叫史列蘭的青年只相處了一會兒時間,彼此還停留于陌生人的認識階段,但在這樣手足無措的情況下,有個人陪在身邊就無疑給她打了貼強心劑:“霧這么大,亂走反而會迷路,我們先等等,等霧散了再走。一般來講,這么大的霧頂多持續(xù)兩三個時辰?!?/p>
“不可能的?!?/p>
“啊???”楊陽錯愕地轉(zhuǎn)過頭,盯著新同伴。史列蘭平靜地道:“這不是自然形成的霧,是魔法之霧,除非施術(shù)者收回法術(shù),不然霧是不會散的?!?/p>
“魔法之霧,是誰……等一下!史列蘭,你會魔法?”
青年點點頭。楊陽著實吃了一驚,問道:“那么,你知道是誰放的霧嗎?”
史列蘭搖頭道:“這里的磁場非?;靵y,我感覺不出來,只能大致探出反應(yīng)源是地下?!?/p>
地下?楊陽突然有某種很不妙的聯(lián)想,心一涼,她用力搖頭甩去這個恐怖的猜測。
不可能!不可能的!神官說過,死靈王起碼要一、二十年才能脫困,怎么會現(xiàn)在封印就解開了!再說有佛利特他們守著鎮(zhèn)魂石,不會有事,一定是我太多慮了!
楊陽振作精神:“史列蘭,你可不可以化解這個霧?”
“化解是可以,但他要再施怎么辦?”
“再施就再化咯!”
“不要,我懶得?!笔妨刑m偏首拒絕。楊陽瞇起眼:“你該不會根本就做不到吧。”
史列蘭卻不上當:“隨你怎么說,反正不干就是不干?!币郧爸Z因騙他做什么事時,也總是用這招,好像叫作“激將法”,他已經(jīng)學乖了。
楊陽垮下肩:這家伙,倒是比她想的聰明,可是這么下去……
就在這時,她感到腳下傳來一波細微的精顫,間隔只有幾秒鐘,短得差點讓她以為是錯覺:“史列蘭,你有沒有感覺到什么?”
“嗯,剛剛地好像晃了一下?!?/p>
果然是地震……楊陽心里的不安愈發(fā)濃重,就像眼前的霧一樣。
不愿再胡思亂想,她深吸一口氣,堅定地邁開大步。
史列蘭一怔:“咦,你不是說再等等?”
“但是,你也說了這是魔法形成的霧不是嗎?我們在原地待上半天,霧也不會散,還不如碰碰運氣。走運的話,我們也許會撞上正確的路哩!”楊陽樂觀地道。她天性不喜歡求助于人,史列蘭不肯幫忙,她就自立更生,自強不息!
聽起來像是自暴自棄啊?史列蘭疑惑地想。但他本就沒什么主見,當下一聲不吭地任她拉走。
撲面而來的霧氣愈來愈陰冷潮濕,腳下的路面也變得陡峭不平,楊陽立刻知道選錯了路,跑進深山里去了。
她也不死要面子,轉(zhuǎn)身打算往回走,這時,聞到一股腥臭味,她心中警鈴乍響,猛然抬頭,看見同伴身后出現(xiàn)一團灰影。
“小心!”楊陽撲上去將他推開,夾雜著腥味的勁風從兩人身畔掠過,將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打成兩截。楊陽驚出一聲冷汗,定睛一看,偷襲者是一只高大的黑熊。
她火速取下背上的長弓,搭箭拉弦,同時后躍躲過黑熊的第二擊,發(fā)射羽箭,直取熊眼。
經(jīng)過雙頭哭蟲一役,楊陽臨敵的心志大為堅強,近距離射箭也能心不慌手不抖。
只聽得嗖的一聲,羽箭正中黑熊的右眼,雖然楊陽想射的是左眼。
箭桿深深插入眼窩,顯然腦部已被戳傷。楊陽才松了口氣,黑熊卻暴起發(fā)難,咆哮著向她撲來。楊陽反射性地一讓,醋缽大的熊掌將她身旁的小樹打得四分五裂,斷裂的樹枝被勁風卷起,砸得她好不疼痛,一口氣轉(zhuǎn)不過來,弓弦沒拉滿就射了出去。
黑熊輕松拍掉箭,揮掌往她頭頂拍落,而楊陽的手才放到背后。
下一秒,一根巨大的石筍伸出地面,貫穿黑熊的身體。
“沒事吧?”青年的聲音傳入少女的聽覺。與滿身狼狽的同伴比起來,他一身無塵,意態(tài)悠閑。楊陽驚魂未定地粗喘片刻,才回過神,抹去臉上的汗珠:“啊……謝謝你?!?/p>
“沒關(guān)系,你也幫了我。”這是史列蘭的真心話,要不是對方那一撲,諾因的身體只怕已經(jīng)歸西了,雖然他并不會有事。
“不過……”楊陽畏縮地看著那頭被石筍貫穿,還一邊掙扎,一邊嘶吼的黑熊,“這只熊的生命力真的好旺盛啊,這樣還活著?!?/p>
“什么,它早就死了,在你射中它時。”
“咦!可是——”楊陽指著生龍活虎的黑熊,眼神明白寫著“這樣也叫作死了嗎?”
史列蘭一言不發(fā)地上前,抬手停在黑熊鼻前,只見一團黑霧從后者額間滲出,沒入他白皙的掌心。與此同時,黑熊仿佛一只電力用盡的大布偶般,身子軟軟垂下,掛在石柱上,再也不動了。楊陽看得驚詫莫名。
“看,死了吧。”史列蘭一臉“我沒說錯吧”的表情。楊陽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你——你做了什么?還有那團霧是——”
“是死靈魔法形成的瘴氣,賦予生物死后還能行動的力量,現(xiàn)在我把瘴氣吸走,它自然就變回一具尸體了?!?/p>
楊陽聽得驚駭至極:“那、那它不就是僵尸了???”因為對死靈王的故事感興趣,她特地寫信詢問北之賢者賽雷爾,從他那里得知不少死靈魔法方面的知識。死靈魔法屬于現(xiàn)代黑魔法的分支,其實古代是獨立的派系,僵尸是低等的不死生物,是運用死靈魔法操控的尸體。不限于人類的尸體,任何生物死了都可以被死靈法師操縱,變成僵尸。
“到剛剛為止是僵尸,現(xiàn)在是尸體。”史列蘭很專業(yè)地糾正。
“天哪!怎么會有這種事!難道是黑咒術(shù)師做的好事?”楊陽心想黑咒術(shù)師和死靈法師一樣不被正道所容,倒是可能學會死靈魔法。
“我認為不可能,人類沒有這么大的力量?!笔妨刑m再度糾正。楊陽一怔,不解地問道:“這話什么意思?把一頭熊變成僵尸需要那么大的力量嗎?”
“不需要,但是把瘴氣擴散到整座山就絕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了?!?/p>
“……”楊陽呆了數(shù)秒鐘,僵硬地問道,“你說的瘴氣,該不會就是這個霧吧?”
“就是這個霧?!?/p>
“啊~~~那怎么辦!?我們已經(jīng)吸進去了!”
“這種瘴氣對活人的影響不大,頂多引起一點不適罷了?!笔妨刑m平靜的語氣就像在說“嗨!今天天氣真好”一樣,“不過死了的話,這頭黑熊就是榜樣了?!?/p>
“……我絕對不能死?!睏铌柊l(fā)誓??退喇愢l(xiāng),然后還變成僵尸四處作祟這種下場光是想象就毛骨悚然,突然,她一個激靈,“等一下!這么說,從現(xiàn)在起我們每殺死一頭野獸,就會多出一只不死怪物來咯?”史列蘭道:“當然?!?/p>
當然個頭啦!楊陽欲哭無淚:“那我們趕快走吧!血腥氣會把周圍的野獸全引過來?!?/p>
語畢,她再次執(zhí)起青年的手,選了個和剛才相反的方向邁開大步。走了一會兒,她想起一事:“對了,史列蘭,你不是說瘴氣對人體有害嗎,那你以后別再把它吸進體內(nèi)了?!?/p>
“啊……哦。”史列蘭從對方的語氣感到一絲奇妙的波動,不明白那是什么波動,只覺得心被微微推了一下。
“可是,究竟是誰把瘴氣散播到整座紅石山脈的???難道真是……”
楊陽的自言自語在中途戛然而止,腳底又傳來和先前一模一樣的震動,持續(xù)的時間和震感都明顯增加,可以清晰地看到近處幾株樹木也隨之打擺子似的輕晃,但是楊陽的心反而鎮(zhèn)定下來,多了份了然和覺悟。
雖然,她還是不敢把心里那個名詞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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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聽不見一絲聲息,也看不到一縷光線。
突然,兇猛的火焰撕裂黑暗,赤熱的火點暴雨般打下,頃刻就吞噬了整座都城,無數(shù)人在奔涌的熔巖下亡命地奔逃,發(fā)出絕望的悲喊:
「救命啊——」
他漠視那撕心裂肺的哭號,無數(shù)人聲匯聚成一股巨大、悲慘的洪流,無休無止地沖擊著他的感官,他的心底卻涌起一股快意之情,仿佛那些人的下場是活該。
真正煩擾他的聲音不是那些百姓遙遠慘厲的哀哭,而是附近幾人激烈的爭執(zhí),刺耳真實——
「連圣柱這座死火山都爆發(fā)了,當場死了三萬人,失蹤者兩萬多,到處是山洪海嘯,地震火災(zāi),這樣下去,搞不好明天世界就毀滅了?!?/p>
「光之子是眾神預(yù)言的救世主,他可以挽救世界……」
「還有一個人可以……」
「住口!」一個十分耳熟的清越嗓音打斷所有的爭執(zhí),卻帶著不熟悉的狂怒,「‘用一個人的犧牲換取千萬人的幸福平安’——這種鬼話虧你們說的出口!除非我死,否則你們休想碰她一根手指!」
「陛下,這是為了世界……」
「去他的世界!這世界給了我什么好處?要我為它犧牲到這地步!夠了,我不想再聽你們鬼扯,現(xiàn)在我就帶著她和孩子們離開這個地方!」
「帕西斯,他們不會輕易罷休的,我……」
「沒事的?!顾o緊擁住她,連同她懷里的雙胞胎,「華爾特他們都會幫助我們,馬上安迪就會和白銀之谷的龍族一起過來,送我們?nèi)グ踩牡胤?。有銀龍王在,諒那幫老兒也沒膽攔人。再說,我也不是軟柿子好捏的啊。放心,我們不會分開的,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
「嗯?!?/p>
懷里的女性抬頭的剎那,一團黑影兜頭罩下,裹住她的身體,遠遠攫走,連同他指尖殘留的溫度……
******
“不——”
銀發(fā)青年猛然坐起,大口喘息。秀麗的臉龐爬滿冷汗、慘白如紙,右手無意識地緊握住胸口,力道之大,險些撕破襯衫。浸透身體深處的寒意經(jīng)由汗水流到體外,令他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他祖母綠色的雙眸從一片渙散回復(fù)原本的清澈,脆弱哀傷的神情也像被蒸發(fā)的水氣般消失無蹤。
“哎,我怎么會坐在床上?”無名氏神官如夢初醒地眨眨眼,半晌,才想起剛剛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噩夢,可是不管他怎么回想,夢里的情景就像被濃霧籠罩似的,朦朦朧朧一點也看不真切。
算了,又是那種夢,忘了就忘了吧。神官打了個哈欠,忽覺右手掌生疼,這才注意到自己正隔著衣服,捏著掛在胸口的項墜。
他情不自禁地把它撈出來,放在手心端詳。銀制的項墜呈十字架形,上頭盤旋著一頭展翅飛翔的龍。雕工精細,造型古樸。
據(jù)收養(yǎng)他的已故大賢者加卡德·雷姆利爾說,這是當初放在他襁褓里的東西,應(yīng)該是他的親生父母留給他的唯一信物,可是德修普王家的家徽是咬劍的雄獅和百合,而且神官查了很多資料,也沒有找到類似的式樣,就算在市場上也沒見過。
我還真是個來歷不明的家伙哩。神官自嘲一笑,把項鏈放回襯衫里。
這時,他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包圍住自己,很不舒服,連喉嚨也干澀起來。
唉,這種時侯,最需要的就是一瓶可以溫暖我冰冷身體的白蘭地了。
神官好像壓根沒看到床頭柜上的水瓶,雙眼閃著欲望和快活的光輝,手伸到枕下掏摸,卻摸了個空:“……可惡,被發(fā)現(xiàn)了!耶拉姆這小子!算了,我還有一瓶?!?/p>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撫摸簾布的背面,果然一如預(yù)計摸到一塊凸起,得意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
“呵呵,我真是天才……耶!?”
神官攸地睜大眼,瞪視窗外某個景象。與此同時,一道陰寒至極的游絲從他腳底鉆入,沿著脊椎直沖后腦勺。一瞬間,神官全身如遭電擊,身子不由自主地軟滑下來,雙手顫抖地抓住窗簾,才沒有膝蓋落地。
這感覺是……怎么會!?神官震驚。
“神官大人!”臥室的門被從外推開,傳進兩個聲音:
“你快起來!”
“不好了!你快看外頭!”
話音剛落,昭霆和耶拉姆同時看見窗邊的人和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耶拉姆第一時間奔過去:“你怎么了,神官大人?。俊?/p>
“沒、沒事,我想吹吹風,所以打開窗子?!鄙窆俨桓艺f出找酒的事,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他緩緩站起,轉(zhuǎn)向兩個徒弟:“你們看到紅石山脈的情形了?大家的反應(yīng)如何?”
“當然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
“大家都很驚慌,不過還沒出現(xiàn)騷動。”
昭霆和耶拉姆再度異口同聲。神官忍不住按住頭:“好罷,先不談此事,陽呢?”
他的大徒弟和小弟子面面相覷,一同苦笑:“她就在紅石山脈里頭。”
“什么???”
神官當場呆住,久久不能言語。
注解:神官的夢是本文的謎題之一。
另外,「」代表過去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