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村武藏》(十七)

第十七章 ?久別重逢
風來了,雨來了,藍色的天空哪兒去了?
夏日煙花升,秋日楓葉紅,冬日迎落雪,春日細雨綿……一個人獨自記錄下這些,久而久之,心里難免會覺得有些落寞呢。
走過了山,跨過了水,訪遍了城邑,也尋遍了村莊……人海茫茫,你來我往,始終找不到曾經那熟悉的面龐。
神明大人啊,請發(fā)發(fā)善心幫一幫我吧……
一晃眼,又到了春回大地的時節(jié),積雪化作涓流從幽幽深谷匯聚流出,山野間五顏六色的小花星羅棋布,嶙峋枯瘦的枝椏紛紛抽出嫩芽,不知傍住在誰家的燕雀銜來新泥忙著搭窩筑巢……自然的光景年復一年,乍一看,倒也沒有甚么大的區(qū)別。
“姐姐大人,你要出門了嗎?”
「劍心館」安靜美麗的庭院內,小次郎趕在撫子收拾好行裝離開前追問道,現(xiàn)在的他已經正式成為了這家道場的繼任掌門。
“是啊,我已經和父親打過招呼了。這一次,時間也許會稍微久一些?!?/span>撫子停下匆忙的腳步,臉上勉強露出幾分笑意。
“這樣做真的還有意義么?”小次郎看上去顯得既無奈又于心不忍,“快三年了,稻妻城內沒有傳出過任何關于他的消息,姐姐大人親自出去找了那么多次,又有哪一回不是無功而返?也許他早就離開了稻妻,又或許……姐姐大人啊,真的還有繼續(xù)找下去的必要么?”
這樣一番誠懇的勸說貌似沒有起到什么效果,撫子沉默了兩三秒后,轉過身微笑著給出了堅定不移的回答。
“有,當然有。小次郎,他是父親最欣賞的弟子,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心愛的人……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也無論外人如何看待,我沒有辦法忘記他、忘記大家曾經共同生活過的美好回憶,我忘不了……在姐姐心里,他早就和家人、和我的生命同等地重要了。”
言至于此,小次郎只好輕嘆作罷。
“我又何嘗不明白……但至少,我可以派人代為外出尋找,姐姐大人不必親嘗舟車勞苦。況且,如今外面也越來越不太平,若是遇上什么危險……”
“小次郎的好意姐姐心領,但是我必須親自去找,不然的話,神明大人就感受不到這份誠意了?!?/span>她看了一眼庭中掛著風鈴的矮樹,接著便要動身啟程,“不必擔心,姐姐的劍術雖然沒有特別強,對付一些小蟊賊還是綽綽有余的。好了,差不多也該出發(fā)了,今天天氣不錯,祝我好運吧!”
“路上小心,早日回來。”
在小次郎的目送下,撫子揮著手離開了「劍心館」,踏上了到目前為止第八次外出尋人的旅途。有興作短句云:
春風拂面洗新妝,鶯鶯靈鳥振翅翔。
百轉千回金石意,飛往彼岸紅塵上。

另說十來天前,在外浪跡已有三年之久的瀧村武藏循著契機,來到了鳴神島邊陲的一個小村莊。在這段極為漫長艱辛的漂泊生涯里,他與小貓團子作伴,幾乎游歷了稻妻所有的地方,孤獨而虔誠的足跡越過了一座座山川、跨過了一片片海洋,見識到了廣闊世界的豐富和紛繁、貧瘠與荒涼,了解到了一些或生動有趣、或神秘詭譎的故事傳說,結識了不少為了維持生計、守護家園而努力斗爭的普通人……他是一名不得已的浪客,來去如風,所到之處往往不留下任何的蹤跡;他是一位不留名的俠士,懲惡揚善,路遇不平出手為人解圍救難的事跡見聞于村野;他,更是一個會時常懷念故土的普通旅人,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天上的明月最能體會那份豁達而悵惋的復雜心緒。如今,稻妻的形勢發(fā)生了一系列變化,這一契機促使他終于下定決心轉身回來,一場有關理想和命運的博弈隨之開始蓄勢醞釀。
剛到村子的第一天,武藏在路上遇見了一個奇怪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布衣長衫,面容整潔,頭發(fā)披亂,盤著腿坐在路邊的石墩子上,嘴里咬著一根棒棒糖,兜里放著一堆五顏六色的糖果,正興致勃勃地給一幫圍著他的小孩子講故事。
“……故事的最后,小姑娘舉起手里的寶劍,勇敢地打敗了大魔王,救下了所有的村民……”
“那她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啊,她當然是長大了,變成了一個堅強美麗的大姑娘!”
“太好了!可是……還是覺得有些傷心,現(xiàn)在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是啊……”
“是啊,孤身一人的確可憐!但是,你們看,大叔我呢從來都是一個人走南闖北,風里來雨里去,因為緣份碰見了大家,于是就笑著坐在這里給大家講故事聽,你們覺得大叔可憐么?”
孩子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為什么呢?”
“因為大叔很酷!”
“因為大叔很幽默!”
“因為大叔很會講故事!”
“因為大叔不僅自身強大,而且還善于教導弱小的人學會堅強?!?/span>這時,停下腳步旁聽多時的武藏情不自禁地插了一句話。
“哦,這位小哥眼光很不錯嘛!善良聰明的孩子們,你們要記住,孤獨并不可憐,可憐的是被孤獨打敗,丟掉了心中的夢想和人生的目標,終日無所事事虛度光陰,才是真正讓人覺得可憐的事?;蛟S你們現(xiàn)在不是特別理解,但是用心記下,將來一定會明白的?!?/span>說著他有意無意地看向一旁的武藏,“那邊的那位小哥,你說對不對?”
武藏微微笑了笑,未作答復。
“嗯,我們會記住的!”
“好,今天的故事就全部講完了,大家都回去吧?!?/span>
“謝謝大叔,大叔再見!”
生動有趣的故事會落下了帷幕,孩子們向他告別,結伴往村子里走去。
“一個,兩個,三個……”
等小家伙們走遠后,這位頑童似的大叔一臉滿足地將兜里的糖果收進一只隨身攜帶的布袋里。武藏看了中年男子最后一眼,心想此人言行舉止氣蘊不俗,或非尋常之輩,但顧及此行打算,他還是決定不作理會即刻離去。當他邁步經過那人身旁時,對方忽然開口喊道:
“誒,等一等,不要著急走。”武藏停住步子,頑童大叔隨后走到他的面前,不假思索地伸出一只手,“拿來?!?/span>
“什么?”
“我的故事可不是白聽的,剛才的那群小孩每個人都給了我一顆糖,你也不例外,一顆,不、你要給我十顆糖!”
“原來還有這種要求,好吧??墒牵瑸槭裁雌揖鸵檬w呢?”武藏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因為……因為我剛才講的故事是給小孩兒聽的,顯然你不是,加之在一旁偷聽,這么算起來,誒——總而言之,你要給我十顆糖,沒錯是這樣?!?/span>
武藏無奈地笑了笑,接著轉身環(huán)顧起四周來。
“你在看什么?”
“在下身上沒有準備閣下需要的東西,得買來才能給你,不知這附近有沒有賣糖果的店鋪呢?”
“有有有,當然有,前面不遠就有一家,他家賣的糖果滋味甘醇、回味無窮!走,我親自帶你去!”
于是,一會兒工夫后,武藏跟著這位興高采烈的男子來到了他所說的雜貨鋪,買了十顆糖交給他。
“喏,十顆?!?/span>
“嗯,不錯,你這個人真不錯!”大叔開心地收下了糖果,視線落在了武藏腰間的佩刀上,“喲,你還隨身帶著這種東西呢,不知劍術如何???”
“略懂一點?!?/span>
“是嘛……”陌生男人盯著武藏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后剝開一顆糖塞入口中,一本正經地說道,“小哥,我看你生得面相不凡骨骼精奇,是個練武奇才!看在初次見面你就給了我十顆糖的份上,跟著我學習劍術怎么樣,我會教你全稻妻最厲害的劍術!”
“最厲害的劍術?”武藏不失禮貌地笑了笑,“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當然了?!?/span>面對武藏的質疑,他立即給出了自信而肯定的答復,“「九天御劍流」,嘿嘿,沒聽說過吧?”
「九天御劍流」——當這幾個字眼從這位有些古怪的大叔嘴里冒出來時,武藏心里先是一驚,隨后暗暗生疑,也盯著對方上下一番打量。
“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您,該不會就是劍心的師父吧?”
“什么劍心?什么師父?你……你說的什么我完全聽不懂啊。”他一邊說一邊有意地避開武藏的視線,“劍心,怎么會有人起這么奇怪的名字,不認識,不認識?!?/span>
“哈哈,沒想到劍心的師父如此幽默,有幸相見,晚輩有禮了!”
“你這小哥,我不過一介云游四海的閑人,你應該是認錯人了。”說完,大叔背著手轉身就走,“認錯人咯!這天底下啊,總有人認錯這個,認錯那個,不好,不好?!?/span>
“請問在下應該怎么稱呼您才好?”武藏抬腳跟了上去。
“稱呼?稱呼有那么重要嗎?”
“一般而言,是挺重要的?!?/span>
“喵?!?/span>在武藏懷里熟睡的小貓此時醒了過來,冒出頭喚了一聲。
“介紹一下,它也有稱呼,叫團子?!?/span>
“獨自在外漂泊還隨身帶著一只貓,真有意思。”他一邊走一邊思考,“「清風」,你就稱呼我「清風」好了?!?/span>
“是?!?/span>
“對了,小哥你還沒說自己叫什么吧?”
“我叫……武藏?!?/span>
“武藏——嗯,好名字,我很喜歡。那么武藏小哥,跟著我學習劍術吧,我會把你訓練成整個稻妻最厲害的劍客!至于學費嘛,包吃包住,一天一顆糖,怎么樣,還是很劃算的吧?”
“‘整個稻妻最厲害的劍客’……可以做到比雷電將軍大人還要強嗎?”武藏扯開話題,輕描淡寫地問道。
“雷電將軍——嘖,她啊……”這個聽似調侃的問題使男人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他眉頭微沉,目光遠逝,笑答道,“單論武藝,你要是能練個幾百年,也許就能和她過過招了——不過呢,哪有普通人能夠活幾百年的,開玩笑而已啦,哈哈哈哈!”
正經不過十秒鐘,大叔爽朗而頑性的笑聲將嚴肅的氣氛瞬間一掃而光,讓人摸不清他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那,我考慮考慮?!?/span>
“不會吧,小哥你居然還要考慮,太不給我面子了……”
“‘三思而后行’,以前的劍術師父常常這么教導大家。”
“哦是嘛,那我猜他一定沒有好好教授劍術,不然你也不會只懂一點?!?/span>
“不,他教了在下很多……”
午后的陽光斜照著村野小路以及二人同行的背影,就這樣,兩個看上去年紀相差甚遠的男人機緣巧合地走到了一塊兒。接下來的旅程里,武藏繼續(xù)朝著位于鳴神島中心的稻妻城進發(fā),對于其本人以及此行的目的,新結識的清風大叔并沒有任何相問的意思。他們的關系十分微妙,時而像忘年之交,時而像老師和弟子,時而兩者均不像,僅僅是各自在浪跡在外的途中偶遇且能輕松聊上幾句的普通路人而已。

數(shù)日后,黃昏時分,漫天的霞光浸染了湖面,晚風徐徐,掠起層層漣漪緩緩蕩漾,水鳥駐足,蘆葦輕搖,云影微動,美麗而安靜。離水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塊大石頭,武藏和清風師父——再加上團子——正坐在上面稍事歇息。
“這天,這水,真好哇!”
“是,盡管短暫,卻足夠壯美?!?/span>
“嗯。啊——恒久者莫如天,四方上下無邊無際,古往今來無盈無損,排日月更替斗轉星移,呼風雷雪雨陰晴晦明,故恒久者未必不變。須臾者譬如水,川流不息,不舍晝夜。春江之水滋養(yǎng)萬物,萬物榮枯歸于塵土,世間百態(tài),更迭不衰,故須臾者未必只存于一剎?!?/span>
“喵?”
“話外之音,在下亦愿聞其詳?!?/span>武藏溫柔地摸了摸團子的小腦袋,笑著說道。
“咳咳,好比聚沙成塔、匯滴成洋,永恒以短暫為基石,短暫賦予永恒生命。就以人世為例,個體的壽命不過皆是短短數(shù)十載,若是這些人身上的光輝不得不屈從于壓抑的時代,致使人心背離、矛盾叢生,即便這樣的狀況能夠強行維持數(shù)百年,那又有什么意義可言呢?”
“沒想到清風師父自稱閑人,對天下之事卻也頗為關心?!?/span>武藏說道,目光平靜地直視著遠方。
“閑人也好,浪客也罷,和普通人一樣都是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子民,不是么?”說完,清風伸了個大懶腰,“唉呀,算一算已經好久沒和人認真聊會兒天了,反倒弄得自己有些不習慣——武藏小哥?”
這時,武藏的視野里似乎出現(xiàn)了什么,使他全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甚至沒有聽清旁邊的男人在說什么。順著他的視線,清風大叔向遠處的田野望去。
“在看什么呢?哦,一名女子——認識的人?”
武藏沒有回答。盡管隔著老遠、多年未見,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匆匆行路的身影是誰……思念的過往一一浮現(xiàn),驚喜、顧慮、擔憂、自責、無奈一齊涌上心頭,此刻的他只感到五味雜陳、手腳拘束,一時不知該如何去面對。
“既然是認識的人,去見一見就好了。”大叔拍了拍武藏的肩膀,起身獨自離去,一邊走一邊說,“你已經選擇了不再逃避,不是么?武藏小哥,盡管相處甚短,但對我而言你是個不錯的弟子,我會記住你的,有緣再見?!?/span>
他很快便走遠了,武藏回頭時已尋不見任何的蹤影。
“喵?”從石頭上跳入懷中的團子低聲喚道。
“嗯,是她?!?/span>

夜色薄臨,燈火亮起,在通往不遠處一間城郊宿屋的林野小路上,那名女子半蹲下來揉了揉腳踝后繼續(xù)趕路。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了,白天的尋找收獲甚微,現(xiàn)在需要找個能落腳的地方暫歇一晚。走著走著,她忽然聽見身后四五步遠處傳來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女孩子家獨自一人在外,可要注意安全。”
這聲音陌生而熟悉,像一陣暖風,又像一縷閃電,溫柔地飄進了她的耳朵里,毫不留情地擊中了她的心房!女子的身軀宛如雕塑一般瞬間陷入凝滯,數(shù)秒過后才聽見她用哽咽的顫音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口說了話。
“……武……武……武藏……”緩緩轉過身來,二人相視不到三四秒,她已是淚眼婆娑、啜泣不止,“真的……是你……”
此情此景,武藏感到自己的心被深深地刺痛著。他從未見過她在自己面前哭得如此傷心,他覺得或許該上前安慰她、拭去她眼角處的淚水,可是卻怎么也說服不了自己的雙腿往前挪動半步。
“撫子……”
“喵?!?/span>小白貓團子從武藏懷中鉆了出來,竄到了他的肩頭,望向撫子飽含深情地喚了一句。
“團子……”
終于,可憐的撫子便再也無法按捺內心的激動,一下子撲到了面前這個朝夕思念的男子懷里,傷心、任性而欣喜地大哭起來。這一刻,在她心頭積壓多年的層層情感徹底決了堤,晶瑩的閃光模糊了視線,橫流的熱淚弄花了臉蛋。
“我找了你好久……我好害怕……再也……再也見不到你……”
“對不起……現(xiàn)在,我就在這里,在你的身邊?!?/span>
澄澈的夜空里,一彎新月冉冉升起;略顯清冷的月色下,久別重逢的故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綿綿情意良久方平。之后,他們牽著手來到了鄰近的城郊宿屋,訂了一間樓上的上等客房住下。放好行李、用過晚餐、沐浴更衣,武藏推開門來到屋外的露天走廊,面向遙遠都城所在的方向,背靠墻壁屈單膝坐下——團子蜷臥在一旁。不知不覺,夜已深沉,明月更顯清冷,清涼的地板上仿佛覆著一層薄薄的、細膩的銀沙,明明眼里看得真真切切,可一伸手摸到的卻只有虛無。四周安靜極了,沒有繁華城區(qū)迷人眼球的燈火和嘈雜紛亂的噪聲,只有朦朧平靜的茫茫夜色,和林深處不知名的幽幽鳥語、藏在宿屋附近的窸窣蟲鳴;它們在春夜的空氣里蕩漾、融匯、織起一片自由單純的溫柔之鄉(xiāng),是那些內心深處飽受憂慮煎熬的人兒自我撫慰的一劑良藥。
啪嗒,啪嗒——撫子光著腳從更衣間走出來,著一身輕薄的浴衣,踩著輕盈的步子來到了武藏的身邊,隨后臥腿而坐,溫柔地靠在了他的肩頭。
“今晚的月色真好看。”她輕聲呢喃一句,閉上眼睛,嘴角浮現(xiàn)出幸福的淺笑。
“是啊,很安靜,很安心?!?/span>
“三年,感覺就像一場夢一樣……”數(shù)秒過后,撫子緩緩睜開眼睛,眼角不知不覺泛起了淡淡的淚光,“分別不見的這段時間里,武藏君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她才注意到,武藏所穿外衣上那道曾經由她之手修補完好的長縫,現(xiàn)如今已因磨損裂開了大半。
“我還以為,你會先問我不辭而別的緣由。”沉默了一兩秒,武藏平靜地回答道。
“假若你并不想說,我想,我也沒有親口相問的必要?!?/span>
“難道……撫子一點都不害怕現(xiàn)在的我么?或許你已經知道——”
“我不在乎他們說了什么……”撫子打斷了武藏的話,“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在我的心中永遠只有一個武藏,他謙遜禮貌,熱情大方,正直勇敢,會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鼓勵我、幫助我、愛護我……我會一直一直愛著他……”
“撫子……”
一番話畢,二人執(zhí)手,相看無言,泣意含笑。而后,武藏將撫子順勢攬入懷中,一時溫存。有那么一瞬間,他們的內心同時閃過同樣一個希冀——愿此刻變成永恒。
“師父和小次郎還好嗎?”
“都很好,父親已經把道場交給了小次郎,他打理得非常好?!?/span>
“是嘛,那就好?!?/span>
這時,撫子忽然想起了幾年前從萬葉父親那兒聽來的一番話,于是鼓起勇氣提到:
“武藏君,我現(xiàn)在不想再回稻妻城了。眼下,稻妻局勢混亂,比前尤甚,不如——我們一起離開這里吧!找一個不受打擾的地方,我和你……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好嗎?我想父親他一定也會答應的!”
“離開這里……我也曾想過,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他輕聲答道,堅毅的雙眼注視著夜色茫茫的遠方。
“只要和你在一起,何談委屈……”
武藏低下頭,目光停在懷中女人的身上,內心澎湃難平。思忖十余秒后,他微笑著說道:
“好,我答應你。不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千葉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想親自和他老人家道個別。之后,我們就遠走高飛。”
“嗯!謝謝你,武藏君。”她開心地笑了,二人摟抱得更緊。
夜沉沉,月深深。人望月,說有陰晴圓缺,月照人,問心事藏哪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