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史記本紀(jì)全書卷之二(李朝太祖/太宗)
太祖皇帝
姓李,諱公蘊(yùn),北江古法州人也。其母范氏,逍遙游焦山寺,與神人交,因而有娠。以丁太平五年甲戌二月十二日誕生。及長仕黎,累官至殿前指揮使。臥朝崩,自立為帝,都升龍城,在位十八年,壽五十五,崩于龍安殿,葬壽陵。
帝應(yīng)天順人,乘時啟運(yùn),寬慈仁恕,密察溫文,有帝之量。然未明正學(xué),反好異端,為之累耳。
帝之生也,方三歳。其母懷抱至李慶文家。慶文遂養(yǎng)以為子。幼而聰睿,姿表秀異。為兒時,逰學(xué)六祖寺,僧萬行見而器之曰:“此非常人,強(qiáng)壯之后,必能剖劇折?,為天下明主也?!奔伴L,不事生產(chǎn)作業(yè),惟涉獵經(jīng)史,慷慨有大志。應(yīng)天中起家,事黎中宗。大行崩后,中宗遇害,抱尸而哭。臥朝嘉其忠,授四廂軍副指揮使,遷左親衛(wèi)殿前指揮使。及臥朝崩,遂即帝位,改元順天,大赦。初,古法州應(yīng)天心寺感選院犬生一子,白色有黑毛,文成天子二字。識者曰:“蓋戌生人成天子之兆。”至是帝以甲戌年生為天子,果驗(yàn)。
庚戌順天元年 宋大中符三年
祥春二月,車駕回古法,賜鄕老錢帛有差。
遣員外郎梁任文、黎再嚴(yán)如宋結(jié)好。
帝以華閭城湫隘,不足為帝王居,欲遷之。手詔曰:“昔商家至盤庚五遷,周室迨成王三徙,豈三代之?dāng)?shù)君,徇于己私,妄自遷徙。以其圖大宅中,為憶萬世子孫之計,上謹(jǐn)天命,下因民志,茍有便輒改,故國祚延長,風(fēng)俗富阜。而丁黎二家乃徇己私,忽天命,罔蹈商周之跡,常安厥邑于茲,致世代弗長,算數(shù)短促,百姓耗損,萬物失宜,朕甚痛之,不得不徙。況髙王故都大羅城,宅天地區(qū)域之中,得龍蟠虎踞之勢,正南北東西之位,便江山向背之宜。其地廣而坦平,厥土髙而爽塏〈音愷,髙燥也〉,民居蔑昏墊之困,萬物極蕃阜之豐。遍覽越邦,斯為勝地。誠四方輻輳之要會,為萬世京師之上都。朕欲因此地利,以定厥居,卿等如何?!比撼冀栽唬骸氨菹聻樘煜陆ㄩL久之計,上以隆帝業(yè)之丕洪,下以措斯民扵富庶,所利如此,誰敢不從?!钡鄞髳?。
秋七月,帝自華閭城徙都于京府大羅城,暫泊城下,黃龍見于御舟,因改其城曰升龍城。古法州曰天德府,華閭城曰長安府,北江曰天德江。詔發(fā)府錢二萬緡,賃工建寺于天德府凡八所,皆立碑刻功。遂于升龍京城之內(nèi)起造宮殿。前起乾元殿,以為視朝之所。左置集賢殿,右立講武殿。又啟飛龍門通迎春宮,丹鳳門通威遠(yuǎn)門,正陽起髙明殿,皆曰龍墀。墀之內(nèi)引翼回廊,周圍四面。乾元殿后置龍安、龍瑞二殿,以為燕寢之處。左建日光殿,右建月明殿,后起翠華、龍瑞二宮,以為宮女之居。修府庫,洽城隍。城之四面啟四門,東曰祥符,西曰廣福,南曰大興,北曰耀德。又扵城內(nèi)起興天御寺、五鳳星樓,城外離創(chuàng)造勝嚴(yán)寺。
黎文休曰:李太祖即帝位,甫及二年,宗廟未建,社稷未立,先于天德府創(chuàng)立八寺,又重修諸路寺觀,而度京師千馀人為僧,則土木財力之費(fèi),不可勝言也。財非天雨,力非神作,豈非浚民之膏血?dú)e。浚民之膏血可謂修福歟。創(chuàng)業(yè)之主躬行勤儉,猶恐子孫之奢怠,而太祖垂法如此,宜其后世起凌霄之堵坡,立削石之寺柱,佛宮壯麗,倍扵宸居。下皆化之,至有毀形易服,破產(chǎn)逃親,百姓太半為僧,國內(nèi)到處皆寺,其原豈無所自哉。
詔天下逋亡人?本貫,仍命諸鄕邑所有寺觀已頹毀者,悉重修之。
冬十二月,翠華宮成,慶成,大赦天下三年諸稅,孤寡老癃,積年欠稅籍者并蠲除之。
賜臥朝所擒蠻卒二十八人衣裳糧藥,遣人送遠(yuǎn)本土。放驩州南界石河縣人?本縣。
宋封帝為交趾郡王,領(lǐng)靜海軍節(jié)度使。
改十道為二十四路愛州驩州為寨。
是歲度百姓為僧。發(fā)府銀一千六百八十兩鑄洪鐘,置扵大教寺。
辛亥二年 宋大中祥符四年
春正月,置左右宿車軍,皆五百人。
二月,帝以愛州、莒隆賊猖獗陸梁,歷于丁、黎二朝,攻之弗克,至此愈熾。師六軍征之,焚其部落,擒其魁首而還,賊遂滅。
夏四月,遣員外郎李仁義、陶慶文如宋報聘。慶文竄在宋,宋人執(zhí)?,我仗殺之。
占城獻(xiàn)獅子。
是歲,城內(nèi)左起大清宮,右起萬歳寺,構(gòu)鎮(zhèn)福藏。城外建四大天王寺、錦衣龍興圣壽寺、盧江步頭起含光殿。
壬子三年 宋大中祥符五年
夏四月,重修龍安、龍瑞二殿。
冊皇太子佛瑪為開天王,管龍德宮于外居之,欲其周知民事也。
秋七月,帝御含光殿觀競舟。
冬十月,遣太保陶碩輔,員外郎吳壤如宋結(jié)好。
十二月,東南峰磐石上有神跡,長廣各三尺,深一寸〈不知某山〉。
真躐國來貢。
帝親征演州。還至汴灣,會天地晦冥,風(fēng)雷震怒,焚香告天曰:“自以菲德,沗居民上,栗栗危懼,若將陷于深淵,非敢自特兵威,妄行征伐。特以演州之人,不遵厥化,逞行昏暴,殘忍小民,罪惡貫盈,于今不容不討。至于兵刅交攻之際,或枉傷忠孝,或誤害賢良,致使皇天震怒,以彰其遇,雖遭傾隕,亦無憾焉。其在六軍,罪猶可怒,惟簡在上帝之心?!毖杂?,風(fēng)雷帖息。
史臣吳士連曰:湯遇旱熯之災(zāi),以六事自責(zé)而雨隨下。帝遭風(fēng)雷之變,以攻代自責(zé)而風(fēng)隨止。天人交感之機(jī),影響甚速。孰謂冥冥之中,不日監(jiān)在我,而敢欺天乎。
上廄有白馬,凡駕將發(fā),必先嘶嗚。命之曰白龍神馬。
是歲蠻人過銅柱,至金華步及渭龍州貿(mào)易。帝使人擒獲蠻人,及馬萬馀疋。
癸丑四年 宋大中祥符六年
春二月,定天下諸稅例,一潭池田土,二桑州錢榖,三山原藩鎮(zhèn)產(chǎn)物,四關(guān)監(jiān)譏察咸鹽,五蠻獠犀象香料,六原頭木條花果等類。
夏六月,封皇子菩為開國王,居長安府。
秋七月,帝御含光殿觀競舟。
冬十月,渭龍州叛附于蠻,帝親征之。首領(lǐng)何晏俊懼,引其徒竄山林。
賜王侯公主所管諸稅有差。
甲寅五年 宋大中祥符七年
春正月,蠻將楊長惠、段敬至率蠻人二十萬入寇,屯金華步,布置軍營,名五花寨。平林州牧黃恩榮以狀聞。帝命翊圣王帥師討之,斬首萬計,俘獲士卒馬疋不可勝數(shù)。詔員外郎馮真、李碩赍所獲蠻馬百疋遣于宋。宋帝詔所在差使臣接伴赴闕,郵傳供屯,務(wù)今豐僃。及至,召見真等扵崇德殿,賜冠帶器幣有差。
夏四月,驩州獻(xiàn)麒麟。
五月,右街僧綂沈文苑奏請立戒場于萬歲寺賜僧徒受戒。可其奏。
秋九月,詔發(fā)府金三百十兩,鑄鍾置于興天寺。
真臘國來貢。
冬十月,詔發(fā)府銀八百兩,鑄鍾二口置于勝嚴(yán)寺及五鳳星樓。筑升龍京四圍土城。改應(yīng)天府為南京。?
乙卯六年 宋大中祥符八年
春正月,以鄭文秀為少師。
陶甘沐卒,贈太師亜王。
二月,太平縣齊圣寺僧獻(xiàn)舍利寶函。
詔翊圣王、武德王討都金、渭龍、常新、平原等州,扲首領(lǐng)何晏俊歸京師,梟于東市。
丙辰七年 宋大中祥符九年
春三月,再立皇后三,佐國皇后、立元皇后、立教皇后。
度京師千馀人為僧道。
起天光、天德二寺,及塑四天帝像。
地震,望拜諸名山。 〈帝因省覽山川,方至古所步頭,望江山秀氣,心動神感,作酒灑之曰:“朕觀此方,山奇水秀,茍有人杰地靈,受吾明享。”是夜。夢異人稽首再拜曰:“臣本鄕人,姓李,名服蠻,佐南帝為將,以忠烈知名,授杜洞、唐林二條江山,夷獠不敢犯邊,一方按堵。及卒,上帝嘉其志,直敕守職如故,是故凡夷盧入寇,皆捍御焉。幸遇陛下矜憐,臣守職久矣?!奔榷鴱娜菰唬骸疤煜略饷擅粒页寄涿?,天明日月亮,孰不見其形?!钡坼唬哉Z御史大夫梁任文曰::“此神意要欲顯立形像之言?!泵铆h(huán)珓、果然、乃督州人立祠設(shè)像、一如夢時所見,歲時祀焉。陳元豊間,韃靼入寇,至境,馬蹶不進(jìn),村人率眾拒戰(zhàn),斬虜首,賊奔散。重興后入寇,到處皆焚簜,而其邑如有防護(hù),秋毫無犯,如其所言。〉
宋封帝為南平王。
是歲大熟,禾三十結(jié)直七十錢。
賜天下三年稅租。
丁巳八年 宋天禧元年
春三月,以陳文秀為太傅。
詔賜天下田租。
乾元殿震,視朝于東殿。
戊戌九年 宋天禧二年
春二月,追封先祖妣為后及謚。
史臣吳士連曰:帝至是始追封先祖妣,失之晚矣。
夏六月,遣員外郎阮道清、范鶴如宋,乞三藏經(jīng)。
冬十月,封皇子力為東征王。
賜天下田租之半。
己未十年 宋天禧三年
春正月,立天德陵太廟。
詔度天下人民為僧。
庚申十一年宋天禧四年
夏四月,真臘國來貢。
秋九月,阮道清使回,得三藏經(jīng),詔僧綂費(fèi)智往廣州迎之。
冬十二月,命開天王及陶碩輔帥師擊占城人于布政賽,直抵龍鼻山,斬其將布令于陣,占人死者過半。
是歲東殿震,視朝于西殿。起造三殿,前殿視朝,后二殿聽政。
辛酉十二年 宋天禧五年
春二月,以誕日為天成節(jié),以竹結(jié)為萬壽南山,一峰于廣福門外,峰上多作飛禽走獸,奇怪萬狀,又使人效禽獸之聲為樂,以宴群臣。
遣員外郎阮寬泰、阮守疆等如宋,起八角經(jīng)藏。
壬戌十三年 宋乾興元年
春二月,帝以天成節(jié)作山勞民,罷之,但設(shè)燕禮而已。
詔翊圣王伐大元?dú)v。王師深入宋境如洪寨,焚其倉而還。〈按宋如洪夾我潮陽。大元?dú)v蓋一種夷,介在其間也。后儂智髙叛,據(jù)儻猶州,曰大歷國,疑即此地。〉
癸亥十四年 宋仁宗禎天圣元年
秋九月,詔寫三藏經(jīng)留于大興藏。改潮陽鎮(zhèn)為永安州。
甲子十五年 宋天圣二年
春,詔開天王伐峰州,開國王伐都金州。
修治升龍京城。
秋九月,造真教禪寺于城內(nèi),以便幸觀誦經(jīng)。
乙丑十六年 宋天圣三年
春二月,真臘國來貢。
詔立定藩寨于驩州南界,以管甲李臺偕為寨主。
秋八月,定兵為甲,每甲十五人,用一人為管甲。又定諸邑各管甲。又改火頭為正首,惟唱兒乃號管甲〈時有唱女陶氏,長于本藝,常得賞賜。時人慕其名,凡唱女并呼為陶娘〉。
僧萬行死〈萬行無疾而死,時人謂之化身〉。
史臣吳士連曰:僧萬行初見李祖,知非常人。及見震文,揣知時變,則其智識起乎凡人矣。然而決性命,廢人倫,厭塵嚚,依禪寢,以獨(dú)絜,君子不與也。
丙寅十七年 宋天圣四年
春正月,詔修玉牒。
秋八月,遣李征顯、黎再嚴(yán)如宋結(jié)好。
冬十一月,真臘國來貢。
詔開天王討演州賊。
丁卯十八年 宋天圣五年
夏六月,旱。
秋八月,詔寫三藏經(jīng)。
詔開天王討七源州,東征王討文州。
戊辰十九年 三月以后太宗天成元年,宋天圣六年?
春二月,帝弗豫。三月丙申,朔,日食。戊戌,帝崩于龍安殿。群臣皆詣龍德宮,請?zhí)臃钸z詔即位。東征、翊圣、武德三王聞之,皆帥府兵入伏禁城。東征王伏于龍城內(nèi),翊圣、武德二王各自伏于廣福門內(nèi),俟太子至襲之。有頃,太子自祥符門入,至乾元殿覺變,命內(nèi)豎閉諸殿門,及使宮中衛(wèi)士守備。因謂左右曰:“我于兄弟,無所毫負(fù)。今三王行不義,忘先帝之遺命,欲圖大位,卿等以為何如?!眱?nèi)侍李仁義曰:“兄之與弟,內(nèi)可以協(xié)謀,外可以御侮。今三王反以為兄弟乎,以為仇讎乎。愿許臣等一戰(zhàn),以決勝負(fù)。”太子曰:“吾恥先帝未殯,骨肉相殘,寧不為萬世笑耶?!比柿x曰:“臣聞務(wù)遠(yuǎn)圖者忘近功,存公道者割私愛,此唐太宗、周公旦出不得已之奉。今殿下以唐太、周公為務(wù)遠(yuǎn)圖,存公道耶。抑為貪近功,溺私愛耶。殿下能偕唐太、周公之遺跡,則后世之人,將頌歌功德之不暇,何暇笑哉”又曰:“先帝以殿下善足以繼志,才足以濟(jì)事,故以天下付托殿下。今賊逼宮門,而隱忍如此,其如先帝付托何?!碧幽涣季?,謂仁義及宮臣楊平、郭盛、李玄師、黎奉曉等曰:“吾豈不知唐太、周公之所為若是乎。吾欲掩晦其罪惡,使自退伏,以全吾骨肉為上耳?!睍r三府兵愈急,太子度不能制,曰:“勢既如此,我何面目與三王見乎。吾但成服,奉侍先帝,此外皆委卿也?!比柿x等皆再拜曰:“死君之難,臣等之職分。今既得死,所將復(fù)何辭?!蹦肆顚m中衛(wèi)士開門出戰(zhàn),人樂赴難,無不一當(dāng)百。兵既接戰(zhàn),未決勝負(fù),奉曉怒,拔劍直至廣福門,大呼謂:“武德王等覬覦神器,蔑視嗣君,上忘先帝之恩,下背臣子之義,所以臣奉曉捧斯劎為獻(xiàn)。”乃直犯武德王馬。王引馬避之,馬蹶,為奉曉所獲殺之。三府兵敗走。官軍追斬之,殆無遺者,惟東征、翊圣二王僅以身免。奉曉等還,以服戎奏捷于太祖柩前,又詣乾元殿告太子。太子勞之曰:“吾所以克荷先帝之丕基,全父母之遺體,卿等之力也。吾嘗觀唐史,見尉遲敬德匡君之難,自謂后世人臣無可比者。今日遭變,乃知奉曉之忠勇過敬德遠(yuǎn)矣?!狈顣栽侔菰唬骸暗钕碌赂刑斓兀矣忻犬悎D者,天下神祗皆效其職,而誅滅之,臣等何力之有?!薄?span id="s0sssss00s" class="color-blue-04 font-size-12">奉曉愛州冰山鄕人,少雄勇。古碑、潭舍二村爭地界,以兵相向。奉曉謂古碑人曰:“我獨(dú)能擊眾?!备咐舷?,貝酒饌食之。奉曉一飯數(shù)斗,飲且過量,既而挑潭舍戰(zhàn)。聳身扳樹橫擊,傷損者眾,潭舍大懼,還古碑田。太祖聞其名,因以為將,遷武衛(wèi)將軍。至是以靖難,功拜都綂上將軍侯秩。天感圣武中,從太宗南征為前鋒,大破虜兵,名震藩國。凱還定功,奉曉曰:“不欲爵賞,愿得立立冰山,遠(yuǎn)擲大刀,驗(yàn)刀墮官地內(nèi),賜以作業(yè)?!睆闹7顣缘巧揭粩S,遠(yuǎn)十馀里,刀墮多縻鄕。即以賜之,蠲斫刀榖稅,故愛州賞功,有斫刀之名。〉
黎文休曰:李家封嫡子皆為王,庶子皆為皇子,而皇太子之位不設(shè)。及至宮軍大漸,方攑諸子一人,入繼大綂。傳之成俗,不知何意也?;蛟焕罴也幌日齼ξ?,蓋欲使諸子亹亹為善,謂儲位既定,則君臣分定,雖有微子之賢,將何以處之哉。曰天下之本既定,猶有楊廣飾行奪嫡之禍,況儲貮不正,事至倉卒,方欲攑立。萬一有三夫人強(qiáng)請之嗣君,徐文通弄筆之遺詔,雖若不允,其可得乎。有國家者,當(dāng)以此為戒。
史臣吳士連曰:同心同德,必事業(yè)之能成。有君有臣,何艱險之不濟(jì)。太宗當(dāng)創(chuàng)巨痛深之日,變生肘腋,而君臣處之,曲折得宜,險難以濟(jì),事業(yè)以成,宗廟賴以尊安。非君臣相遇,同德同心,能如是乎。觀史所載,太宗真情之感,發(fā)于骨肉相殘之言;仁義忠憤之激,在于唐太、周公之事;奉曉義勇之奮,形于躍馬獻(xiàn)劎之時。及乎事濟(jì),君臣略無一毫矜夸,固無間然矣。至于未逾年而改元,則不容不議。春秋之法,君薨嗣君定位于初?,逾年然后改元。書即位者,緣始終之義,一年不二君;綠臣民之心,不可曠年無君,禮也。太宗乃冒先君之年,以紀(jì)年何哉。夫甲子流年,天之運(yùn)也。人君法天,因甲子之運(yùn)行,紀(jì)在位之久近,從古已然。帝精于禮樂書數(shù),曾不是考,而敘擾之,遂使后世襲為故事,踵而行之,其失大矣。
己亥,太子佛瑪即位于柩前。尊母黎氏曰靈顯太后。大赦,改元天成元年。
是日,東征、翊圣二王詣闕伏罪。詔免之,復(fù)其爵。
群臣上尊號曰開天綂運(yùn)尊道貴德圣文廣武崇仁尚善政理民安臣符龍見體元御極億歲功髙應(yīng)真寶歷松玄至奧興龍大定囪明慈孝皇帝。帝以新即位,詔發(fā)大府錢帛頒賜天下〈庚申十五日也〉。開國王叛。初,王居長安府,以山川險固,因聚亡命,劫掠小民。太祖終不之知,遂養(yǎng)成其惡。及聞太祖崩,武德王被誅,意愈不平,乃率府兵叛。
封銅鼓山神以王爵,立廟時祭,仍行盟禮。先是,三王叛前一日,帝夢見稱銅鼓山神語帝,以武德、東征、翊圣三王作亂,速調(diào)兵討之。及覺,即令警備,果驗(yàn)。至是,詔有司立廟于大羅城,右伴圣壽寺后,以是月二十五日于廟中筑??、張旗幟、整隊(duì)伍,懸劎?于神位前,讀誓書曰:“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神明殛之?!比撼甲詵|門入,過神位飲血,每歲以為常。后遇三月有國忌,展至四月四日。
夏四月,帝親征長安府,以內(nèi)侍李仁義留守京師。壬申至長安,是日開國王降。下令曰:“敢有虜掠小民財貨者斬?!避娛棵C然,秋毫無犯。大軍入長安城,城中民饋獻(xiàn)牛酒者填路。帝遣使諭旨慰勞之,舉城大悅。詔徙開國王及其僚屬于升龍京師。還自長安詔,免開國王罪,復(fù)其爵。五月六日,神人見跡于萬歲寺。群臣上言曰:“太子天下之本,本立則天下安。愿陛下早攑賢嗣,正位東宮,以慰天下之望?!睆闹?,冊皇子日尊為東宮太子。
立皇后七。
十一月,拜枚皇后父祐為安國上將,王皇后父杜為輔國上將,丁皇后父吳尚為匡國上將。
史臣吳士連曰:后戚之貴,前世有之矣。雖以其戚,亦以其才也。祐軰果才耶,不以后父,故用之可也。不才耶,厚之以祿可也,授封不可也?;蛟淮颂貙欀跃?,非假之以權(quán)。曰爵之既髙矣,安有安國、輔國、匡國上將軍之號,而濫及無功者哉。
以梁任文為太師,吳尚丁為太傅,陶處中為太保,李道紀(jì)為左樞密,李徹為少師,沖新為右樞密,李密為左參知政事,矯蓬為右參知政事,廖嘉貞為中書侍郎,何遠(yuǎn)為左諫議大夫,杜讖為右諫議大夫,阮光利為太尉,譚碎狀為都綂,武波斯為威衛(wèi)上將,阮慶為定勝大將,陶文雷為左腹心,李仁義為右腹心,潘唐烈為內(nèi)侍。
置僧道陛品。
置殿前禁軍十衛(wèi),一曰廣圣,二曰廣武,三曰衛(wèi)龍,四曰捧日,五曰澄海。每衛(wèi)各分為左右,直周廬環(huán)衛(wèi)于禁城之內(nèi),緫謂之十衛(wèi)。
六月以誕日為天圣節(jié)。以竹作萬歲南山于龍墀,其制為五峰,中峰頂立長壽山左右,四峰頂皆置白鶴山,山上作鳥獸飛走之狀,山腰又有神龍蟠繞,間植旌旗錯懸金璧,使伶人于巖中,弄笛吹笙獸歌奏舞為娛樂,賜群臣宴。五峰之制自此始。
史臣吳士連曰:誕辰慶賀大禮也。臣祝其君,君宴其臣,君臣和合,以通上下之情,禮固宜然。顧帝當(dāng)?,而極心目之娛,曾不念及先帝之未葬乎。惸惸在疚之心,蓋蔑如也。
冬十月,葬天德府壽陵,謚曰神武皇帝,廟號太祖。
黎文休曰:夫古者,天子既崩,安靈柩有陵,或號茂陵,或號昌陵;遣宸章有閣,或名顯謨,或名寶文。今李家歷代陵秪曰壽陵,閣秪曰龍圖,蓋時君不學(xué),而儒臣不能潤色或無稽古之力也。
史臣吳士連曰:李祖之興,天啟其祥,見于震木之跡。德必得位,出扵眾人之?。又當(dāng)臥朝浮逞暴虐之馀,而寬仁素著,天之眷求民主,民之?于有德,舍帝將誰適哉。觀帝之基命宥密,遷都定國,仁心愛民至,誠感天與。夫伐叛討亂,南北通好,天下晏然,傳祚求世,可見其有帝王之略。惟好佛老一事,為之累耳。
太宗皇帝
諱佛瑪,一名德政,太祖長子也。其母皇后黎氏,以黎應(yīng)天七年庚子六月二十六日,誕生于長安府。太祖受禪,立為東宮太子。及太祖崩,賴奉曉之志勇,同心濟(jì)難,遂即皇帝位。在位二十七年,壽五十五歲,崩于長春殿。
帝沉幾先物,同符漢光,征伐四克,比跡唐太。然君子每以矜大過舉,責(zé)備其賢。
初,帝之生也,時長安府有民家,牛居然自換其角,其民以為不祥,憂之。有善占者過其家,笑曰:“此乃改新之象,子何預(yù)焉?!泵駪n遂解。帝扵項(xiàng)下有七黑子,比天七星。為兒時,與群觀游,能自區(qū)處,使之引翼前后左右,如眾官導(dǎo)從之儀。太祖見而悅之,因戲曰:“將家子當(dāng)效軍旅事,安用導(dǎo)從乎?!钡蹜?yīng)之曰:“導(dǎo)從奚間扵將家子哉。如間之,何獨(dú)不在丁而在黎乎。由天之命耳?!碧骟@異,由是益奇之。受禪之,日立為東宮太子。順天三年,封開天王,居于外。十一年,命為元帥,擊占城于布政寨。大軍渡海抵龍鼻山。黃龍見于帝舟,帝獨(dú)自負(fù)。及至,破之,擒其將而還。十九年春三月,丙申朔,帝以所御衣賜南帝觀道士陳慧隆。是夜光徹觀內(nèi)。慧隆驚起視之,乃黃龍見于衣架也。此皆天之所命,至是,并符之。其稟性仁哲穎,誤通文武大略,至于禮樂射御書數(shù)等藝,無不精諳云。
己巳天成二年 宋天圣七年
春二月壬午,慶成太祖廟。
三月七日,以平陽公主嫁諒州牧申紹泰。
愛州但乃甲叛。夏四月,朔,帝親征但乃甲,以東宮太子監(jiān)國。但乃甲既拔,遣中使督但乃人開但乃港,至自但乃。
神人見跡于勝嚴(yán)寺。
六月,龍見于乾元殿基。帝謂左右曰:“朕既壞其殿,刬其基,而神龍猶見。意者景德龍興之勝地,居天地之正中乎?!绷钣兴緩V其規(guī)模,正其背向,重脩之。因改天安殿。殿之左起宣德殿,右起延福殿,殿之前墀名龍墀。墀之東置文明殿,西置廣武殿,墀之左右對立鍾樓,以登聞小民庶獄冤枉墀之。四圍皆起廊廡,以聚會百官六軍之宿衛(wèi)。前安奉天殿上建正陽樓,以為主掌籌刻之處,后起長春殿上建龍圖閣,以為宴寢逰玩之所。外筑周圍城一,重名曰龍城。
秋八月,驩州獻(xiàn)麒麟。
冬十月朔,萬歲寺陛前,天雨白米成堆。
是歲宋使章穎來吊祭,又遣使封帝為郡王。
庚午三年 宋天圣八年
春二月,起天慶殿于長春殿前,為聽政之所。其制為八角,殿之前后并駕鳳凰橋。
夏四月,遣大僚班黎偓佺,員外郎阮曰親如宋報聘。
定公侯文武冠服。
冬十月,大熟。十四日,帝幸鳥路田省斂,因改其田曰永興。是日還宮。
辛未四年 宋天圣九年
春正月,驩州叛。
二月朔,帝親征驩州,以東宮太子監(jiān)國。發(fā)京師次驩州,州人降。詔赦牧守罪,遣中使撫諭其民。
三月,帝至自驩州。
詔發(fā)錢賃工,造寺觀于鄕邑九百五十所。
秋八月,設(shè)法會慶成,大赦天下。
冬十月朔,道士鄭智空奏請賜道士受記箓于太清宮。制可。
壬申五年 宋明道元年
春二月,雷公觀前釋迦寺優(yōu)曇樹開花。
夏四月朔,帝幸杜洞江信鄕耕籍田,農(nóng)人獻(xiàn)夏田禾,一莖九穗。詔改其田曰應(yīng)天。是日還宮。
秋九月,帝幸諒州捕象,至自諒州。
冬十一月,宴群臣于天安殿。
癸酉六年 宋明道二年
春正月,真臘國來貢。
定源州叛。二月,帝親征,以東宮太子監(jiān)國。八月,發(fā)京師次真登州,陶大姨進(jìn)其女納為妃。十七日,拔定源州,班師還。
秋七月十二日,永安州牧師用和言,六州有真珠淵。遣使求之,果得。
八月,冊東宮太子為開皇王,居龍德宮。
十三日,帝幸長廣門外,觀皇子第宅落〈落,始也〉成。
詔鑄萬斤鍾置于龍墀鍾樓。
九月彘源州叛。
冬十月,帝親征彘源州,以開皇王監(jiān)國。彘源州平。十二月朔,帝班師。
甲戌七年 四月以后通瑞元年,宋景祐元年
夏四月,詔群臣言事于上前,呼帝曰朝廷。
黎文休曰:天子自稱曰朕,曰予一人,人臣稱君曰陛下,指天子所居曰朝廷,指政令所出為朝省,自古不易之稱也。太宗使群臣呼己為朝廷,其后圣宗自號為萬乘,髙宗使人呼為佛,皆無所法而好為夸大??鬃铀^名不正則言不順,此也。
是月改元通瑞元年。時有嚴(yán)寶性、范明心二僧焚身,盡成七寶。詔以其寶留于長圣寺,供以香火。帝以其異,改元通瑞。
史臣吳士連曰:佛家之說,有謂舍利者,乃焚身時精氣所聚之精,不為火所滅之物,故謂之寶。相傳以為學(xué)佛成身化為此。蓋僧人斷欲,則其精氣因結(jié)為此故也。世人以不常見而異之,殊不知此陽精氣聚而成之耳。帝惑之,因而改元。自時厥后,好名之人,祝發(fā)為僧忍耐受死,如智通之類多矣。
六月,驩州獻(xiàn)一角獸,使員外郎陳應(yīng)機(jī)、王文慶遣于宋。
秋八月帝幸仙逰山重光寺,詔起重興藏。
遣員外郎何授、杜寬以馴象二遣于宋。宋以大藏經(jīng)謝之。
冬十一月,造萬安舶。
是歲,古法州法云寺僧體上言,寺中放光數(shù)道,尋光掘之,得一石函,內(nèi)有銀函;銀函之內(nèi)有金函,金函之內(nèi)有琉璃瓶,瓶中有舍利。帝遣迎入禁中,觀畢還之。
乙亥通瑞二年 宋景祐二年
春二月,天慶殿前芝草生。
夏四月,詔制金八角逍遙。
秋七月,立寵姬〈缺名〉為天感皇后,封皇子日中為奉干王,其馀皇子皆封侯。
創(chuàng)立西街市及其長廊。
詔建太和橋于蘇歷江。九月橋成,帝臨幸,命侍臣賦詩。
愛州叛。冬十月,帝親征,以奉干王為京師留守。發(fā)京師次愛州。帝御行營,宴享侍臣將帥,密指定勝大將阮慶,謂妃嬪曰:“慶必反?!卞鷭褰泽@曰:“陛下何以知之?愿聞其故?!钡墼唬骸皯c心不平,見朕有慚色,動止失節(jié),言行反常。以此觀之,知其志有他圖,反狀明矣?!笨藧壑?,定愛州牧長罪,遣使撫諭其民。京師留守奉干王日中驛聞,僧胡氏、定勝將阮慶義弟都綂譚碎狀、皇弟勝干、太福等謀反。果如其言。妃嬪皆再拜曰:“妾聞圣人默視于未形,逆睹于未萌。今親見之。”
詔捕慶等,檻送京師。十一月朔,帝至自愛州。設(shè)飲至禮,勞將士平愛州之功。
帝御天慶殿,執(zhí)胡氏、阮慶獄,并切肉銼骨于西市,其馀以罪次輕重論。
詔發(fā)銅六千斤鑄鍾置于重光寺。鍾成,使人拽送之。其鍾不待人力,自能移轉(zhuǎn),頃刻間至其寺。
史臣吳士連曰:凡物方則止,圓則行。鍾之行,以其形之圓也。蓋曳之行而有不勞人力,如神之助者。以今觀之,如木之大,十?dāng)?shù)人舉之,不勝其重;一人橫推之,則圓轉(zhuǎn)而去。鍾亦然。寺僧欲神其教,乃飏言誑之爾。其曰神人跡、舍利光、優(yōu)曇花、古佛涌之類,皆出僧徒之言。當(dāng)時乘史筆者不揆諸理,從而書于冊也。
丙子三年 宋景佑三年
春正月,設(shè)慶成大愿佛會于龍墀。大赦。
二月,詔寫大藏經(jīng)留于重興藏。
三月,以金城公主嫁峰州牧黎宗順。
夏四月,置驩州行營,因改其州曰乂安。
秋八月,以長寧公主嫁上威州牧何善覽。
冬十月,臨西道及都金、常新、平原等州叛,侵宋思陵等州,掠牛馬、焚盧舍而還。
丁丑四年 宋景祐四年
春二月朔,帝親征臨西道,以開皇王為大元帥,討都金、常新、平原等州,奉干王為京師留守。發(fā)京師次臨西道,克之。三月,帝至自臨西道。
詔乂安州起資城、利人、永豊等庫五十所于本州。
秋七月,帝御含光殿觀競舟。
大水。
鳥路桑園中古佛涌。
八月,造永春舟。
冬十二月,造日光舟。
立弘圣大王祠。先是,帝以都護(hù)府多疑獄,士師不能決,欲得彰著靈明,庸塞奸詐者,乃沐浴焚香請于天帝。是夜,夢赤衣使者奉上帝敕,賜范巨倆為都護(hù)府獄訟盟主。顧問天使曰:“是何人耶?典我何職局?”使者曰:“乃黎大行朝太尉也?!毖杂櫤霾灰姟5蹓粲X,召問群臣征其事,封以王爵,命有司立祠于城南門之西,時祭焉?!春胧ズ蟾暮槭ァ?/p>
戊寅五年 宋寶元元年
春二月,帝幸布??诟?,命有司除地筑壇。帝親祠神農(nóng)畢,執(zhí)耒欲行躬耕禮。左右或止之曰:“此農(nóng)夫事耳,陛下焉用此為?!钡墼唬骸半薏还瑒t無以供粢盛,又無以率天下?!庇谑歉贫?。三月還京師。
史臣吳士連曰:太宗復(fù)古禮,躬耕籍,填率天下,上以供宗廟,下以畜萬民,治效臻于富庶也。宜哉。
秋八月,帝御含光殿觀競舟。
九月,神人見跡于大勝寺。
冬十月,立重光寺碑。
十一月,起御庫。
十二月,廣源州儂存福叛。
宋封帝為南平王。
是歲,東征王力卒。
己卯六年 六月以后乾符有道元年,宋寶元二年
春正月,西農(nóng)首領(lǐng)何文貞以存福叛狀聞。初,存福為儻猶州首領(lǐng),弟存祿為萬涯州首領(lǐng)。存福妻阿儂、弟當(dāng)?shù)罏槲淅罩菔最I(lǐng),皆屬廣源州,歲輸土貢。后存福殺存祿及當(dāng)?shù)?,并有其地,僣稱昭圣皇帝,立阿儂為明德皇后,封子智聰為南衙王,改其州曰長生國,繕甲治兵,堅(jiān)城自守,無復(fù)奉土稱臣。
二月,帝自將征存福,以開皇王監(jiān)國。發(fā)京師渡冷涇津、白魚入舟,次廣源州。存福聞之,率其部落,攜其妻子,亡匿山澤。帝縱兵追之,擭存福及智聰?shù)任迦恕N┢薨z、子智髙走脫。檻存福等歸京師,令軍士夷其城池,招其遺類而存撫之,然后班師。
三月,帝至自廣源,詔曰:“朕有天下以來,將相諸臣,靡虧大節(jié),異方殊域,莫不來臣,而諸儂世守封疆,常供厥貢。今存福妄自尊大,竊號施令,聚蜂蠆之眾,毒邉鄙之民。朕以之龔行天討?!狈娓5任迦瞬刂诙际?/p>
夏四月,占城王子地婆剌、樂舜、乍兜、羅繼、阿撻?五人來附。
五月,廣源州屬武建洞獻(xiàn)生金一塊,重一百一十二兩。連縣弄石州定邉州奏本處有銀穴。
六月,群臣請改元曰乾符有道,及增尊號曰金涌銀生儂平藩伏八字。帝曰:“唐虞之世,畫象而人不犯,不戰(zhàn)而屈人兵,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是以星辰不悖,雷雨弗迷,鳥獸率舞,鳳凰來儀,四夷咸實(shí),百蠻向化,不知何以臻歟。朕以藐躬,托于士民之上,夙興夜寐,若涉深淵,未知何道以格乎天地,何德以參乎堯舜。乃者儂寇克平,占城來附,洞產(chǎn)黃金,地涌白銀,意者何以致之歟?抑將有以警之歟?朕甚懼焉,何足以崇美名,尊顕號。卿等議宜停罷?!比撼脊陶?,乃允。
黎文休曰:帝堯、帝舜、文王、武王皆以一字為號,未當(dāng)有增其尊號也。后世帝王,好為夸大,乃有累至數(shù)十馀字者。然以功德稱之,未有以物件及蠻夷聮綴于其間者也。太宗乃納群臣所上金涌銀生儂平藩伏八字為號,則于夸大中,又失于麄矣。太宗不學(xué),無以知之,而儒臣進(jìn)此以?媚其君,不可謂無罪也。
秋八月,遣大僚班師用和,親王班杜興如宋脩舊好。
冬十月,詔重脩太祖神武皇帝廟。
十二月,真臘國來貢。
庚辰乾符有道二年 宋康定元年
春正月,丁亥朔,日食。
二月,帝既教宮女職成錦綺。是月,詔盡發(fā)內(nèi)府宋國錦綺為衣服,頒賜群臣,五品以上錦袍,九品以上綺袍,以示不復(fù)服御宋國錦綺也。
史臣吳士連曰:帝之此舉,于美之中,又有美者存。不貴異物,見其儉德之脩;頒賜群臣,見其惠下之厚。
夏四月,朔詔今后凡天下人民詞訟,悉委開皇王裁決以聞,仍命以廣武殿為王聽獄訟所。
史臣吳士連曰:太子之職,問安侍膳之外,居府曰監(jiān)國,行軍曰撫軍,如斯而已,未聞使之聽訟也。夫訟乃有司之事。太宗使開皇王行之,非其職矣。又廣武殿為王聽訟所,非其所矣。
秋八月,占城國守布政寨人布令、布哥蘭、沱星率其部屬百馀人來附。
冬十月,設(shè)羅漢會于龍墀,大赦,免流人罪,復(fù)徒人之法,及天下稅錢之半。先是,帝令工匠造雕佛千馀像,畫佛千馀軸,寶幡萬馀頂。至是工畢慶成也。
辛巳三年 宋慶歷元年
春二月,有白雀集于禁庭。
夏五月,置宮女皆品,皇后妃嬪十三,御女十八,樂妓一百有馀。
六月,殿前指揮使丁祿、馮律謀反。詔捕祿、律及其黨下吏治。開皇王聽斷,祿律并伏誅。
秋九月,帝幸哥來捕象,又幸哥覽,還京師。
冬十月,帝幸仙逰山觀起慈氏天福院。及還,詔發(fā)銅七十五百六十斤,鑄彌勒佛,海清、功德二菩蕯及鍾置于其院。
十一月,詔威明侯日光知乂安州。
是歲,儂智髙與其母阿儂由雷火洞復(fù)據(jù)儻猶州,改其州曰大歷國。帝命將討之,生擒智髙歸京師。帝?其父存福,兄智聰俱被誅,免其罪,復(fù)授廣源州如故,以雷火平安婆四洞及思瑯州附益之。
壬午四年 十月以后明道元年,宋慶歷二年
春三月,帝幸哥覽??诟?,還京師。
夏五月,詔諸官職都逃亡者杖一百,刺面五十字,徒罪諸軍士逃林野劫人財物者杖一百,刺面三十字。守鎮(zhèn)寨逃亡者如之。
秋七月,詔諸盜官牛者杖一百,一頭罰二頭。
九月,杖欠盟誓者各五十。
遣員外郎杜慶、梁茂才遣馴象于宋脩舊好也。
地震。
文州叛。
閏月,詔諸夜入人家奸人妻妾,主人登時格殺者勿論。
詔百姓賦稅,許輸官十分外別取一分,謂之橫頭,過者以盜論。百姓有告訴者,復(fù)其家三年,京城人告者,以其物賞之。如管甲、主都及征稅人相與過例征取,雖已歷時月而告者,管甲主都與征稅人同罪。
冬十月朔,
以開皇王為都綂大元帥討文州。
詔改元明道元年。
頒刑書。初,天下獄訟煩擾,法吏拘律文務(wù)為深刻,甚者或至枉濫。帝為之惻然,命中書刪定律令,參酌時世之所適用者,敘其門類,編其條貫,別為一代刑書,使觀者易知。書成,詔頒行之,民以為便。至是治獄之法,坦然甚明,故有明道改元之命,及鑄明道錢。
十一月,詔諸年七十以上,八十以下,十歲以上,十五歲以下,及身有弱疾,以至皇家、大功、期親以上犯罪者許贖。犯十惡者不在。
是歲,天下大饑。詔樞密院阮珠令諸路逃人,各認(rèn)地方橋道,筑土為堠,置木牌于其上,以便四方所向。
癸未明道二年 宋慶歷三年
春正月,愛州叛。
二月,帝御天慶殿,詔官職三人,其保一人如有匿藏大男,三人者同罪。
文州叛。
三月,朔,以開皇王為都綂大元帥討愛州。奉干王為都綂元帥討文州。文州平,奉干王獻(xiàn)所獲良馬四。賜名載天、廣勝、追風(fēng)、日馭。
夏四月,占城風(fēng)浪賊〈謂乘風(fēng)浪寇掠〉掠取海邉民。命陶處中鎮(zhèn)之,乃平。
帝幸武寧州松山古寺,見其人跡蕭然,基址暴露,中有石柱,欹斜欲傾。帝慨嘆,意欲重修之。言未發(fā),石柱忽然復(fù)正。帝異之,命儒臣作賦以顯其靈異。
秋八月,詔諸賣百姓、黃男為人家奴,已賣者杖一百,刺面二十字,未賣而已為人后者,杖如之,刺面十字,知情買者,減一等。
帝問左右曰:“先帝棄世于今,已十六載矣。而占城未有一介使來,何也?意朕之威德不加乎?抑彼自恃山川之阻險乎?”對曰:“臣等以為,陛下之德雖加,而威未廣故也。何者陛下即位以來,彼逆命不庭,惟布德施惠以懷之,未嘗信威耀武以征之,非所以威遠(yuǎn)人也。臣恐海內(nèi)異姓諸侯,皆如占城,奚啻占人哉。”帝于是決意伐占城。
史臣吳士連曰:占城風(fēng)浪賊掠我海邉民,問罪之師,其可以乎,蓋正其罪名也。茍?jiān)七h(yuǎn)人不服,則脩文德以來之,豈可勒兵于遠(yuǎn)哉。
九月朔,使魏徵如廣源州,賜儂智髙都印,拜為太保。
黎文休曰:前年儂存福之叛逆,僣號開國置官屬,太宗既罪存福,而遺其子智髙。今智髙復(fù)蹈其父之不軐,則其罪大矣,誅之可也。奪其爵邑,降為庶人亦可也。太宗既赦其罪,又以州郡附蓋之,賜印封為太保,則賞罰無章。及其為廣源之患,乃出其兵以援鄰為辝,何以異放虎兕使之噬人,而徐救之哉。蓋溺佛氏之小仁,而忘有國之大義也。
帝以明年將伐占城,詔造龍、鳳、魚、蛇、虎、豹、鸚鵡戰(zhàn)艦數(shù)百馀艘。
冬十月,長春殿御楯自動,詔群臣商議。皆曰:“楯之為物兵器也。臣聞鸞先風(fēng)翔,礎(chǔ)先雨潤,今陛下欲興師征討不庭,而兵器自動者,是神人默會,物類相應(yīng)之兆。書曰:‘惟動丕應(yīng)徯志。’彼既先志而應(yīng)動,何疑之有?!钡廴恢?。
詔軍士逃亡逾年者杖一百,刺面五十字,不滿年者,從輕罪之,復(fù)?者許還舊處。行幸不從駕者,杖亦如之,刺面十字。
十二月,詔軍士繕甲治兵,約以明年春二月伐占城。
帝幸古覽行營,詔諸強(qiáng)盜百姓禾秧財物,得財杖一百,不得財而傷人者,以流罪論。
是歲,復(fù)鑄明道錢,頒賜文武臣僚。
甲申三年 十一月以后天感圣武元年,宋慶歷四年
春正月,發(fā)府庫器械,頒授諸軍。癸卯,帝親征占,以開皇王為京師留守。是日,有司以所祀山神少牢,得膽大如柚子獻(xiàn)之。帝戲之曰:“膽聲耽相近,彼少牢得大膽者,蓋示我以少勞而得大耽樂之征也?!奔壮?,發(fā)京師。乙巳,次大惡???,會風(fēng)濤帖靜,大軍利涉,故改大惡曰大安。抵麻姑山,紫云捧日。過河腦彎,有片云覆帝所御舟,隨其行止。是日,至住牙〈一作身〉??隈v營。次日發(fā),以風(fēng)勢之使,一日過大小二長沙。抵思客???,白魚入舟。帝聞?wù)汲且浔娂跋箨愑谖迤呀习?,欲拒官軍。詔舍舟登陸,領(lǐng)軍士至北岸,見彼屬徒已列江邉。帝乃部分士卒建旗鳴鼓,徑渡擊之。兵刀未接,占人自潰,追斬三萬級。郭加彛斬其主乍斗首,于陣獻(xiàn)之。獲馴象三十馀,生擒五千馀人,其馀為官軍所殺,血涂兵刀,尸塞原野。帝為之慨然,下令曰:“有妄殺占城人者殺無赦?!?/p>
史臣吳士連曰:帝之此心,其宋太祖之心乎,傳祚永久也,宜哉。
秋七月,帝引軍入佛誓城,俘乍斗妻妾及宮女之善舞西天曲調(diào)者。遣使遍行鄕邑,撫論遣民。群臣賀捷,八月班師。還至乂安,行營詔威明侯日光慰勞之,尋授本州節(jié)鉞,加封王爵。初,帝委威明以乂安歲租,及令置婆和寨,使之牢固,及諸處堠鋪,糇糧畢備,皆稱旨故也。
九月朔,次長安府,黃龍見于帝所御舟。至蒞仁行殿,令內(nèi)人侍女召乍斗妃媚酰侍御舟。媚酰不勝憤郁,密以氈自纏投江死。帝嘉其貞節(jié),封協(xié)正佑善夫人。
史臣吳士連曰:夫人義不受辱,從一而終,以全婦節(jié)。人臣事二君者,夫人之罪人也。帝嘉其貞節(jié)封為夫人,以勸后世,宜哉。
帝還自占城,告捷于太祖廟畢,御天安殿,設(shè)飲至禮。是日,群臣獻(xiàn)俘五千馀口,及其金銀珠寶之物。詔俘虜各認(rèn)部屬,居之永康鎮(zhèn),直至登州〈今歸化是〉,置鄕邑,仿占城舊號。
帝使設(shè)大檻于霪覃〈今西湖也〉,以占城馴象為媒,誘野象入其中,親幸捕之。
冬十一月,賜伐占城有功者,六品以上錦袍,七品以下羅衣。群臣請改元曰天感圣武,增號曰圣德天感宣威圣武八字。允之。詔曰:“遠(yuǎn)事征伐,妨奪農(nóng)功,豈料今冬得大豊熟。茍百姓之既足,則朕孰與不足。其賜天下今年稅錢之半,以慰跋涉之勞。”
詔絹庫司私受人絹一尺,杖一百,一疋至十疋以上者準(zhǔn)疋數(shù),加配役十年。
十二月朔,置懷遠(yuǎn)驛于嘉林江岸,以為異域來實(shí)館歇之處。
太保儂智髙來朝。
是歲,詔諸軍逃亡者,準(zhǔn)三流罪。禁獄官毋得遣囚人作私役,犯者杖八十,刺面配牢。
乙酉天感圣武二年 宋慶歷五年
制太平車,以黃金飾蓬,羅峨占城象鞍也,駕象引之。
立大內(nèi)碑。
丙戌三年 宋慶歷六年
起別宮,居占城女。
丁亥四年 宋慶歷七年
春三月,置望國鎮(zhèn),及?德、保寧、宣化、清平、永通、感化、安民七驛,各立碑堠,以為蠻夷宿歇之處。
戊子五年 宋慶歷八年
秋九月,命將軍馮智能攻哀牢,獲人畜甚眾而還。
儂智髙以勿惡洞叛。命太尉郭盛溢討之。方交戰(zhàn),天地晦冥,俄而雷震洞中,其酋長體皆磔裂,舉洞驚駭。智髙降。
立社稷??于長廣門外,四時祈榖。
冬十二月,立春日詔,有司行迎春禮。
己丑六年 三月以后崇興大寶元年,宋皇祐元年
春二月,改元崇興大寶元年。
冬十月,造延祐寺。初,帝夢觀音仸坐蓮花臺,引帝登臺。及覺,詔群臣,或以為不祥。有僧禪慧者勸帝造寺,立石柱于地中,構(gòu)觀音蓮花臺于其上,如夢中所見。僧徒旋繞誦經(jīng)求延壽,故名延祐。
庚寅崇興大寶二年 宋皇祐二年
春三月,占城獻(xiàn)白象。
夏六月,大水。
秋九月,勿陽洞人叛,討平之。
辛卯三年 宋皇祐三年?
春正月,置內(nèi)外隨車龍軍,命左驍衛(wèi)將軍陳稔領(lǐng)之。
定文武官年深無過犯者,升職爵有差。
秋八月,大酺,賜民幣帛銀錢有差。
冬十一月,開廩港。
壬辰四年 宋皇祐四年
春正月,封諸皇子為王侯皇女,為公主。
三月,鑄洪鍾于龍墀,令民有冤,抑不達(dá)者,撞之以聞。
夏四月,儂智髙叛,僣稱仁惠皇帝。國號大南,寇宋境,破橫山寨,陷邕、橫、貴、藤、梧、康、端、龔、潯等州,遂至廣州城,傳城攻之,五旬不下,乃還。再入于邕,殺宋將佐三千馀人,虜生口萬計。所過焚蕩無遺。宋君臣以為憂。樞密副使狄青抗章請行。宋帝命青以宣徽使都大提舉,總其節(jié)鉞討之。
癸巳五年 宋皇祐五年
春正月初五日,地震三度。
十日,有云不雨,黃龍見于端明閣。群臣稱賀,惟僧法語云:“龍飛在天,今乃下見不祥也?!?/p>
狄青帥三將兵至邕州?人鋪。智髙出拒戰(zhàn),為青所敗,走十馀里。其腹心將黃師宓與其下五十七人死于陣。宋所追殺二千二百馀人。智髙焚城夜遁。
秋七月至八月,大水。
冬十月,智髙使梁珠來乞師。詔指揮使武珥將兵援之。狄青又破智髙,智髙奔大理。大理斬髙,函其首獻(xiàn)于宋。儂氏遂滅。先是,智髙寇宋邊,宋命樞密直學(xué)士孫沔、入內(nèi)押班石全彬,同本路經(jīng)略使余靖經(jīng)制盜賊。帝請出師助討,宋以便宜許之。及狄青為大將,遂奏曰:“假外兵以除內(nèi)寇,非我利也。以一智髙,兩廣力不能制,乃假外境兵,其或因而起亂,何以御之?”是年宋有詔,止我援兵。及智髙乞師,又允其請。宋都監(jiān)蕭注從特磨道襲獲智髙母阿儂,殺之。
甲午六年 九月以后圣宗龍瑞太平元年,宋至和元年
秋七月,詔皇太子日尊視朝聽政。
史臣吳士連曰:詳下文九月書帝弗豫,則是月詔太子視朝聽政,為不得已之事。
九月戊寅,帝弗豫。
冬十月一日,帝崩于長春殿。太子即位于柩前,改元龍瑞太平元年。追尊大行皇帝,謚廟號太宗,母枚氏為金天皇太后。建國號曰大越。
賜東宮舊臣官爵有差,以裴佑為文明殿學(xué)士。
史臣吳士連曰:史稱帝仁哲通慧,文武大略,六藝無不精諳。惟其有此才德,故能有為。然拘于君臣燕亨之禮,當(dāng)哀而樂,致孝道之有虧。惑于浮屠慈愛之說,肆赦叛臣,則仁流于姑息,此其失也。
大越史記本紀(jì)全書卷之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