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魈溫24h】兩袖風(fēng) "人間過處,賴有清風(fēng)共我"【星塵Infinit...

《兩袖風(fēng)》
俠獨而不孤,本該如此。
俠不安于一隅,獨身游走塵世,行俠仗義,卻會在旅途之中不可避免地與形形色色的人交游。
或探聽,或交手,或被感謝。
或遇死敵,或得至交。
因而謂曰,俠獨而不孤。
然而時過境遷,俠客不好辯駁,不屑名利,于是在巷間坊市說書人的口中被編排得越發(fā)離譜。
變得三頭六臂,心高氣傲,神出鬼沒。
“那鬼俠,抬手殺人,傳言是他有震天撼地之偉力,抬袖掀起的風(fēng)都可殺人于無形,但其實不然,他只是手快,將毒針一起甩進了賊人的腦瓜里?!?/p>
“先生,你這話不對,”臺下有看客抬杠,“若真是毒針,怎的到現(xiàn)在都沒人出來反駁鬼俠之偉力呢?”
“毒針都藏在腦子里,那些個賊人死就死了,誰會去剖他們的腦子,自然沒人提?!?/p>
茶樓說書人不緊不慢,底下看客發(fā)的問被一一堵回,那些坊間流傳的怪力亂神之說在此處便都有了解釋。
雖是事實,但百姓們的幻想被打碎,未免覺著所謂俠客,與凡人并無太大不同,有些無趣。
“你就不能學(xué)學(xué)別人,”茶樓東家與說書人道,“事實如何有什么要緊的,要緊的是故事有趣,才有人打賞?!?/p>
“為了有趣空口白牙憑空造謠?再者說編那些故事,就套上俠客的名,造點嘩眾取寵的謠,講得再爛也有人買賬,這是說書人的無能。”
“你講的是有趣,但怎么不見多少人打賞你,可見大家還是更喜歡嘩眾取寵的角兒?!?/p>
“我可不發(fā)不義之財?!?/p>
“瞧你說的,編幾個故事罷了,算什么不義之財?”
“東家,好的便罷了,你知道有些個人說了書后,坊間百姓對那些俠客或懼之如惡鬼,或側(cè)目如過街老鼠嗎?”
屏風(fēng)后面靜靜坐著個俠客,瞇眼盯著那與店家理論的說書先生。
他看著年歲不大,還是個少年,說起話卻有條有理。
和別的說書人也不一樣。
說書人轉(zhuǎn)出屏風(fēng),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在此歇腳,”俠客溫聲,“又與東家沖突了?”
“等攢夠了錢,我還是得離開這個浮躁的鬼地方?!?/p>
俠客與說書人相識在某個雨夜。
說書人名叫溫迪,那時還沒有在茶樓說書,只是自己支著小攤子,收入微薄。
已作為俠客游走塵世許久的魈就在小街上遇到了他。
攤子似乎是被人掀了,零零碎碎的東西掉了一地,說書人蹲在地上拾掇那些,被濕透了的發(fā)絲遮住的臉看不清表情。
魈把傘放下,蹲下幫他一起撿。
溫迪抬眸望他,濕潤的天青瞳仁卷起一點波瀾。
那時的他并沒有多需要有人為他撐傘,他最需要的是有人安靜地和他一起收拾掉那一地的零碎。
魈就是那個人。
他什么話都沒說,只是幫溫迪抱著他的箱籠。
“不遠處有一酒肆,若先生不嫌,可愿一同前去?”
“求之不得,”溫迪隨意撣了幾下身上的水,“別先生先生地叫著,少郎與我萍水相逢,又古道熱腸相助,不如結(jié)為朋友,互稱姓名如何?”
他淋了一身的水,像只狼狽的落湯雞,卻還是能滿不在乎地笑。
就如微雨之間濕潤的一抹流光,無端地叫人心里一片晴朗。
二人互通姓名,找見了那家酒肆。
門口招呼的小二見他們一身的水,形容狼狽,本欲阻攔,對上魈那雙鋒利的眼睛卻不由有些腿軟,一個屁也崩不出來,只好目瞪口呆地放他們一路進去。
魈少俠目不斜視,大刀闊斧地徑直往里走,一概不理那些頻頻投來的奇怪眼神。
溫迪跟在他身后嘆為觀止。
這位小爺不說話的時候,里里外外都透出一股殺神的氣勢來,他一路走到掌柜的面前,冷著臉甩下幾個字:“勞駕,雅間?!?/p>
一錠濕漉漉的銀子氣勢洶洶地被拍在桌上,活像是非要砸出幾個坑來才肯罷休。
掌柜哆哆嗦嗦地收了銀子,不敢與這位兇神惡煞的殺神多話,只唯唯諾諾道:“請,樓上請?!?/p>
———
鬼俠與魈有過幾面之緣,狂放不羈,是個厲害角色。
二人大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關(guān)系,溫迪聽過鬼俠的大名,也聽過不少流言,卻并不準備利用這些來胡編亂造。
他原先是打著試試看的想法去找魈的,卻沒想到對方真的認識這位傳聞中的奇人。
“交過手,也說過幾次話,”少年俠客要了一壺清茶,邊飲邊道,“他的路數(shù)我看得穿,只是行走江湖,看家絕活不好過多外泄,我只能告訴你,他并不是以袖振風(fēng)而殺人,是暗器?!?/p>
“飛鏢?”
“針,”魈道,“如何將此技法煉至化境,又需如何施展…不便多說?!?/p>
“沒事兒,咱們說書,又不是教武,還是要著眼故事的?!?/p>
溫迪倒了杯酒,摸出一張紙來再問:“我將大街小巷傳著的大小流言都整理了,想來問問你,那些事有多少水分。”
魈接過他遞來的紙大致掃了一眼,搖頭:“故事的確精彩,可惜十有八九為虛。”
少年俠客提筆,筆尖懸在半空,他再發(fā)問:“事實如何,遠不如流言來得有趣,我可以告訴你,只是你確定要這樣講?”
“將看上去無趣的故事說得有趣,就是說書人的本事,”溫迪按下他的手腕,“是增添顏色,不是畫蛇添足,扭曲事實?!?/p>
魈聞言輕哂,遂搦筆落墨。
說書人將事實搬上臺子,劍走偏鋒,口中所說句句屬實,卻因鋪天蓋地之流言肆虐而顯得更加荒誕不經(jīng)。
看客是看熱鬧,荒誕并無所謂,致命的是顯然傳聞所說更加吸引人。
“一個狂蕩恣意的鬼俠,偏偏要成個對什么宗門圣女情根深種的情種,這算什么故事,?。窟€大袖一揮,為圣女內(nèi)力大放屠戮千萬追兵…那分明就是他針多,嫌尾隨他的小賊煩,扯什么圣女啊,忒荒謬了!”
“你少喝些…”
“要我說這種故事,還不如我餓死街頭?!?/p>
“我知道,”魈嘆口氣,攥住溫迪抱著酒壺的手,“節(jié)制點吧,今日你喝得夠多了?!?/p>
“你總這樣冷靜,”酒過三巡,已有些迷糊的說書人反握住他的手腕嘟囔,“不說鬼俠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那些賣弄口舌的烏合之眾里都被編排成什么樣了?”
“人言所謂,不過是一時風(fēng)向,如細浪之于冥海,再怎么翻騰也終要歸寂,何必在意?”
“你就不怕過路人對你側(cè)目議論…”
溫迪說到此處,忽然笑了:“也是,你還真是不怕?!?/p>
———
那日初見,寒雨蕭瑟,兩人衣衫都浸著濕冷的潮氣。
溫酒驅(qū)寒是時下人們的共知。
于是他們便在暖烘烘的旗亭雅間內(nèi),熱了酒舉盞對酌。
“恕我冒昧,你為何至于如此狼狽的境地?”
“嗐,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就是沒收錢,講實話被人砸攤子了而已?!?/p>
“收錢…?”
“上到大官小吏,下到游俠散人,”他滿不在乎地聳肩,“有些不入流的喜歡花錢買名聲咯,要說書人造點什么豐功偉績,叫別人都對他青眼有加,為官者仕途通達,為俠者就賺點虛名,雙方互利,何樂而不為?”
魈來了些興致,又為他倒了一盞酒:“你為何不做?”
“我不屑為一點蠅頭小利就去編造別人的人生,操控他者想法,再者說來,人言本如浮云,飄忽不定,妄圖去左右隨波逐流,此非我本心。”
“抱真守誠,不以誑言亂他人耳目,”魈敬了他一杯,“天下說書人,多難有此番覺悟?!?/p>
“個人心志罷了,沒你說得這樣夸張,”溫迪與他碰杯,“魈,我也聽說過許多有關(guān)于你的傳言,有些說得天花亂墜,有些卻…”
魈是江湖之間最會隱匿的一批游俠,輕功身法皆為同輩翹楚,因其形如鬼魅而聞名。
只是他行跡過于隱蔽,又不好與人交游,因而總是有人將子虛烏有的事蓋到他頭上。
好的英雄事跡也有,壞的自然也有。
無頭殺人案,失竊案,找不出根源而被官府棄置的案件許多都被民間說書人擅自安在了他身上。
因為他名為魈,內(nèi)有鬼字,因為他來去無蹤,捉摸不定,也因為他淡泊虛利,從不露面為己身正名。
“我也聽聞過一些?!彼h首。
“不在意?”
“毀譽由人不由我,重要的不是世人所謂,而是己心何在,”魈輕輕點了點胸口,“心正,骨立,道明,何懼人言?!?/p>
———
“其實你與我并無不同,”魈奪下說書人的酒杯,仰頭飲盡,皺了皺眉,“不愿為利歪曲你要說的故事,本身也是不畏人言?!?/p>
“你說得對,”溫迪看他喝光那杯酒,笑意不減,“魈,你不覺得有時我們有些反了嗎?”
“嗯?”
“你是俠客,本應(yīng)一酒一劍,快意江湖,我是說書人,本應(yīng)一柄折扇,一壺清茶,道盡天下悲喜事,”他拎著酒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大抵是不差的,可怎么你愛起了茶,我嗜起了酒?”
“甘酒雖美,若依賴成性便不好了?!?/p>
“沒情趣的榆木腦子,”說書人用酒壺敲了一下他的后腦勺,“好酒難得,莫使蒙塵啊?!?/p>
“有你這半吊子酒仙還不夠?”
說書人大笑起來,推開窗子,仰頭看著懸垂天際的銀月放聲高吟:
“風(fēng)起驚濤怒,浪歸江漢流。
浮云須臾散,清輝照高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