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之書(中譯版)》第九話——《老臭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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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恩的彈子房坐落在芝加哥牲畜圍場中心的一條偏僻小巷里。它可不是個好地方。那兒的空氣里充斥著一千種味道,就跟柯勒律治印象中的科隆似的。太陽那飽含凈化力量的光芒很少光顧這里。無數(shù)人形動物在這里晝夜出沒。廉價雪茄與香煙制造的刺鼻煙霧從他們粗糙的嘴唇里飄搖漫出,與氣味混雜的空氣爭奪地盤。但希恩保存下來的東西依舊很受歡迎,這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有人愿意費力氣去分辨環(huán)繞在這里的混合臭味,他就能輕易地發(fā)現(xiàn)其中的原因。除了煙霧和叫人作嘔的狹窄外,這里還彌漫著一種香味。在過去,全國各地都很熟悉這種氣味,但現(xiàn)在仁慈的政府頒布了一條法令,英明地將它驅(qū)逐進了生活的偏僻角落——這種氣味代表了又壞又夠勁兒的威士忌——在如今這美好的1950年,它已經(jīng)是一種珍貴的禁果了。
——在芝加哥的地下酒精毒品交易網(wǎng)里,希恩是公認的中心。像他這樣的人有著某種體面的地位,就連那些在當?shù)毓苁碌腻邋莨賳T在面對他時也會表現(xiàn)得客氣一些;但這事在不久前有了例外,有個家伙沒有理會他的體面地位——這人和希恩一樣骯臟齷齪,但卻沒他那么重要。人們管這個家伙叫做“老臭蟲”。他簡直就是這個聲名狼藉的地方里最聲名狼藉的家伙。許多人都在猜測他過去是個什么人,因為在喝醉之后,他說話的方式和措辭會讓人覺得有些驚奇;不過,他如今是個什么人,倒不那么難猜——因為“老臭蟲”完美地代表了那些被稱為“流浪漢”或者“破產(chǎn)佬”的可憐蟲。沒人知道他是從哪里來的。大家只知道有天晚上,他瘋了似的沖進了希恩的地盤,滿嘴白沫地嚷嚷著索要威士忌和大麻,為了拿到貨,他答應做些零工來償還,從那以后,他就一直在彈子房里閑逛。他靠著擦洗地板,清潔痰盂和酒杯,以及其他一百多項繁重的雜活來換取酒精和毒品——這些都是保證他神志清醒,并且繼續(xù)生活下去的必需品。
——他不怎么說話,就算說話也大都是些底層社會里的尋常黑話;不過,偶爾在灌下特別多的威士忌并被酒精徹底點燃后,老臭蟲會突然吐出一連串沒人聽得懂的復雜詞語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響亮詩句和散文——因此,許多??陀X得這個家伙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些更加美好的日子。有個老主顧——一個來這兒避風頭的銀行債務人——會定期找他聊上幾句;他曾大膽地表示,根據(jù)老臭蟲說話時的語氣來推斷,這個家伙最風光的時候可能是個作家,或者是個教授。但只有一條線索能夠確實地揭露老臭蟲的過去——那是一張他經(jīng)常隨身帶著的褪色照片——照片上有個尊貴又漂亮的年輕姑娘。有時候,他會從自己破破爛爛的口袋里摸出這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在它上面的棉紙,一連盯上好幾個小時,就連表情都會變得難以形容的悲傷和溫柔。肖像照上的姑娘可不是那種底層社會的居民能夠結識的類型,那是個有教養(yǎng)的、有品位的上等人,從她三十年前的古雅服飾就能看出。老臭蟲似乎也屬于過去,因為他的服飾難以分辨,似乎是屬于古代特征之前的;他特別高,大約有六英尺,但他佝僂著的肩膀偶爾會讓人忽略這一事實;他有著臟兮兮的白色頭發(fā),頭頂斑斑禿禿的,從來沒有梳過;瘦長的臉上長著皮癬一樣的粗胡渣,而且那胡渣似乎一直保持著豎直的狀態(tài)——他從不刮胡子——胡子也從不會長成一團體面的胡須。他過去可能有過一副高貴的模樣,不過可怕的揮霍生活帶來的糟糕影響已經(jīng)在那張臉上擠滿了褶子。他一度發(fā)福得厲害,可能是在中年的時候;可現(xiàn)在卻瘦得嚇人,臉頰還有渾濁的眼睛下垂著的松松垮垮的紫色皮肉。一句話,老臭蟲的模樣可不怎么讓人愉快。
——老臭蟲的脾氣也和他的模樣一樣古怪。大多數(shù)時候,他真的就像是個窮困潦倒的可憐蟲——會為了五分硬幣、一瓶威士忌或者一卷大麻做出任何事情——但在極少數(shù)時刻,他也會展現(xiàn)出那些對得上自己名字的特質(zhì)。在這些時刻,他會挺直腰板,凹陷的雙眼里也會悄悄地亮起某種光彩。他會在舉手投足時展現(xiàn)出罕見的風度,甚至還會有幾分高貴的模樣,就連周圍那些整日泡在酒精里的家伙也會從他身上嗅到某種高人一等的氣味——當那些酒鬼打算像往常一樣對這個可憐的笑柄與苦力拳打腳踢時,這種驕傲的自我優(yōu)越感往往會讓他們有所遲疑。
——偶爾,他還會表現(xiàn)出充滿諷刺意味的幽默精神,說出一些被希恩的顧客們視為愚蠢而又荒謬的話語。但這種魔法消散得很快,老臭蟲很快就會回到原本的模樣,繼續(xù)沒完沒了地擦洗地板,清倒痰盂。彈子房的人原本可以將老臭蟲當作理想的奴隸來使喚,但有一件事情卻讓他們倍感不快——當私酒販子們誘騙年輕人喝下第一口酒時,老臭蟲總會做些不合時宜的舉動。每到這個時候,那個老人就會暴怒又激動地從地板上爬起來,喃喃不清地說些威脅和警告的話,嘗試勸阻那些新手不要嘗試,將他們從“放任自流”的道路上拉下來。他會唾沫橫飛,勃然大怒,滔滔不絕地說出夾雜著許多復雜詞語的意見與古怪的誓言。一種令人恐懼的堅定讓他變得生龍活虎,在擁擠的房間里,往往會有不止一個被藥品折騰著的家伙會在這種堅定的神色前微微一顫。但要不了多久,他那被酒精軟化的腦袋就會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像個傻瓜似的咧嘴笑著再次拿起拖把或是清理用的抹布。
——我相信希恩的大多數(shù)固定客戶都不會忘記年輕人艾爾弗雷德·特雷弗出現(xiàn)的那天。他可是條“大魚”——一個既富有又精神而且不論做什么事情都“力求最好”的年輕人——起碼,這是希恩的“跑腿”皮特·舒爾茨的看法。舒爾茨在威斯康星州小鎮(zhèn)阿普爾頓的勞倫斯大學里撞見這個年輕人的。這家伙的父親卡爾·特雷弗是個律師,還是榮譽市民;而他的母親,那個出嫁前名叫埃莉諾·溫的女人,是個名氣大得令人羨慕的女詩人。年輕人艾爾弗雷德是個優(yōu)秀的學者兼詩人,卻像個孩子似的不負責任——這讓他成了希恩“跑腿”的理想獵物。他是個金發(fā)碧眼的英俊小生,被慣壞了的小孩,精神勃勃,迫切地想要試試好幾種他只在書里讀過,或是從別人那里聽說過的放蕩機會。在勞倫斯大學里,他是冒牌兄弟會“塔帕塔帕基”的杰出成員,在兄弟會那些狂野又愉快的年輕嬉鬧者里,他是最狂野、最愉快的一個;但這種大學里的不成熟的輕浮卻沒能讓他感到滿足。他從書本里了解到了更深沉層次的惡行,所以他渴望能親自體會。在家里,他必須自我壓抑,或許這種壓抑在某種程度上刺激了他狂野的傾向;因為特雷弗夫人因為某些特別的理由要刻板嚴格地訓練自己的獨子。在年輕的時候,她曾與另一個男人訂過婚,因此也對男人自我放縱帶來的可怕后果有了深刻又持久的印象。
——這里提到的那個未婚夫是年輕的加爾平,他曾經(jīng)是阿普爾頓鎮(zhèn)最杰出的兒女中的一員。憑借自己卓越的心智,他在青年時期就獲得了許多榮譽。他在威斯康星州州立大學里贏得了響亮的名聲,二十三歲后回到阿普爾頓鎮(zhèn),在勞倫斯大學擔任教授的職務,結識了阿普爾頓鎮(zhèn)最美麗、最杰出的女孩,并將鉆石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在一段時間里,一切都朝著幸福的方向發(fā)展,然后風暴毫無預兆地突然降臨。罪惡的習慣逐漸顯現(xiàn)在年輕的教授身上,這些習慣可以追溯到好多年前他在林地隱居期間喝下第一口酒的時候。有人檢舉他的行為給他教導的幾個學生的道德與習慣造成了危害,而他只能匆匆辭職才逃過這起卑鄙的指控?;榧s也破裂了,加爾平搬去了東邊,開始了新的生活。據(jù)說他在紐約大學尋到了一個教師的職位,但沒過多久,阿普爾頓鎮(zhèn)的居民們就聽說他非常不光彩地被紐約大學開除了。后來,加爾平將時間都花在圖書館和講臺上,就各式各樣與純文學有關的主題編寫書籍、進行演講,總是展現(xiàn)出自己天才般的一面。那是種卓爾不凡的天分,甚至有時候,公眾似乎都想要寬恕他過去犯下的錯誤。他在自己的演講里慷慨激昂地捍衛(wèi)維庸、坡、魏爾倫與奧斯卡·王爾德,就像是在捍衛(wèi)他自己。在這段如同小陽春般的光輝時刻里,有人傳說他與帕克大道上某個頗有修養(yǎng)的家族訂下了新的婚約。然后,一切都毀了。和最終的恥辱對比起來,其他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原本還有人愿意相信加爾平已經(jīng)改過自新了,但他不光彩的舉動粉碎了所有人的幻想;那個年輕人拋掉了自己的名字,逃離了公眾的視線。偶爾,有些閑話會提到他,說他和某個名叫“孔敘爾·黑廷斯”的人有些關聯(lián)——那個人為戲院和電影公司提供劇本,由于這些劇本透著一股學究派頭與深度,因而引來了一定程度的注意;但黑廷斯很快也從公眾的視線里消失了,加爾平最終成為了父母在警告和教育子女時提到的一個名字而已。埃莉諾·溫沒過多久便嫁給了一名叫卡爾·特雷弗的律師新星,而她用過去那位未婚夫所留下的記憶為自己的獨子取了名字,并將他當作一個道德警示來教育那個英俊又固執(zhí)的年輕人??涩F(xiàn)在,盡管有過那么多教育和指引,艾爾弗雷德·特雷弗還是走進了希恩的彈子房,準備喝下自己的第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