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殤(五)
竹錦外出時,我曾托那只鳥兒去尋我的娘親,鳥兒也為我尋到了回家的路,并告訴我,鄰居們救濟了我的家人。娘親的生活也還可以。我也因此放下了心。我順著鳥兒告訴我的路,向家里奔去。
娘親見了我,激動之余一直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見我玉佩不見了,便問我是怎么回事。我含糊過去,娘親見我不愿意多說,大概是猜到了什么,也不再多問什么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一切如舊。我重復著與原來每天該有的生活,出門尋吃食、回來照顧娘親、同鄉(xiāng)親們說說話、慨嘆慨嘆狐族的命運。在外人看來,我外出一趟,除了修煉出三尾,仿佛與之前也沒有什么不同,甚至街坊四鄰都說我是修行了十輩子才交了這般好運。還有幾個膽大的,說是要走出這座山,結伴出行碰碰運氣,期許著自己能夠交上好運,多修煉出幾尾來。我也不便多說什么,只能叮囑他們萬事小心,別被獵人或者修仙、捉妖的人捉到,時刻需謹記自己的身份。他們也只是聽聽,大概覺得不會遇到什么危險。
而娘親則看出了端倪,她把我喚進房間,讓我講述這幾個月來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本想含糊過去,沒成想娘親每次都問到了關鍵的節(jié)點,讓我想逃避都不行,無奈之下,我只好吐露了實情。
聽完之后,娘親沉默了好久。我也是低頭不語。
許久之后,娘親嘆了口氣,只說了兩個字“隨心”便轉身離開了。我在原處愣了好一會,不明白娘親這是什么意思。我的心?待我細細想想才發(fā)覺,原來我的心早已留在了那個王府??墒悄镉H是怎么看出來的呢?我自認為自己并沒有泄露出半分感情來。我跑去問娘親,娘親說:“愛上一個人啊,眼神是不同的呢。就像當年娘親……”娘親頓了頓,接著說道“總之,娘親不想你像娘親一樣,這般孤獨。孤獨的滋味啊,最是蝕骨?!蹦镉H當年的故事,我是略知一二的,我的爹爹貌似是個火狐的王子,愛上了我那白狐的娘親,但是由于家族之間不和,再加上我爹爹是個王子,而娘親只是一介平民,這門親事就更不被允許了。后來,娘親離開了自己的家族,來到這里,對鄉(xiāng)鄰們則說我的爹爹外出尋食物時被獵人捉到了,只剩下她和肚子里的我。好在這里民風淳樸,并沒有拿我們當外人看,這讓娘親甚是感激。這些事其實也是娘親最近告訴我的。我想著娘親的剛剛的話,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娘親常常倚著門窗發(fā)呆的樣子,有些不忍心。
若是隨心,我必定是要走的。可是娘親怎么辦,她失去了爹爹,我若是走了,她該怎么辦?可若是不走,我的心就像被偷走了一樣惴惴不安。我該怎么辦?是走是留?
我一時想不透出,便出了家門,四處溜達著,想著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倏地,一只腳擋住了我的去路,我抬頭一看,是和我從小鬧到大的那只小狐貍——玄瑞。
“怎么,有心事?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彼€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滾開!”我沒好脾氣的對他說。這小子從小就貪玩,也不練習法術。整天渾渾噩噩的,用他的話說就是,反正也不可能得道升仙,倒不如就這樣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過著。
“生氣了?”他收起了嬉笑的面孔,接著說道,“我錯了還不行嗎,大小姐。小的在這兒給您賠不是啦,還希望您大人有大量,饒過小的這次,小的必定當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闭f完還向我作揖,像極了小丑。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小子耳朵也是極尖的,聽見我笑,便說道:“我就說嘛,你怎么可能生我的氣呢!說說看,說不定我能幫你”。
我朱唇輕啟,問道:“玄瑞,如果你喜歡上一個女孩兒,但是她不是咱們這兒的,而且不肯來這里,你會怎么辦?”玄瑞聽了,笑著說:“你不會是愛上誰了吧?問我這樣的問題。”“休要胡說!再這樣我不理你了!”突然被說中了心事,我有些微怒。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彼又馈叭绻俏?,那我就去她那里?。 薄澳悄愕募胰四??”我接著問道。“我覺得,我的一生大概只會愛上一個女孩兒吧,既然只有一次,為何不放手去愛呢?至于家人,可以時常回來看看他們啊,再者說來。難道一輩子就要只窩在這一個地方嗎?總要出去見見世面的?!蔽蚁氩坏叫鹁褂腥绱说男木?,一時怔住了。
是啊,一生只有一次,何不放手一試呢?我思忖著便回了家。只留那玄瑞在原地愣著。
我一夜未眠。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也格外的孤獨。我從未感覺到月亮是如此的凄涼,也從不知曉,天亮竟是如此的漫長。在旭日東升的那一刻,我做出了自己的決定——去尋那個讓我日思夜想的人。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行囊,給娘親留了一張字條便離開了。在朝陽的余蔭里,紙條上的字顯得有些蒼白:“此心已決,勿念”。我不知道娘親會不會哭成淚人,也不知道玄瑞以后會不會覺得無聊,我只做到了娘親所說的隨心。娘親,是我欠她的,若此生報答不了,看來只有來生了。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會時刻守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