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狼與孤獨的相遇
這是哪?
會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問題往往都得不到答案。
于是我讓光線進入瞳孔。
剛剛睜開雙眼后看到的是一片干凈而開闊的天空,飄著幾片懶洋洋的云彩。而我不知道保持著這種睜眼就能看到藍天的姿勢躺在草地上有多久了。
坐起身子之后,水平方向上的景色出現(xiàn)在我的視野。身后是一望無際的草地,和從遠方延伸而來,離我躺著的位置不遠的一條小路。
「大概是被踩出來的吧?!刮蚁胫樦÷返淖呦蛲业挠仪胺娇慈?。
小路拐進了一片小土丘之中,幾座木屋從土丘后探出頭來。再往里看,土丘變成小山包,又變成了更大的山頭,再往后…
「看不清啊…不過有煙就說明有人在這里居住吧,還有房屋,說不定是個城鎮(zhèn)呢?!?/p>
自言自語地說著,我把目光拉回了身邊。越在余光里看到了一團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顏色。
紅色
天空,云彩,草地,山頭,木屋,空氣,無一不散發(fā)出原始與自然的味道。而那團紅色——的大衣,則明顯是在高度發(fā)達的現(xiàn)代工業(yè)加工下生產(chǎn)出來的。但是緊接著,我看到了更讓人驚奇的東西。
「尾巴?」
縮成一團的的紅色大衣之下露出一條灰的尾巴。忽略掉紅色大衣而單論這條尾巴的話,我可以肯定它是屬于我再熟悉不過的那個物種的。
「但是…」
這條尾巴,似乎在顫抖?
我才注意到這里的溫度似乎是在早春時節(jié),寒意頗重。但那件大衣也并不薄的樣子。
這時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不只是尾巴,還有那大衣,乃至大衣下的生物都在顫抖。
不好。我立馬站起身子,來到這團顫抖的生物身旁。我扒著似乎是肩膀的位置把它翻了過來。
「這?」
一個少女,有著灰色的頭發(fā)…和耳朵,眼睛緊閉,嘴唇泛白,牙齒打戰(zhàn),似乎還在呻吟。而她的四肢都縮在一起,擋住了身體的正面部位。
「不是虛或人狼一族的死神,感受不到靈壓,像是人類…但是這耳朵和尾巴…」
雖然是女性,但為了確定她的情況,我把手伸進了她用四肢包圍住的那個狹小空間內(nèi),握住了她的手。
冰涼。但比這更要命的是,有黏稠溫熱的液體不斷從她雙手捂住的腹部滲出。
是血,這少女受了很重的傷。
要救她,怎么辦?
我摸遍全身,發(fā)現(xiàn)了兩件事:除了衣服,我身上沒有帶任何東西;莉莉妮特不見了。
她去了哪?還留在虛圈或現(xiàn)世嗎?為什么只有我來了這?說起來我不應該已經(jīng)死在那場戰(zhàn)斗中了嗎?
而且為什么我會產(chǎn)生如此強烈的要救這個少女的想法?
這些事一起涌入我的大腦,意識變得一團亂麻。
直到少女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總之先救人。
我把她抱了起來,意外地有份量。我往腳下瞥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剛剛第一眼用余光看到的不是紅色大衣,而是已經(jīng)流到了草地上的血。
這更說明情況緊急。
我邁開腿,向著那群山丘跑了過去。
看著沒多遠的距離,實際上長的超乎想象。
希望來的及。
我加快了步伐。像這樣拼盡全力地在地面上奔跑好像還是第一次。雖然因那場戰(zhàn)斗而有所消耗,但我能感受到體內(nèi)靈壓的存在,可是做不到憑借靈壓在空中飛行和滯留,而幸運的是響轉(zhuǎn)還能使用。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奇怪。奇怪的感覺涌了上來。不只因為僅僅是連續(xù)使用響轉(zhuǎn)這種事就讓我像人類一樣開始喘不上氣,甚至開始流汗。還有在剛剛檢查靈壓的時候,感覺到身體里存在的…
到了。如我猜想的一樣,是個城鎮(zhèn),但是這城鎮(zhèn)的房屋,街道,以及街上三三兩兩的人群,其著裝,不說不屬于我來之前所在的那個國家了,簡直不屬于那個時代。
但眼下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喂!有醫(yī)生嗎!這里有人受傷了!有沒有…」
從我剛踏入這城鎮(zhèn)開始,就吸引了街上人們的目光,興許是因為我們的衣著吧。但剛剛這一喊,不禁讓我埋怨起自己的欠考慮。
人類,正常的人類,如同現(xiàn)世一樣。沒有耳朵,更沒有尾巴,連灰色頭發(fā)都看不到。
「糟糕,這下…」人群圍了過來,我不僅后退了一步。
我不像其他人一樣喜歡戰(zhàn)爭或殺戮,但我眼中人類的生命和我跑來的路上踩倒的野草也沒有什么差別。面對從未遇到過的情況,我不知如何是好。
「嗯?這孩子…」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中年婦人來到我的身邊,發(fā)現(xiàn)了我懷里那對因痛苦而塌下的耳朵。
「不,這…這是…」我想編個理由搪塞,才想起我對這個少女的情況也并不清楚。而且,那婦人的表情竟然并不吃驚。
「倒是有幾分相似…呀,我差點忘了,傷的這么重,快跟我來」說著,婦人叫人群讓開一條路,向鎮(zhèn)子深處走去,并示意我跟上。
我們來到了一家即使在周圍一群木石建筑也算十分古樸的房屋前。
門口沒有招牌之類的東西,難以分辨這是什么處所,但要以現(xiàn)世的標準看,像是個旅館。
帶我們到旅館干什么,難到這里連醫(yī)院都沒有嗎。我剛想問個明白,卻發(fā)現(xiàn)那婦人已經(jīng)從前廳進入了旅館的后院。
「喂,這到底是哪,她快要不行了…」不知為何急躁起來的我大喊出來。而話音未落,那婦人就從后院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另一個人。
「什…」這一天盡是讓人驚奇的事。
隨婦人出來的那人,面容少女模樣,不過十六七歲,看著不比我抱著的這位年長,一頭亞麻色長發(fā)用頭巾束在腦后,衣著考究,雖然稍顯陳舊但漿洗地十分干凈,不難猜出她應當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最重要的是,她的身后,也有一條尾巴——亞麻色的,光亮的,梳理地整整齊齊的,美麗的尾巴。
「喂,汝啊,倒是把那孩子放下讓咱看看唄。護地這么嚴實她的傷也好不了唄?」店主人開口,是與年紀相仿的清脆聲音,但話語中卻透著老成,也許是因為獨自經(jīng)營旅館吧。
我趕緊把懷中的少女放在靠近門口的桌子上。血還在不斷流出,少女的臉色正在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
「唔,情況不妙吶…汝,幫我把她抱到后面來。塔菈,幫我把大門關(guān)上,今天歇業(yè)了」店主人一邊招呼我,一邊吩咐那婦人,一邊從門口的柜臺抽出幾條毛巾,向后院走去。
不僅對年紀恐怕大上她兩三倍的婦人直呼其名,動作也干練地不符合年齡。
我又抱起那少女,跟著店主人向后院走去。
*
水的溫度介于暖和燙之間。
我緩緩坐下,讓它一口口蠶食我的身體。腳踝,膝蓋,腰腹,胸膛,直至那里。
原本是虛洞的地方,如今卻被填補上了。
我下意識地用手指去觸碰那里——位于胸口上方,咽喉以下,鎖骨正中的位置——期待著能和以往一樣,觸碰到一片虛無。
然而指尖告訴我,那是一塊實實在在的血肉。
莉莉妮特消失了,但我還在;身為破面的能力消失了,但靈壓還在;虛洞消失了,但孤獨感更加嚴重了。
思考著這些,我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聯(lián)系,但意識卻在水的溫度與水蒸氣一并將我淹沒的過程中逐漸模糊了。
我似乎越來越像人類了…
說起來,當時阻擋了我視線的煙霧,原來是溫泉散發(fā)出的水蒸氣啊…
…
「!」
醒來的時候已是明月高懸。
月圓之夜。
凄冷的月光灑下,我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自己不知何時從溫泉中被撈了出來,一絲不掛地躺在一旁的石板地上。
寒冷,這樣由皮膚外向內(nèi)滲入的寒冷感覺還是第一次體驗。水份蒸發(fā)帶走了身體中的熱量,但帶來了大腦的徹底清醒。
「對了,那少女…」
「終于醒了啊,這么神經(jīng)大條的人最近還真是少見了吶?!沟曛魅瞬恢螘r出現(xiàn)在了我的旁邊。把一條長毛巾遞給了我。
「…」
旅館的后院有一間單獨的木屋,當時店主人便是帶我在那里安置下少女,并處理了少女的傷口。
造成大出血傷口在側(cè)腹位置,所幸沒有傷及內(nèi)臟。但傷口的形狀和深度讓人捉摸不透。
少女的身體十分強健,甚至可以說是強壯。而且僅在腰腹位置就有十幾處傷疤,看上去都是由利器或槍械所傷。難以想象在她的四肢和身體其他部位還有多少傷口。
店主人處理傷口的方式十分原始,但動作熟練。血很快就止住了。少女的呼吸也變得平緩起來,只是臉色慘白。
隨后店主人說要去找鎮(zhèn)上的醫(yī)生開點藥方,讓我回前廳去,從側(cè)面的一扇門進去,說里面有溫泉。
「畢竟咱家是溫泉旅館吶,總不能讓客人干等著唄?!?/p>
…
「…說起來,咱還沒問過汝的名字唄?!?/p>
「嗯?啊,是的…我叫史塔克,柯雅泰·史塔克…」我回過神來做了應答,但在報上自己名字后,習慣性地向身后看去。
我這才又想起,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jīng)不見了。
「喔…咱是赫蘿,和汝所見一樣,是狼?!沟曛魅瞬]有對我的異常舉動做出反應,只是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眼睛。
「等等,狼?」我猛地抬頭向她看去,發(fā)現(xiàn)之前的頭巾已被摘下,兩只狼一般的耳朵大大方方地出現(xiàn)在頭上。
「意料之外的反應吶,不過,咱也確實在汝身上聞到了同類的味道?!棺苑Q是狼的赫蘿搖了搖尾巴,不知她是得意,還是好奇。
「同類…」還是虛的時候,我確實以狼這種生物的形態(tài)游走于虛圈。
「那孩子也是一樣唄,但她的身體似乎又和咱的大不相同…」赫蘿撓了撓頭。她的言行舉止都很難與她的外表一樣說是少女。
「身體?你不是也長著耳朵和尾巴嗎?」
「呵呵呵,咱說過,咱是狼唄,可不是長著耳朵和尾巴的可愛人類女孩?!?/p>
「什么…意思?」
「以后汝會有機會知道的。不過,雖然這件事鎮(zhèn)上的人們都知道,但是外面的人就不一樣了。咱的身份,姑且還是秘密吶,懂唄?」
「…明白了?!?/p>
「哈。那么,那孩子暫且不提,年輕人汝吶,有要去的地方嗎?」赫蘿伸了個懶腰。
「…沒有…」
「那,有認識的人嗎?」
「沒有?!?/p>
「那,汝有什么打算嗎?」
「…不知道…」
「喔…」
沉默的時間持續(xù)并不長。
「店里正好缺人手,又多了一個要照顧的孩子,汝不如留下來給咱幫幫忙唄?!购仗}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遇到了麻煩事,反而是帶點興奮的感覺。
「好…」我沒有思考就答應下來。
我甚至是在期待赫蘿問出這句話。
我當時的想法大概是,有個能待的地方,又有人能說話,總比一個人到處游蕩好。
但換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拒絕吧…
至于這其中的因果緣由,我已經(jīng)懶得去想了。
我打了個哈欠,又有點困了。
像個人類一樣,也沒什么不好。
赫蘿帶我去了一間客房,便說要去照看那個孩子,轉(zhuǎn)身帶上門離開了。
我倒在床上,讓睡意和隨之而來的夢境將我?guī)Щ亓宋沂煜さ哪莻€地方。
夢里的虛圈,下弦月當空,但茫茫沙地上不見一只虛的身影,連之前隨地可見的骨骸都消失了。
我也不再保有人形,而是回到了虛的形態(tài)——狼的形態(tài)。
只有遠處的沙丘上,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大的那只比我都大上許多,抬起頭對月長嚎。
小的那只舔舔爪子,睜開雙眼直直盯著我。
我不知被什么吸引,向她們走去。
三只狼的相遇,又會有怎樣的故事發(fā)生呢…
背景:狼辛世界的紐希拉,但是在赫羅二人故事的八十多年后,羅倫斯于十幾年前亡故,赫蘿獨自經(jīng)營著溫泉旅館…
柯雅泰·史塔克:在被藍染拋棄后不知為何來到了約伊茲,并來到了一家奇怪的溫泉旅館。
赫蘿:經(jīng)營著已有近百年歷史的溫泉旅館,她身為狼神的事情在這一帶已是眾所周知的秘密。
紅:羅德島本艦在一次任務中被敵人圍攻入侵,交戰(zhàn)中產(chǎn)生的爆炸將紅送來了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