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御坂美琴是魔術師(六十)

佐天淚子與沃倫·希斯對峙著,堅定的信念支撐著殘破的身體,同時兩個人都在懷疑自己的信念。
我真的非她不可嗎?
我真的需要知道答案嗎?
矛盾的傷感像是一陣濃霧般含混不清,絞痛不完整的心。
淚子握緊最后的匕首,月光照耀下刀鋒盡顯寒意,宛若此時她的內心——冰冷鋒利,誓要再度奪走一條生命。
人生真是痛苦呢,淚子一直以來戰(zhàn)斗的理由來自有守護,她相信自己是為了能夠留在初春飾利身邊而戰(zhàn)的。
可是事實真的如此嗎,守護就必須奪走生命嗎?活著說淚子的行為真的是在守護,而不是為了奪取生命嗎?
開始搞不清楚了,淚子不知道那一邊才是自己,遇到初春之前她的只有殺戮,遇到初春之后有了守護,現(xiàn)在兩者同時出現(xiàn)了。淚子知道如何處理其中一種,卻無法同時處理兩種?;ハ嗬p繞,又涇渭分明的兩種支撐建立淚子的精神,又不停的拆解。
遠離人煙喧囂的此處充斥著夜的寧靜,像是回到了遠古時期,讓人不禁開始了追憶的沖動。
“呵,那時候也是這樣的情形呢?!?/p>
沃倫似乎先想起了往事,露出一抹苦笑。
“這一次你還會殺掉我嗎?淚子。”
嬌小的少女甩開寬大的黑袍,露出緊身夜行衣——失去了魔術,分出勝負的手段只有原始的肉搏了。
“你難道……”
那不可能……
“好久不見吶,淚子,我很想你啊。”
分明是熱切的語氣,淚子卻聽出了來自地獄的怨恨之意。
刀尖輕輕晃動,淚子全身都在打顫,塵封的往事如同破開閘口的洪水,翻涌著占據(jù)了淚子空白的大腦。應該早就忘記的臉龐清晰出現(xiàn),作為人類死去的少女,最后都在怨恨著淚子的少女,詛咒了淚子人生的少女。
“……沃倫……”
淚子念出了名字,不是剛剛才聽到的,而是遙遠記憶中不曾遺忘的,原來她一直都記得,就像她的怨恨一樣。
“啊,你終于想起來了。”
那是興奮之意,病態(tài)的,扭曲的歡喜,沃倫·希斯,她真的還是淚子記憶中的那個少女嗎?她明明……
“你……”
“嗯,死了喲,我早就已經死了?!?/p>
“……”
“但是我很想見你啊,特別特別想要見你,想要見你想的快要死了,雖然我已經死了。所以我來了,來見你了!”
少女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小孩,情緒激動的說著邏輯意義不明的話語,沾染月色銀輝的赤色短發(fā)仿佛在異世燃燒。
胃里一陣翻涌,匕首從手上滑落,淚子雙膝跪倒在地面上,止不住的干嘔。殺戮,守護,支撐,未來,糾葛,苦難,所有的一切都被縫隙中流出的黑色所淹沒。淚子這才知道那份詛咒不止是沒有消失,在這些年里它一直在等待,在成長,在不斷的吞噬。就在剛才,終于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得到了釋放。
“好想見你??!”
沃倫幾乎為自己的思念之情感動到痛哭流涕,她眼中看到的也許從來都不是想現(xiàn)在就在眼前的淚子,而是怨恨洪流的源頭——向她刺出匕首的那個淚子。
“來吧,讓我們……”
沃倫興奮之意已經到了沸點,可是眼前跪伏在地的淚子卻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將翻滾的熱量全部熄滅。
“……你在做什么?”
黑瞳中盡是不解之意,她可不是為了得到佐天淚子的道歉來到這里的,欺騙了上帝停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她是為了尋找答案而來的。
“戰(zhàn)斗啊……站起來,和我一決勝負?。∧阍谧鍪裁窗??”
沃倫嘶吼著,沖到淚子面前,一把抓起她的衣領,讓她面前自己。然后她愕然,為什么她會是這樣的神情呢?
泫然欲泣,驚恐萬分。先前冰冷的殺意,充斥在身側幾乎化為實體的殺意就像是假的一樣,要怎樣才能做到那樣完美的騙局呢?——不,不可能做的到,真正的殺意是無法裝出來的。因為人類無法騙過自己的內心。
所以她是動搖了嗎,在想起過往,兩人的終末后,喪失了殺意,連戰(zhàn)斗都放棄了嗎。
怎么會這樣,這不是沃倫所期待的——不應該是淚子想起曾經殺死自己的事情,然后驚訝自己為什么還會站在這里,接著大罵,用冷酷的眼神,可憐的神情看著不是人卻活著的自己,揮舞起她手中的匕首,傾盡全力再一次將自己殺死。
——這才是佐天淚子,曾經殺死自己的殘忍對象,沃倫即使變成這副模樣也要追到地獄盡頭的支撐力。
但是,為什么她卻變成了這般。
這不就是在否認沃倫一直以來的堅持嗎,不能再一次和佐天淚子戰(zhàn)斗,不能改變自己生前最怨恨的事情,自己又為什么要站在這里呢?
“對不起,沃倫,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瞳孔失去焦點的淚子拼命道歉,像是一個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錯誤的小孩,無力彌補半分的她只能依靠不斷道歉試圖減輕內心的罪惡感,祈求原諒,請求不停涌出的黑暗不要淹沒自己。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沃倫不知道該怎樣處理一團亂麻的情緒,淚子的顫抖似乎傳遞到了她的身上,抓住淚子衣領的慘白手臂止不住的顫抖。
“站起來,和我一決勝負啊,佐天淚子……”
低聲呢喃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了,沃倫知道她的期望已經不可能實現(xiàn)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添火的行為居然成為了壓滅火焰的關鍵一擊。
同時,更加可怕的想法開始在心中成長——佐天淚子從來不曾殘忍過,一切只是自己的想象,殺掉自己也是逼不得已的行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沃倫放開淚子,雙手抓著頭發(fā),竭盡全力否定心中誕生的想法。
戰(zhàn)斗吧,沃倫幾乎哭著祈求了。
腳邊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沃倫低下頭看到明晃晃的匕首躺在自己腳邊,似乎在向自己招手,告訴她戰(zhàn)斗還沒有結束,她的祈求還有實現(xiàn)的可能性。
沃倫撿起匕首,這一次情況反過來了,手握匕首的殺手變成了她,淚子變成了手無寸鐵的那個。不過沃倫的手中匕首指向的并不是淚子,殺死一個連抵抗意識都沒有的人太無趣了,要讓她起舞才行啊。
——初春飾利躺在淚子身后,發(fā)出微小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