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寧南固原的小友說,“窩在溫暖的被窩逐字逐句讀先生的文字,這塞外的秋雨綿綿的假期一時飄渺了?!?/p>
寧南好呀。我推薦大家一定要去。如果你知道,“西海固”,在八十年代的意義,或者更早,一千年以前,兩千年以前,它的佛語,它的不語,它的無微不至。
有一年我在寧南,去的是固原的須彌山石窟。落日黃昏,回望一層層石佛,它們睥一絲微笑,古時驛路。一時忘了我是行人,還是佛是行人,一切都有聲有色蒼涼著。
夜里記得去一處酒肆,超乎尋常大的碗幾種面條擁擠在一起。蒜和辣都適中,不霸面的原味及暖香。食完出來,寒極,碧藍天像之下遠處是黑噓噓六盤余脈。西北。
我又開始寫西北和懷念西北的文字了。記得有一回去天臺國清寺。隋梅開得有滋有味的春天。國清寺的大胖和尚,年輕時西北學農業(yè)的。談吐落落大方。我喝茶,聽了他一下午的閑言,桌前的花生也剝了一堆殼兒,他說他的,我嘎嘣我的,歡樂極了。
從固原撤離,是走的六盤山回西安的路線。一路顛著。蕭關掩映在群山余脈里,我則心里想著譚嗣同先生二十一歲去六盤山時游吟的一首東西。
終古高云簇此城,秋風吹散馬蹄聲。
河流大野猶嫌束,山入潼關不解平。
滿篇是景,意氣卻深,聲情并茂的,詩眼卻落在了后面的“不平”二字。
有時候想,我這種不擅長和人打交道的,最合適充任浮沉于未來和歷史之間的一具精神活死人,西北一隅,一個人挖啊挖啊,一個人傻不拉幾過日子。寂寞了彈彈小忽雷,開心了抬頭看看天,天高云淡,望南北飛雁??脊磐?。
考古不過是以一種天真的態(tài)度和歷史捉迷藏。歷史無論是真實還是虛構,背后都有特定文化和利益關系做支撐,它真正有趣的地方不一定在于它是否真實,也許如何辨析什么人,出于什么動機講述這段歷史才更加重要。所以,從這個角度,歷史就是無處安息的當代史,一種迷人的自虐。
西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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