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哲學原理批判導論
但是,德國的任何一個特殊階級,不僅缺乏那些把自己標志為社會消極代表的徹底,尖銳,勇敢,無情,同樣,任何一個等級也缺乏和人民心胸相同-即使是瞬間的相同-的開闊的胸懷,缺乏鼓舞物質力量實行政治暴力的感悟,缺乏革命的大無畏精神,敢于向敵人傲然挑戰(zhàn):我算不了什么,但我必須主宰一切。構成德國道德和忠誠-不僅是個別人的,而且是各個階級的-的基礎的,卻反而是被壓抑的利己主義;這種利己主義故步自封,而且希望別人也能故步自封。因此,德國社會各個領域之間的關系就不是戲劇性的,而是史詩式的。每個領域不是在被壓迫的時候,而是當現代關系在沒有得到這個領域的任何支持的情況下建立了低于它的而且它能加以壓迫的社會領域時,才開始意識到自己,才連同自己的一切特殊要求與其它社會領域一起占居一定的地位。就連德國資產階級精神上的優(yōu)越感也只是以自己是一切階級的卑鄙庸俗性的總代表這種意識為依據的。因此,不僅德國各邦的帝王登基不及時,而且市民社會每個領域也是未等慶祝勝利,就遭到了失敗,未等克服面前的障礙,就設置了自己的障礙,未等表現自己的寬大本質,就表現了自己的狹隘本質,因此,就連扮演一個重要角色的可能性,也是不等這種可能性顯現出來就已成了過去,一個階級剛剛開始同高于自己的階級進行斗爭,就卷入了同低于自己的階級的斗爭。所以當諸侯同帝王斗爭,官僚同貴族斗爭,資產者同所有這些人斗爭的時候,無產者就開始了反對資產者的斗爭。資產階級還不敢按自己的觀點來表述解放思想,而社會情況的發(fā)展以及政治理論的進步已經說明這種觀點是陳舊的,或者至少是成問題的了。
在法國,只要有點什么,就能占有一切;在德國,只有一無所有,才不致失掉一切。在法國,部分解放是普遍解放的基礎;在德國,普遍解放是任何部分解放的必要條件。在法國,全部自由應該由逐步解放的現實過程產生;在德國,卻應該由這種逐步過程的不可能性產生。在法國,人民中的每個階級都是政治的理想主義者。它首先并不感到自己是個特殊階級,而是整個社會需要的代表。因此,解放者的角色在充滿戲劇性的運動中順次由法國人民的各個階級擔任,直到最后由這樣一個階級擔任,這個階級將要實現社會自由,但它已不使這個自由受到人的外部的但仍然是由人類社會造成的一定條件的限制,而是從社會自由這一必要前提出發(fā),創(chuàng)造人類存在的一切條件。德國則相反,在這里,實際生活缺乏精神內容,精神生活也同實踐缺乏聯系,市民社會任何一個階級,如果不是它的直接地位,物質需要,自己的鎖鏈強迫它,它一直也不會感到普遍解放的需要和自己實現普遍解放的能力。
那末,德國解放的實際可能性到底在哪里呢?
答:就在于形成一個被徹底的鎖鏈束縛著的階級,即形成一個非市民社會階級的市民社會階級,一個表明一切等級解體的等級;一個由于自己受的普遍苦難而具有普遍性質的領域,這個階級并不要求享有任何一種特殊權利,因為它的痛苦不是特殊的無權,而是一般無權,它不能再求助于歷史權利,而只能求助于人權,它不是同德國國家制度的后果發(fā)生片面矛盾,而是同它的前提發(fā)生全面矛盾,最后,它是一個若不從其它一切社會領域解放出來并同時解放其它一切社會領域,就不能解放自己的領域,總之是這樣一個領域,它本身表現了人的完全喪失,并因而只有通過人的完全恢復才能恢復自己。這個社會解體的結果,作為一個特殊的等級來說,就是無產階級。
德國無產階級是隨著剛剛著手為自己開辟道路的工業(yè)的發(fā)展而形成起來的;因為組成無產階級的不是自發(fā)產生的而是人工制造的貧民,不是在社會的重擔下機械地壓出來的而是由于社會的急劇解體過程,特別是由于中間等級的解體而產生的群眾,不言而喻,自發(fā)產生的貧民和基督教德意志的農奴等級也在不斷地-雖然是逐漸地-充實無產階級的隊伍。
無產階級宣告現存世界制度的解體,只不過是揭示自己本身存在的秘密,因為它就是這個世界制度的實際解體。無產階級要求否定私有財產,只不過是把社會已經提升為無產階級的原則的東西,把未經無產階級的協助,作為社會的否定結果而體現在它的身上,即無產階級身上的東西提升為社會的原則。無產階級對正在形成的世界所享有的權利和德國國王對已經形成的世界所享有的權利是一樣的。德國國王把人民稱為自己的人民,正像他把馬叫作自己的馬一樣。國王宣布人民是他的私有財產,只不過表明私有財產的所有者就是國王這樣一個事實。
哲學把無產階級當做是自己的物質武器,同樣地,無產階級也把哲學當作自己的精神武器;思想的閃電一旦真正射入這塊沒有觸動過的人民園地,德國人就會解放為人。
根據上述一切,可以得出如下的結論:
德國唯一實際可能的解放是從宣布人是人的最高本質這個理論出發(fā)的解放。在德國,只有從對中世紀的部分勝利解放出來,才能從中世紀得到解放。在德國,不消滅一切奴役制,任何一種奴役制都不可能消滅。徹底的德國不從根本上開始進行革命,就不可能完成革命。德國人的解放就是人的解放。這個解放的頭腦是哲學,它的心臟是無產階級。哲學不消滅無產階級,就不可能成為現實;無產階級不把哲學變成現實,就不可能消滅自己。
一切內在條件一旦成熟,德國的復活日就會由高盧雄雞的高鳴來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