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來晃去

晃來晃去,一天就過去了;晃來晃去,一生就過去了。
看那個人,挎著一個半新不舊的公文包。早上瞇縫著眼睛出來,擠進了晃來晃去的公交車。公交車上的拉環(huán)也都有節(jié)奏地晃來晃去。車里都是人,連一個空著的位子也沒有。
站著的看著坐著的,坐著的不是塞著耳機聽歌睡著,就是把頭撇到一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一個個惺忪著雙眼,此起彼伏的哈欠就像能傳染似的,從車頭司機那兒一直遞給了車尾的那位背著書包的小朋友。
“嘎吱——”車在前面停住了,小朋友掙扎著從車里挨下來。幼兒園的時候,他還是蹦蹦跳跳地,自從上了小學,就整天耷拉著腦袋,步子也減慢了不少。小學兩旁是各種各樣的早點,大清早就有人起來做生意。八九點過后,人就慢慢少了起來。商家也沒了耐性,趁機偷起懶來了。有看電視的,有曬太陽的。
張記早吃店的老張還跑到斜對面小李那兒,趴著柜臺,看他點著鼠標玩掃雷。小李偏過頭來,向老張打了聲招呼:“沒啥事可干的呵?!崩蠌堃矐寺暎骸拔乙彩前 !毙±畹睦掀疟е艃扇龤q的兒子出來。兒子穿著開襠褲,屁股是青紫色的。他媽一直拍打著他的后背,而他卻在不住地嘟囔,模糊不清,誰也不知道在講些什么。
看小李家門口的那只野貓,往地上磨了磨爪子,“蹭”地向前一躍,跳上了花臺。又在花臺上走了半圈,順著一棵老樹就爬了上去。這老樹挨著堵墻,那只貓就在墻沿上走。風有些大,這只貓卻依舊昂首闊步,一直到了墻角。它縱聲一躍,張開四條腿,從上面翔了下來。四個爪子并不同時著地,但都集體震了一震。它的前面是一條狗。這條狗屬于小學??撮T的老大爺。
老大爺有一把竹躺椅,每天上午八九點,他都會在那上面睡一會兒。旺福就趁機溜了出去,在這里撒泡尿,在那里拉點屎。有時還要溜到學校里去,幾個老師見了就不住地趕它。
有一位數(shù)學老師卻總扔給它些肉吃?,F(xiàn)在,他正在上課,講數(shù)學公式呢。
(a+b)2=a+b+2ab
(a+b)3=a3+3a2b+3ab2+b3
講著,講著,他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了。就隨便點了一位學生,那小朋友胡亂應了幾句,便坐了下去。
窗外有貓叫和狗叫,此強彼弱,互相交錯。那孩子偷偷地去看外面,樹叢遮擋了他的視線。接著,他又聽見有人在喊“旺福”,這是他熟悉的聲音。狗叫聲漸漸弱了,貓叫聲也遠了。
他又看到一雙修長皙白的腿,踩著紅色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出了校門。高跟鞋向著看門老大爺打了身招呼,徑直走到了小李的店門口。老張還在那兒,一臉干笑:“老師又,來買煙抽啊?”高跟鞋扔過去十塊錢,小李給了一包?!俺閹赘虬l(fā)時間而已。”高跟鞋拆開包裝,又遞了一根給老張?!澳阋瞾硪恢О??!彼麖乃掷锝舆^煙,又問小李要了火。
兩人對著吸了一會兒。煙霧騰騰,卻把旺福給引來了,幾聲狂吠,震天似地響,小李的孩子已經被抱到屋里,但這隔音效果卻不見好。外面狗叫,里面孩子也不住地哭了起來。小李跑進去看孩子,而高跟鞋也一溜煙跑到看門大爺那去了。惟獨剩下個老張呆呆得仍不想回去。
不知他真得是被狗嚇傻了呢,還是實在晃不出明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