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國16:意唏噓,山之高

巫山是巫山城的山,臨著巫山城,巍峨而立,俯瞰著這座藥城。巫山很高,不知有幾千尺,高聳入云端,頂端被白云環(huán)繞,就算是天晴的日子,也望不見頭。
從古至今,巫山人靠著巫山養(yǎng)育,不知有多少人上巫山采藥,人走得多了,久而久之就有了路。說是路,其實是羊腸小道,泥土粘著鞋,泥濘而濕滑,蜿蜒而上也不是特別好走。
即使這樣的小道,也只能到半山腰,再往上就沒有路,層層被植被覆蓋,是鮮有人能到達的地方,需要斬荊披棘才能前進。
商清逸兩人正行走在這樣的路上。
越往上氣壓就越低,空氣缺氧,兩人都覺得有些胸悶,呼吸不太順暢,腦袋也微微發(fā)昏。商清逸從懷里掏出一個藥葫蘆,倒出兩顆,與胡八刀一人一顆吃了。
藥是藥紫蘇臨走準備的,用來是緩解高原反應。巫山人自古就入山采藥,常遇缺氧情況,有自己一套克服山險的辦法,此藥就是。除此之外,巫山還盛產(chǎn)毒物,與草藥為鄰,種類繁多又極易中招,采藥人常帶著驅(qū)蟲與解毒的藥。藥紫蘇也一應準備了。
藥剛?cè)肟?,就有一股濃重的苦味,橫沖直撞直往腦門,苦味過后,仿佛全身通了氣,就覺得呼吸不再那么辛苦。商清逸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藥丸,喘著氣說:“這里應該已經(jīng)過了半山腰了,再往上走一段,就能到山頂?!?/p>
胡八刀使勁拽了拽衣領,感覺氣順了很多,才悠悠得道:“這路怪難走的,也虧得有人能爬上來?!?/p>
商清逸正要說話,忽然傳來了蟲鳴聲。似乎是知了,鳴聲嘹亮,遠遠的便能聽見。蟬盛于夏季,產(chǎn)于平地,不耐嚴寒,此時已入了秋,山下的蟬都不多見了,而在高山之上聽到蟬鳴,更是一件有悖常理之事。
商清逸忽生感應,覺得此事蹊蹺,或許對此行目的有所幫助,當即與胡八刀動身,尋著蟬鳴往上尋找。
越往上,蟬鳴便越洪亮,鳴叫中隱隱有一股奇異的音波,引發(fā)耳膜陣痛。忍著音波的刺激,兩人埋頭前進,不知登多少路,到了巫山一處平穩(wěn)之地。
此處已經(jīng)快近山頂了,而蟬聲就在不遠處傳出。
巫山很高,高入云端,俗話說的高處不勝寒,越臨高峰便越是白雪茫茫,雪天一色冷得凍人,罕見綠植。
在這一片白茫茫中,卻有一顆常青大樹,佇立在銀白世界之中。大樹上結(jié)著各色的果子,紅白綠黑數(shù)也數(shù)不清,大樹的底下長著不同的植物,高矮長短各不相同,只叫人覺得神奇。
在樹干上有一只巨大的蟬,能有五六歲孩童大小,渾身是金色光澤,陽光一照便閃閃發(fā)光,猶如一個純金的藝術(shù)品。金蟬趴在樹干上,鋒利的嘴咬開了樹干,貪婪地吸食著里面的樹脂。
樹上流出的樹脂對它似乎是極其的美味,吸了幾口便開心地鳴叫起來,同時身上的翅膀張開,以一種特定的節(jié)奏振動起來。
它的翅膀長度足有人身,呈現(xiàn)透明狀的金色,更奇特的是普通的蟬只長一對翅膀,而它有足足有三對六只翅膀,顯得奇異。每只翅膀都在以一種高頻率快速振動,配合蟬鳴聲,生出一種能刺激耳膜的奇異聲波。
“六翅金蟬!”商清逸壓著聲音驚呼。第一眼看見金蟬的時候他就覺得此物奇特,像極了古籍中記載的六翅金蟬,待到它張開了六只翅膀,才最終確定。
傳說六翅金蟬是萬蠱之王,性格兇殘,兼之常年吸食毒物,又天生外殼堅硬,即使在古籍記載中也極少有對手,是作為毒士役使的絕佳之選。
但成年的六翅金蟬過于強悍,極難捕捉,即使捕捉也難以馴服,上古時期之人便找出折中的辦法,他們孵化幼年的六尺金蟬,從小以自己鮮血與能量喂養(yǎng),慢慢教化,得以心意交匯,喂養(yǎng)成年了便能控制。
但這樣喂養(yǎng)出來的金蟬吸食了后天人血,虧了靈性,身上的金色中會冒出一條血線,翅膀也只長出四只,實力大減,無法與真正的六翅金蟬相比。
而這只金蟬,全身金色毫無瑕疵,翅膀也是六只,明顯不是為人飼養(yǎng)的。
想不到會在這里見到傳說中的毒物。商清逸,暗暗稱奇。
“退吧?!鄙糖逡荼攘藗€退的手勢,對胡八刀說。
胡八刀點頭,他也知道六翅金蟬的難纏,自己此行目標并不是它,便不想生出事端。
就在他們正要離開之時,蟬聲忽然大起,六翅金蟬的翅膀快速地振動,發(fā)出刺耳的聲音,明顯對敵的姿態(tài)。
商清逸一驚,以為是它發(fā)現(xiàn)自己兩人打擾,要對他們發(fā)動攻擊,立馬嚴陣以待。
這樣等了片刻,卻發(fā)現(xiàn)六翅金蟬并沒有攻擊他們,除了鳴叫外并沒有動作。他仔細在聽,發(fā)現(xiàn)聲音不像是針對他們,更像是面對威脅的警告。
難道這片雪地中還有能威脅六翅金蟬的存在?
“看那。”胡八刀感官比商清逸敏銳,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詭異之處,他眼睛朝樹底下瞥了瞥,對商清逸說。
商清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白茫茫一片雪地,沒有什么異常的東西,他不明白意思,眼帶詢問地看了眼胡八刀。
“樹下面,仔細看?!焙说缎÷晱娬{(diào)了一遍。
商清逸仔細再看,立刻發(fā)現(xiàn)不同之處,雪堆緩緩移動,似乎被什么東西壓過。
雪中有東西!
“這是?”他辨了許久,看清雪中之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想不到在巫山不僅能見到六尺金蟬,還能遇見如此神物!
“怪不得能讓六翅金蟬如臨大敵,居然是如此神物。”商清逸感慨道,“雙瞳雪螭,世間竟真存在如此神物。“
商清逸所見,乃是一只長角的蛇,約有一人手臂粗,全身雪白,頭上長角,更奇特的是蛇眼有雙瞳,一金一黑,正是傳說中的神物雙瞳雪螭。
傳說雙瞳雪螭是幼龍,能活千年以上,活上千年便會蛻化,生出龍鱗龍爪,化龍而去。此龍以毒物靈藥為食,越是珍稀就越是喜歡,又生得貪婪,一遇靈物就要得到。
不說六翅金蟬本就是萬毒之首,就是這顆樹及滿地的靈藥,一看就不是凡品,都是雙瞳雪螭貪食之物,此方相遇,必不肯舍去。
只見雙瞳雪螭盤起身子,“斯斯”地朝六翅金蟬吐著信子。六翅金蟬也不甘示弱,翅膀抖動的頻率更快,噪聲更大,要將雙瞳雪螭壓倒。
一方為萬蠱之王,一方為上古神物,雙強相會,一時難分高下。雙方都知道對方強勁,不敢貿(mào)然出手,頻頻試探。
如此僵持,終究是雙瞳雪螭忍不住靈物的誘惑,率先出手。只見它尾巴往地上一甩,一股巨大的力量將雪地震得四散,它跟著后坐力騰飛起來,閃電一般地朝六翅金蟬射去。
六翅金蟬知它厲害,渾身金光更甚,六只翅膀撲騰開來,從樹干上躍動起飛。隨著它起飛,空氣中便彌漫起一股辛辣味,嗆得人渾身發(fā)麻。
“有毒?!鄙糖逡萦檬盅谧×吮窍ⅲ殖粤艘活w解毒丸才稍稍好些。胡八刀則隨手揮散,就把身邊的毒氣打散,也不用吃解毒丸。
兩人修為當下立判。
這六翅金蟬只是起飛帶起的毒氣,毒氣也非對他們所放,他們才能如此簡單處理。若是由它專心對人,用的是口中所排的毒液,便是胡八刀應對都會有些棘手。
雙瞳雪螭卻是不管毒氣,它本是食毒為生,自身就是劇毒之物,哪會在意這種毒氣。只見它尾巴又虛拍了幾下空氣,帶動身體在空中猛然轉(zhuǎn)了個彎,朝六翅金蟬的方向追去。
它飛得極快快,嘴上也沒閑著,幾股黑色的毒液在嘴里噴出,追上六翅金蟬。
毒液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瞬間,就粘上了六翅金蟬的翅膀。六翅金蟬的一對翅膀快速變黑,漂亮的金色變成了墨一般的純黑,無力地耷拉下來。
兩只翅膀中毒,六翅金蟬也被惹出了兇性,也不只顧遁逃,在空中掉過頭來,朝著雙瞳雪螭俯沖下來
六翅金蟬本就是巨大,外殼堅硬堪比精鐵,兼之被惹急了,俯沖下來便用足了力道,能開山碎石。雙瞳雪螭雖是神物幼龍,但始終還沒長成,身體遠不能與六翅金蟬比,一下就被六翅金蟬撞到地,吐出黑色的毒血。
但雙瞳雪螭終究是神物,雖比不上六翅金蟬身體強硬,也不是普通蛇類的肉體,被六翅金蟬一撞表面吃痛,實際卻未傷及根本。
它扭動蛇身,乘機用身體纏上了六翅金蟬,牢牢地控住它的翅膀,不讓它再度飛起。
六翅金蟬行動受限,卻也并不慌張。它皮糙肉厚,輕易不能被破防,就算被纏住亦沒有生命危險,它幾條腿一登,當即又用上力氣,將雙瞳雪螭按到在地。
“不對?!鄙糖逡菘粗鴥蓚€上古毒物大戰(zhàn),有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這只六翅金蟬不像是要與雙瞳雪螭拼命,更像是要纏住它?!?/p>
胡八刀與他見地相同,他是當世頂尖的幾人,眼光毒辣無人能出其右,就算是毒物搏命,他都能看出細微:“你也發(fā)現(xiàn)了。這六翅金蟬最厲害不是身體堅硬,而是口中藏毒,即使是雙瞳雪螭被咬一口也不會好受。但從開始到現(xiàn)在,它一口沒用過毒,只憑著身體強悍與雙瞳雪螭戰(zhàn)斗。不像是搏命,倒像是擒服。”
商清逸知他眼界厲害,斷不會分析錯,又說:“反常即為妖,再看看,我總覺得會有事情發(fā)生。”
他剛說完,似乎要驗證它的猜測,就傳來了一陣悶悶的聲音,仿佛老牛在吼。
聽到這股聲音,雙瞳雪螭猛然僵硬一下,立馬又回過神來立刻松了六翅金蟬的翅膀,瘋狂扭動想要逃跑。六翅金蟬哪能讓它如意,憑著身體死死地壓住它,四只能動的翅膀拍打出無形的風壓,不讓它動彈。
聲音越來越近,雙瞳雪螭的反抗也越來越激烈,發(fā)狂似得朝著六翅金蟬身上咬去。六翅金蟬的外殼有多堅硬,根本無法被咬穿,壓根無視雙瞳雪螭的毒咬。
商清逸與胡八刀面面相覷,只一道聲音就讓雙瞳雪螭都害怕,這世上還有這樣的東西?
莫非是傳說中的真龍?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稀稀疏疏的聲音,像有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正在接近。胡八刀拉起商清逸腳上用力,連踩幾步峭壁就到了高處的一個平臺。兩人重新俯好,又蓋上白色的衣物,只露出一個眼睛,立馬就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之中。
兩人屏住呼吸,等待著什么東西靠近。
聲音已經(jīng)很近了,大約也就百來步了。雙瞳雪螭停止扭動,似乎是放棄了掙扎。
六翅金蟬鎮(zhèn)壓了許久,體力也有些吃不消,微微一松懈,便在這個漏洞空隙,雙瞳雪螭一只瞳孔放大,似是下了什么決心身體再度彈起,扭過身來用頭上的角撞向六翅金蟬。
六翅金蟬意想不到它會有如此舉動,來不及躲閃當即被它撞到了胸前,角刺破了外殼,從胸前穿過一直到了后背。
一擊得逞,雙瞳雪螭卻不敢乘勝追擊,只是用力一甩將六翅金蟬甩到遠處,飛快得往另外一個方向逃跑。
商清逸看得清楚,這一撞擊雙瞳雪螭頭上的角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龜裂,剛剛刺穿六翅金蟬那一擊它算是品賞老命了,付出了不小代價。
要知道雙瞳雪螭的角乃是它最為寶貴之物,乃日后化龍必須,平日里用靈藥養(yǎng),露水洗,時刻保持純潔,即使沾上一點灰都要理干凈。
但今日為了逃命受如此大的損傷,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養(yǎng)回來。
雙瞳雪螭此時卻顧不得靈角受損傷,連連拍打尾巴往前飛騰,只求能快速離開這。而那道牛吼的聲音已經(jīng)停了,只有稀稀疏疏的聲音不斷,顯示仍在不緊不慢地接近中。
前方不遠處就是雪林,雙瞳雪螭眼中生出了希望,只要逃進雪林中便是自己的地盤,就算是那個可怕的存在都無法找到它。
它歡叫一聲,用力地拍了空氣,飛向雪林。
雪林近在咫尺,就在它以為將要逃脫之時,一道巨大的黑影躍上它的頭頂,陰影蓋住了它逃跑的地面,然后將它重新壓倒在地。
“黑巖巨??!”商清逸驚呼。
壓住雙瞳雪螭的是一只巨大的蛤蟆,渾身漆黑,猶如一塊巖石。它四只腳壓著雙瞳雪螭,面無表情得望著雪地的方向,仿佛在等什么出現(xiàn)。
聲音已經(jīng)近在耳邊了,分辨開來,是各種不同的聲音,仿佛無窮無盡的。
那是無數(shù)毒物爬動的聲音。
一只巨大的螞蟻出現(xiàn)在了雪地上。
“原初祖蟻!”
又一只漆黑如墨的蜈蚣從后面爬來。
“黑背蜈蚣!”
“五色蜘蛛!“
“霸王蛇蝎!”
無數(shù)的毒物從雪地里爬了出來,,每一只也都是世間難見的劇毒之物,在這卻如同無窮無盡一般,有些連胡八刀都叫不上名來。
無數(shù)的毒物在雪地上排隊站列,望著雪地的盡頭方向,在等待最后的什么。
商清逸與胡八刀咽了一口口水,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雪地的盡頭。此地發(fā)生的事太過震撼了,現(xiàn)在就算真走出一條龍他們都不會感覺驚奇。
“刺~刺~刺“緩慢而穩(wěn)定,不緊不慢地緩緩接近,在商清逸與胡八刀瞪大了眼,跟著萬千毒物的注目一動也不敢動。
雪地中。
邁出了一只繡花鞋。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