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里奇談】守望篇片段第四名《我們的星月嶺,我們遙遠的夜空》
我想幻想鄉(xiāng)終有一日會失去記者這個職業(yè),一如她在過去的歲月中失去的一切。
到那時,我不知道天空中的墨丘利還能否在黎明與黃昏從天際邊悄然掠過。樂園的霓虹燈光已經遮蔽了夜空,在其上鋪滿光怪陸離的光斑,而墨丘利卻總是那么不顯眼。他和我們一樣,是一名信使,卻連哪怕一縷星光也無法送達。
如果我可以在記者消失之前留下一些故事,并且有自愿的聽眾,那么讓我們沿著人間之里到博麗神社的山路,繼續(xù)往前走,從太陽花田的邊緣走過,一直走到幻想鄉(xiāng)盡頭的無緣冢。墨丘利正在夕陽的余暉下探出頭,他消失在繁星的海洋里的時間恰好夠我講完一個故事。
講述記者的故事時我習慣從胸前的衣兜里拿出紙和筆,在紙上記下你我所說的關鍵詞,就像所有的記者那樣,說不定我們的只言片語就能成為次日頭條的大新聞,啊,記者總是能找到偉大的新聞。那么,希望你能感興趣吧,這是記者慣用的套路——大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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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天是一個雨后的夜晚,天空中的烏云散去后夜空比平時更加澄澈,星光像宇際的眼眸中清冷的淚。當我到達的時候,果早已在那里等了不知道多久了,我想那時應該離破曉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因為墨丘利剛好可以在我眼中顯現(xiàn)出無比黯淡的身形。
我沿著三途河畔走上了無緣冢,一陣耀眼的光讓我下意識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我從指縫間向夜空投去一瞥,巨大而明亮的滿月垂在無數(shù)星辰的明燈交織的夜空上,照亮無緣冢上的每一片陰影,幽藍幽藍的鬼火在我們身邊雀躍。
我和果面對面席地坐在雜草叢生的土地上,果在我們身前擺了幾瓶清酒、兩只酒杯、兩副碗筷和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下酒菜,黃燦燦的油炸面衣里包著一團軟軟的東西。
我夾起一塊放進嘴里,口感和觸感一樣綿綿軟軟,在夜色的冷卻后還剩有一點烹調的余溫,清淡中帶著一絲醇香的味道,是我從來沒有吃過的東西。我疑惑地看了看果。
“山藥天婦羅,在香霖堂的一本菜譜上看到的,嘗試做了一下?!惫f,“本來應該在中間包鯨魚脂肪的,但幻想鄉(xiāng)沒有這東西,就隨便包了點牛油?!?/p>
夜空的邊緣出現(xiàn)第一縷如絲線般纖細的白光時,我正喝下那晚的第一杯清酒,入口和清水一樣,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感受到它帶來的沉醉感。我感覺有一條迷路的小魚在我的身體里悄悄游動,它游過的所有器官都在輕輕撫摸著它。
“文,你會把我們的星月嶺寫上報紙嗎?”果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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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天狗少女從小就喜歡往妖怪之山外亂跑,盡管羽翼還很稚嫩,但還是能飛得很快。她們經常纏著老記者講最近的大新聞,或者關于記者的故事。
在沒有任務的時候,老記者會帶她們下山取材。用寬松的大衣遮住羽翼,到幻想鄉(xiāng)的每個角落尋找潛在的新聞,用敏銳的洞察力發(fā)現(xiàn)每一個異變的端倪,還有采訪的要點。老記者告訴她們,記者同時也是信使,天空中的墨丘利見證我們的誠實。老記者還說,你們不僅要學會當一名記者,還要學會當一名受訪人,哪些問題是你們愿意回答的,就是正確而得體的問題。
兩名少女是年輕天狗中飛得最快的,也是作文成績最好的。在老記者看來,她們是天生的記者,享受發(fā)現(xiàn)、采訪、報道的所有流程,為妖怪之山送來外界的新聞。老記者告訴她們,要永遠樂于發(fā)現(xiàn)并報道真相,不論過程有多困難,因為記者是不會退縮的。
老記者的年歲漸漸老去,增加在兩位年輕少女的身上,她們已經成為了獨當一面的實習記者。那場驚天動地的異變之后,老記者送給黑發(fā)少女一臺相機,褐發(fā)少女一支羽筆,然后帶她們一起去報道自己的最后一個新聞,吸血鬼異變。
“你們以后要好好學習,好好工作,當一名偉大的記者……”吸血鬼異變的報道定稿時老記者說,釋懷的聲音里有一絲憂傷。少女們第一次體會到暮年的墨丘利是什么感覺,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靜靜等待消失在黎明中。
記者帶著她的相機從黃昏奔向黎明,她要去尋找遙遠角落隱藏的新聞。閃光燈亮起的咔嚓聲驚飛了一只夜鶯,但她的羽筆已經記下了她所需要的全部。她和另一名記者面對面站在灑滿星月天光的山嶺上,她們夜空般的眼睛注視著對方,然后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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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么你不報道呢?”我問,“只需要一點點靈力就能激發(fā)已逝靈魂的力量,將星星和月亮的光芒激發(fā)的神奇之地,應該能寫成很棒的新聞吧?!?/p>
如果你把我們的星月嶺寫上報紙,那么上次被裁掉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你了。我沒有說出這句話。
“沒錯,我的確很想把星月嶺寫下來,我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那一定是一篇非常棒的報道,沒有任何異變的新聞能與它相媲美……
“唉,算了,”果像是在趕走什么似的擺了擺手,“我不會告訴你以外的任何人星月嶺的存在,這永遠是我的大新聞,只要它還在我的心中,我就相信自己依然是一名手上有大新聞的記者?!?/p>
我們喝下最后一杯清酒,果明凈的臉龐上泛著紅光,酒精讓她的聲音有一點哽咽,好像在為什么東西而感到悲傷。墨丘利隱去了身影,消失在天邊的云海里。我和果對視了一眼,然后不約而同地笑了笑,我們都知道對方在笑什么。和你聊天真的很開心,我說。她點了點頭。
之后明朗的夜晚,我和果悄悄避開所有人,又在無緣冢相會了許多次。我們聊了很多關于記者的故事,但我現(xiàn)在不打算告訴你。我要等待一個天空中沒有一絲云朵的星月夜,準備幾瓶清酒,再炸一些包著鯨魚脂肪的山藥天婦羅,然后用冷靜而優(yōu)美的文字,像記錄什么驚人的秘密一樣向你描述它們。關于記者的故事,我要像一名墨丘利般偉大的信使一樣將它們送達,送到所有樂意聽的人的耳邊。
為了吸引你的眼球,我可能會用一個俗氣一點的標題,記者的慣用伎倆:加粗加大的黑體,上書:“大的要來了!”
那篇新聞報道將在最后一個記者離去的那一天發(fā)表,它描繪了幻想鄉(xiāng)夜晚一個神奇的景色,沿著人間之里到博麗神社的山路,繼續(xù)往前走,從太陽花田的邊緣走過,一直走到幻想鄉(xiāng)盡頭的無緣冢,然后將一點點靈力注入大地。趕在墨丘利匆忙躲在黎明的微光之前,你就能看見它,我們的星月嶺,我們遙遠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