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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上的舞蹈女神,在三千米高空起舞 | 科幻小說

2023-07-28 16:21 作者:未來事務管理局  | 我要投稿


6月,不存在科幻的主題是「探尋」。

每年的節(jié)日慶典上,都會有一位叫瑪莎的舞者,在小鎮(zhèn)中央高達三千米的針塔塔尖起舞,這是小鎮(zhèn)一年中最為神圣的時刻。從沒有人近距離看過瑪莎,除非能爬到針塔的最頂端……


簡妮 | 科幻作家,科幻基地創(chuàng)始人,廣東省作協會員。發(fā)表過《你無法抵達的星球》《飛吧,拉貢魚》《看不見的火星人》《與象群同行》《后人類時代的波普藝術》等多篇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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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上的舞者

全文約12100字,預計閱讀時間24分鐘


冬雷

一年一度的盛大慶典日,舞者即將在針尖上出現。

素色的中央廣場周圍飄起了金綠色緞帶,就連正中間蹲著的灰白色思想者雕像也系上了一條鮮艷的紅緞帶。人群擠在廣場上歡呼著:“瑪莎,瑪莎!”聲浪一陣蓋過一陣,震得廣場邊上小教堂的彩色玻璃嗡嗡作響。小鎮(zhèn)上人人都知道瑪莎,她是即將在針尖上跳舞的舞者。

“針”其實是一棟纖細的塔狀建筑,墻體是煙灰色,外墻的裝飾面由銀白色貝殼鑲嵌而成,高約三千米,是整個小鎮(zhèn)里最高的建筑。這座塔狀建筑從底部盤旋上升,越往上越細,直到塔尖聳入云霄。要是站在廣場上頭向后使勁仰,整棟建筑在澄藍色的背景襯托下看上去就如同一根扎入天際的針。

薩吉穿行在慶典日洶涌的人流中,她右手握著舊氈帽,左手撥開身邊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適合的位置,仰頭期盼著瑪莎的舞蹈。由于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針尖上,她的腳被旁邊的人狠狠踩了幾下也不覺得疼痛。畢竟,慶典日這一天只有瑪莎的舞蹈最重要。薩吉已經滿十二歲了,從記事起,她就愛看瑪莎的舞蹈。每年的慶典日,薩吉都會懷著激動的心情早早地來到中央廣場上搶占一個好位置,今年也不例外。“針”在燥熱的空氣中巍峨佇立著,云層中的鼓點聲此起彼伏、愈加密集,瑪莎舞蹈的第一個篇章“冬雷”即將開始。

廣場上狂歡的人群愈發(fā)躁動不安,幾架飛艇從地面出發(fā),繞廣場旋轉一圈后倏地急升到兩千米高空。飛艇強勁的尾氣甚至噴到了薩吉的臉上,她沒有躲避,反而伸出舌頭貪婪地吸食著混合金屬質感的潮濕氣息。薩吉幻想著自己坐上飛艇升到了高空,可那僅僅是幻想而已,站在廣場上的她只能眼睜睜地目送飛艇遠去。作為一個木匠小學徒工,薩吉連一架高倍數望遠鏡都買不起,又怎么能支付得起飛艇昂貴的座位票呢?飛艇上的那一小部分貴賓觀眾令薩吉艷羨不已,那些荷包充實的幸運兒將懸停在高空中的黃金位置近距離觀賞瑪莎的舞蹈,說不定還能觸碰到瑪莎嬌嫩的手臂和亮金色的發(fā)絲。薩吉半仰著頭浮想聯翩,飛艇呼嘯著遠去,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這才強行把思緒收回到現實。

一片烏云飄到廣場上方,天色倏忽暗淡下來,耳邊遠遠地傳來了蟬鳴、蛙叫聲,紫色的人造閃電劃過白晝把烏云撕扯成兩片,陽光復又透過烏云的縫隙射到廣場上。

薩吉用手遮擋住眼睛,她透過手指縫貪婪地觀看金色云彩中若隱若現的舞者影子。雷聲裹挾著閃電從遠處滾滾而來,好似連綿不絕的洪荒巨響,這聲音簡直能讓酣睡在遠古叢林里的霸王龍從夢中蘇醒。雷聲停止后,高空中一個紅色的大火球炸裂開來,火星四濺。

“瑪莎,瑪莎!”人群開始激動地尖叫、推搡,大家緊盯著頭頂的云彩,薩吉知道,針尖上的舞蹈就要正式開始了。

從五歲起,薩吉每年都來觀看瑪莎的舞蹈,如今已經足足七年了。作為木匠小學徒不小心犯了錯,在被師傅用鞭子狠狠抽打的時刻,當她疼得在薄木板床上輾轉反側時,在無數個漆黑的不眠之夜,瑪莎的舞蹈都是最甜蜜的慰藉,使薩吉暫時忘卻皮肉之痛。瑪莎的舞蹈不僅僅對薩吉一個人有撫慰功效,對小鎮(zhèn)上其他人來說也是一樣,在舞蹈慶典日過后人們一年來累積的痛苦都會被清理得無影無蹤。

剛開始是長笛稀薄的高音飄蕩在廣場上空,接著是令人戰(zhàn)栗的密集鼓點聲。

當滾滾的冬雷激起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和過往的痛苦記憶時,舞者瑪莎出現在了高空,她從針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變得越來越大。瑪莎的身體最初被束縛在一座六棱柱形的冰雕里,金色的光柱從四面八方射向冰面,使得冰面溫度逐漸升高,隨后冰層迸裂,白霧升騰。

霧氣在陽光下褪去,瑪莎的身影從冰雕的束縛中掙脫、解放出來,漸漸膨脹變大,直至像巨人一樣籠罩住整個廣場。她戴著沉重的金色鐐銬舞動著,時而痛苦地呻吟,時而像受驚的飛馬在云層下狂奔,黑色頭紗在天空中旋轉、飄蕩。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就像是有著多個分身,能同時出現在東邊、西邊、南邊和北邊。并且,瑪莎的肢體看上去無比輕盈,在陽光下呈現半透明狀,如果戴上高倍數望遠鏡,一定能看到鮮紅色的血液在她薄如蟬翼的皮膚下流淌。薩吉緊盯著瑪莎的一舉一動,脖子都酸了,可還是看得不太真切,她暗自埋怨自己手邊沒有高倍數望遠鏡。

冬雷陣陣,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廣場上的人們皺緊眉頭閉上眼睛回憶自己過往經歷的苦痛。薩吉也隨眾人一起閉上眼去感受這份久違的疼痛,在樂聲的引導下,過去一年里作為小學徒受到的責罵、鞭打和委屈一股腦兒涌了上來?,斏奈璧缚偸怯兄还赡Я?,它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強行把疼痛撕裂開,讓過往的傷口鮮血淋漓地呈現在每個人腦海里,然后再一個個仔細將它們撫平,直至疼痛減輕,快樂之泉從逐漸愈合的傷口上汩汩流出。與瑪莎一起,在醉人的舞蹈中痛并快樂著,這是小鎮(zhèn)上人們一年一次的至高享受。

瑪莎絕不會忘記撫慰任何一個人,她的半透明黑色頭紗,長約三千米。頭紗在雷聲與閃電中輕輕舞動,它從針尖一直懸垂到地面,無論是飛艇還是廣場,沒有漏掉一個人,長長的頭紗就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樣替瑪莎親吻過每一個人的臉頰。當頭紗輕觸薩吉的臉頰時,她緊閉雙眼真切地感受到甜蜜的刺痛,無數麻酥酥的電流爭先恐后穿透皮膚涌進身體內,讓每個細胞都止不住地尖叫。

靈動的舞姿很難被語言準確描述,廣場上不同的人對瑪莎舞蹈的感受有著巨大差異。往年薩吉在慶典后問過許多人,每個人腦海里出現的影像都大不相同,有無數個迥異的瑪莎形象深深印在各自的記憶里。薩吉睜開眼,瑪莎的黑色頭紗正像排山倒海的巨浪一般掠過廣場,在洶涌的黑色紗浪之下藏著舞者晶瑩剔透的身姿,她的影子到達哪里,哪里就會立刻激起一陣歡呼。

“冬雷”舞畢,針尖上氣溫驟降,寒氣驟然襲到廣場。薩吉想,這或許就是舞者獨有的魔法吧。舒緩的音樂淡去,天空中,大朵的六角形雪花旋轉著從針尖飄了下來,有一朵輕盈的雪花停留在了薩吉掌心,久久未曾融化。萬籟俱寂,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這時,廣場上靜默的人們才從方才痛苦的鞭撻聲中驚醒。薩吉眨了一下眼,雪花已經在掌心融化了,仿佛它從來不曾飄落過。這是在做夢嗎?她摸摸頭頂,不敢確信?,斏袷サ念^紗真的觸碰過自己嗎?當薩吉再次和身邊的人求證確定以后,她渾身顫抖著流出了眼淚。

“瑪莎,瑪莎!”薩吉和其他人一起將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頂,復又雙臂前伸、匍匐在地,感激瑪莎對他們這樣微不足道的螞蟻一般生靈的撫慰。

在廣場上的人們低頭沉思的瞬間,一道鉆石般的光亮閃過,舞者瑪莎早已收回靈動的身姿,重新退回到那遙不可及的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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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

瑪莎在針尖上的舞蹈總共有四個篇章,冬雷、春雨、夏陽和秋祭。薩吉熟知每個篇章,“冬雷”過后瑪莎通常會休息十分鐘,她知道接下來將會是舞蹈的第二個篇章——能給小鎮(zhèn)上人們帶來好運的“春雨”。

“先生們,女士們,只需要兩個金幣,兩個金幣就可以到兩千米以上的高空觀看表演!近距離接觸瑪莎女神的機會不多了,要是各位再猶豫片刻就得再等上足足一年啦!機會難得,機會難得呀!”飛艇的推銷員巧舌如簧,他們在廣場上游走兜售著飛艇座位票,像是安裝了探測頭一樣,會自動避開像薩吉這樣絕不可能掏錢買票的赤貧群體。

“瑪莎剛剛在廣場停留了很久,你感覺到了嗎?”旁邊有兩個人在小聲地交談。

“嗯,我感覺到了,她的頭紗剛剛就在我臉上滑過呢!”另一人低聲回答。

小鎮(zhèn)上的人們剛舔舐完傷口,在第一場舞蹈帶來的滿足感中暫時安靜了一小會兒,薩吉也站在廣場中央安靜地等待著“春雨”的降臨。

“瑪莎!瑪莎!”10分鐘過去了,廣場上人群狂暴的呼聲再一次響徹云霄,飛艇上的觀眾也一邊大喊,一邊激動地拋出圓鼓鼓的彩色氣球,紅色、綠色、金色和藍色的氣球漫天飛舞。

在萬眾矚目中,一條橄欖枝從針尖垂下,藤蔓快速生長著,一直延伸到廣場,尖端是剛剛長出的鵝黃色嫩芽,給人們帶來初春的遐想。

頭戴花冠的瑪莎在針尖上出現了,她巨大的影子投影在廣場上,如蛇一般地舞動。薩吉弓著身子,通過地上影子的變化來觀賞瑪莎的舞蹈。

廣場上彌漫著橄欖枝嫩芽帶來的春之氣息,世間萬事萬物,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在不管不顧地生長。只要瑪莎影子觸碰到的人或物件,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靈氣,也變得輕盈起來。薩吉正前方有幾個頭戴鮮花的小姑娘也把腳尖踮起,翠綠裙裾擺動,看上去也是要隨著音樂起舞的樣子。

此時端坐在飛艇上的觀眾一定能清晰地看到瑪莎的花環(huán),她手臂上纏繞著梔子花和雛菊做成的花環(huán),將新生長出的橄欖枝當作玩耍的秋千,半透明的身體沐浴在春天柔和的暖陽下。薩吉緊盯著地面上影子的變化,想象著瑪莎波浪一般的身體動態(tài)和輕靈的赤足,腳踝上的金色鈴鐺清脆作響,展示著勃勃生機和生命的狂喜,如同女神在人間嬉戲。薩吉漲紅了臉,彎腰饑渴地追尋每一縷光影的變化,仿佛自己也是在春季雨露滋潤下不管不顧瘋長的小樹苗。

突然,有人在薩吉旁邊尖叫起來。

“???是誰偷了我的錢?我的錢袋子不見了!”薩吉聽到尖叫聲似乎離自己很近,仔細分辨,才知道的確是從自己身邊傳出的。

與此同時,她發(fā)現不遠處有一個瘦小的人影偷偷溜走了??伤€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商人模樣的人揪住了衣服領子。薩吉下意識地想掙脫,但是商人死死揪住她的領子不放,幾乎要把她從地面懸空拎了起來。

“小鬼,你別想跑,早就看你在廣場上鬼鬼祟祟地尋找下手的機會!”幾個商人的同伴上前圍住了薩吉,他們認定是薩吉偷了錢。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薩吉結結巴巴地辯解著,可越辯解越慌亂,吐出的詞語也毫無說服力。

“怎么回事?”在廣場上巡邏的警察趕到了。

“這個小鬼偷了我的錢袋子!”丟錢的商人用手指著薩吉沖警察說。

“我沒偷!”薩吉漲紅了臉辯解著,眼睛卻怯懦地盯著鞋尖。

警察把薩吉全身粗暴地搜索了一遍,連破氈帽都翻了個底朝天,卻什么也沒發(fā)現。

“她是有同伙的,錢袋子一定是偷偷遞給同伙轉移了!可不能輕易放走她呀!”商人又開始尖叫起來。

“說,小鬼,你到底在廣場上做什么?”警察嚴厲地詢問薩吉。

“我?我當然是……來看瑪莎……瑪莎舞蹈的啊!”薩吉被問懵了,結結巴巴地回答,卻引起周圍響起一陣哄笑聲,薩吉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沒人相信她是來觀賞舞蹈表演的。

“你是來這里渾水摸魚的吧!小鬼,說實話!你到底有幾個同伙?”警察提起警棍惡狠狠地戳了薩吉的手臂。

“我沒有同伙,我……我真的沒有偷東西?!彼_吉感覺手臂一陣尖銳的刺痛,疼得眼淚流了出來,可她還是不放棄,繼續(xù)無力地辯解著。

泥濘的雨水從天而降,泥土味兒和草木香,這是春天的氣息,人們紛紛跪倒在地仰面接受春雨的洗禮。據說,這雨的洗禮會帶給人一年的好運,小鎮(zhèn)上人人都相信。

“害人的小鬼,先一邊待著去,千萬別攪了我一年的好運!”警察也和眾人一起跪倒在地接受春雨的洗禮。畢竟,一年才一次的機會,誰都不想錯過。

薩吉眼見解釋不清楚,真正的小偷早已溜掉,她也只好想辦法逃掉。趁警察和塔底的守衛(wèi)忙著吸收“春雨”帶來的好運,薩吉瞅住一個空檔,像靈活的小貓一樣鉆進了“針”的底座。

待她藏好自己,從塔底的小窗戶望出去時,瑪莎“春雨”舞蹈的表演已近尾聲,廣場上的人們弓著身子在泥濘的雨水里爬行,有節(jié)奏地跪拜,他們貪婪地吸食著瑪莎帶來的春之好運氣息,無論是誰都期望能再多吸入一些,獲得比別人更多一點的運氣。

雖然錯過了瑪莎舞蹈的春雨篇章,薩吉沒想到自己仍然是一位極其幸運的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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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陽

春雨洗禮結束了,廣場上的警察和商人還在四下尋找薩吉。

她不能再像前些年那樣大搖大擺地出去觀看瑪莎的舞蹈了,薩吉把破氈帽揉來揉去,有點懊惱。她叩打著自己的腦袋,蜷縮在塔底陰暗的角落里,沉默不語。

塔底唯一的電梯處,站著兩個守衛(wèi),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薩吉轉頭朝右上方望去,螺旋狀的樓梯一直向上通向針尖,一絲光亮從上面灑下來。

纖細的灰塵在光柱里翩翩起舞,在微弱的光線照射下,這時薩吉發(fā)現有一只比人足足高出兩倍的虎斑紋大貓,正一動不動地站立在地面上。

“哈,這不正是瑪莎表演的坐騎嗎?”薩吉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撫摸大貓逼真的皮毛,細膩,有質感。大貓的兩只眼睛就像兩個閃爍著綠光的大燈籠,肚子摸上去像天鵝絨一樣柔滑。突然,她不小心觸碰到一個開關,“咔嗒”一聲,肚子竟然打開了,里面除去精密機械部件占據的位置外,還有約莫一立方米的空間。

“什么聲音?你去那邊看看!”薩吉聽見說話聲,以及兩個守衛(wèi)越走越近的腳步聲。她來不及細想,往上一躍便鉆進了大貓肚子里的陰影處。

“沒看見什么呀!你聽錯了吧,我們得把大貓運上去了!”過了一會兒,薩吉聽見一個守衛(wèi)說,“真沉, 你覺不覺得這只大貓比以前重?。俊?/p>

“是嗎?可我覺得和去年差不多!”另一名守衛(wèi)喘著粗氣說著。

薩吉死死地握住近處一個結實的金屬零件,大貓被搖搖晃晃地抬起來了,她的身體一會兒滑向左邊,一會兒又滑向右邊。

過了一會兒,她覺察到向上的加速度和失重感,應該是高速電梯啟動了。薩吉的心臟砰砰直跳,她知道自己是坐上了高速電梯,離針尖越來越近了。

兩個守衛(wèi)把大貓從電梯里搬出來放下就離開了,薩吉聽到他們閑聊了幾句,以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當薩吉大著膽子從虎斑紋大貓肚子里鉆出來的時候,夏陽的音樂聲已經響起好一會兒了,這是她多年來第一次在針尖上近距離觀賞瑪莎的舞蹈。由于薩吉在塔底下耽誤了太久,很遺憾,她只看到了夏陽舞蹈的后半部分。

針尖上沒有其他人,面前有一張空椅子,薩吉想坐上去卻又不敢。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瑪莎溫熱的氣息,而舞者瑪莎早已到外面表演去了。是啊,瑪莎屬于所有人,薩吉知道現在全鎮(zhèn)的人都在伸長脖子貪婪地觀看瑪莎的表演。

烈日當空,正是夏日驕陽最炙熱的時候。薩吉用手擋住前額,避開刺眼的陽光,她看見瑪莎的黑色頭紗在天空中旋轉、飄蕩著,在蔚藍澄明的天幕下與亮金色的驕陽共舞,激烈的樂聲就在薩吉耳邊響起,振聾發(fā)聵。

風呼呼地吹著,薩吉小心翼翼地挪動到針尖頂端一個伸出的狹窄臺面上。一不小心,舊氈帽晃晃悠悠地掉了下去,薩吉伸手去抓,撲了個空,自己還差點摔下去。她的心臟砰砰跳動著,眼看著氈帽飄走,撞到飛艇上,隨后不知去向何方。

薩吉只能緊緊地趴在針尖,俯瞰廣場,人群密密麻麻擠成一團,只能看到無數個像螞蟻一樣的小黑點。就連兩千米處懸浮的飛艇看上去也像是一個小小的玩具。

瑪莎去哪兒了呢?薩吉正納悶著,眨眼間,漫天飛舞的黑紗,像海浪一樣在眼皮底下劇烈起伏?,斏苍S下沉到兩千八百米,或是兩千五百米的空中了,薩吉想。突然,一道金光撕裂了黑紗,瑪莎的身體從輕紗中鉆了出來,薩吉眼睛瞪得圓圓的,猝不及防,眼前的瑪莎柔軟、光潔,猶如夏日初生的嬰兒。

夏陽之舞,以靜制動。

舞者瑪莎如入定的僧侶一般靜默不動,唯有黑紗被狂風吹動著在高空中快速旋轉、飛舞,就連樂聲也在陽光最熱烈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天地之間,寂靜無聲,唯有圣潔的瑪莎端坐云端的身形。薩吉看到瑪莎身下的反重力墊是一朵白云的形態(tài),與其他的云朵顏色接近,飛艇和廣場上的人離得太遠肯定無法分辨。

金色的瑪莎在烈日下燃燒, 距離實在太近了,她身體散發(fā)出的光芒灼燒著薩吉的腳,灼燒著薩吉的眼。鑲著金邊的黑紗頭巾層層疊疊像海浪一樣翻滾著滲入薩吉的靈魂,在她弱小的心靈里掀起滔天巨浪。在金光照射下,云霧倏忽散去,在那一刻薩吉的靈魂掙脫軀殼輕輕飄了起來,她甚至覺得自己也可以像瑪莎一樣在針尖上翩翩起舞,舞出那亙古不滅的律動。

此前薩吉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地接近瑪莎,她竭盡所能地睜大眼睛,全然不顧光亮帶來的刺痛感。排山倒海的熱浪一陣又一陣從四面八方擁抱住她,使得薩吉的靈魂反復飄起再落下。在熱浪不斷侵襲下,終于,薩吉戰(zhàn)栗、哭泣著跪倒在瑪莎舞蹈制造的神跡面前。

恍惚中,薩吉隱約看見鮮橙和罌粟花從瑪莎舞動的手中撒向廣場,花與果從三千米的高空落下、分解,繼而重歸泥土。

在神跡面前,全身癱軟的薩吉差點從針尖筆直墜落,就在她口干舌燥覺得快要虛脫之際,一雙柔軟的手把她扶了起來。

甘甜的水進了喉嚨,清冽可口,當薩吉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發(fā)現自己正匍匐在椅子旁邊,而瑪莎坐在椅子上端著一杯水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你想成為瑪莎?噓……不用著急否認,我從你的眼睛里都看見了?!爆斏p輕地問。

“嗯,是的,我……我可以嗎?我……渴望成為瑪莎,像您一樣?!彼_吉大著膽子上前親吻瑪莎的赤裸腳背上金色的鈴鐺,瑪莎微微一笑,站了起來。

“隨我來吧!”瑪莎把薩吉帶進針尖上的一間小屋。

歷代瑪莎的記憶盒子在薩吉面前展開,她在短短幾分鐘時間,接收了大量信息,每個舞者都在記憶盒子里用影像述說成為瑪莎以前的事情。原來,只有徹底改造后的身體才能承受住超高強度的舞蹈訓練,歷代瑪莎都必須承受巨大的痛苦。記憶盒子里的她們,都是主動選擇了成為瑪莎。

第一代的瑪莎給薩吉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那是一個皮膚黝黑、長相平平的小女孩,她就像一個未經馴化的小動物,眼睛里閃著野獸的光芒。她躺在手術臺上,藥物通過一根透明的管子注射到身體里,漸漸地,皮膚上的黑色逐漸褪去,變得晶瑩透明。女孩扭曲痛苦的臉在麻醉劑的作用下舒緩下來,臉型也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在多次藥物注射以后,那張黑瘦的臉逐漸變成了一張惹人憐愛的臉,白里透紅。薩吉眼見著她一步一步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蛻變?yōu)榱钊梭@嘆的舞者瑪莎。

第二代、第三代瑪莎……薩吉如饑似渴地吸收著記憶盒子里的影像信息。她看見了黑色頭紗的放大特寫,原來瑪莎的頭紗上有無數根細小而柔軟的尖刺,無數看不見的納米機器人通過頭紗上的尖刺穿過皮膚鉆入每個人的大腦里,快速清除大腦里累積的負面情緒,讓這座小鎮(zhèn)上的人們重新充滿希望地開始一年辛苦的勞作。薩吉突然意識到,小鎮(zhèn)上有少數從來不去廣場觀看瑪莎舞蹈的人,當他們的負面情緒累積到一定程度,便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抑郁自殺。

很快,薩吉便看到了現任瑪莎的個人記憶影像。

現任瑪莎也保留了大量童年生活記憶,她原本是一個靦腆的小女孩,有兩顆淘氣的小虎牙。薩吉看到的小女孩才五歲,穿著厚厚的皮袍子,在草原上抱著一只小山羊嬉鬧,有好幾個兄弟姐妹圍著她。突然畫面一轉,童年的瑪莎長成了瘦高個,十二歲生日那一天也來到了廣場。薩吉看見那個小女孩赤著腳氣喘吁吁地從旋轉樓梯潛入到針尖上,從清晨開始爬樓,足足爬了一整天時間才到達針尖上。那個瘦弱的小女孩眼神里閃耀著好奇和渴望的光芒,她是自愿選擇了這條路——成為瑪莎。

薩吉還看到了無數個成為瑪莎前的手術,灰暗的童年,藥物注射改造以及成為頂尖舞者必須的殘酷訓練。每一代的瑪莎都會在針尖頂上的虛擬實景機器上進行強化訓練,以確保慶典日上舞姿的靈動完美。被改造后的瑪莎,從身體到精神,都不再是庸庸碌碌的人類,而是天選的舞蹈之神。

“瑪莎,難道你們都經歷過多次手術改造嗎?”薩吉嗓音禁不住顫抖著問。

“是的,我們從前和你一樣,都只是普通的小女孩??催^了記憶盒子,你會害怕成為瑪莎嗎?”瑪莎伸出纖細的手,輕輕蓋上記憶盒子。

“我?我那么普通,真的可以嗎?”薩吉早已在心里作出了選擇。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十二歲的年紀,不多不少,剛剛好!”瑪莎溫熱的手放在薩吉的手心,她覺得一股細小的電流穿過手心,直抵心臟,麻酥酥的。

“我——愿——意!”薩吉哽咽著,這是她渴望了多年的夢想,于是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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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祭

秋祭的旋律在天空中飄響,這是最后的篇章。野獸的低鳴聲,鼓點和長笛聲交織著,如同遠古諸神降臨的前兆。

薩吉終于可以在針尖上完整地觀賞瑪莎最后一幕的表演,瑪莎臨行前沖她回望了一眼,那眼里飽含著痛苦、謎題和贊許。

“敬愛的瑪莎,舞蹈結束后,您將會去往哪里?”薩吉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我想,大概是回幼時草原上的家吧,去牧羊,但是……”瑪莎纖細的聲音逐漸飄向遠方。

天空中出現一塊祭祀用的紅布,飄蕩在風中,天光陡然暗了下來。眨眼間,紅布已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撕得粉碎。隨后,瑪莎騎著那只虎斑紋的大貓出現在三千米的高空??催^記憶盒子的薩吉知道,這只機械仿真大貓由微型核電設備驅動,體內也內置了反重力裝置,皮毛和眼睛都栩栩如生。

飛艇貴賓席上的觀眾們激動地吹起了口哨,喧囂聲此起彼伏,大家爭先恐后去搶奪天空中紛紛揚揚的紅布碎片。薩吉知道,剩下的紅布碎片還會飄落到廣場上,被小鎮(zhèn)的人們爭搶。

瑪莎開始在大貓背上做各種高難度舞蹈動作,時而單腳站立,時而俯身跪拜,時而加速旋轉。大貓與舞者,似乎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有機體,互相成為對方軀體的一部分延伸。

在這最后的舞蹈“秋祭”快要結束時,虎斑紋大貓突然在空中靜止不動。舞者瑪莎卻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旋轉了起來,她透明的皮膚與黑紗融為一體,如同腰纏一條黑黝黝的大蟒。薩吉一動不動地觀看著,不想因眨眼而錯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當薩吉實在支撐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卻發(fā)現瑪莎身上有什么東西正在融化,許多結晶體輕盈地從她身上悄然飄落。一陣風拂過,薩吉聞到了奇異的芬芳,無數金燦燦的半透明結晶體從針尖降落到廣場,仿佛漫天灑著淺金色的谷粒。

看過記憶盒子的薩吉知道,秋祭的舞蹈已接近尾聲,那是瑪莎的一部分身體在高強度運動后被分解滴落的晶體,明年,她再也不可能重返針尖上的舞臺了。

秋祭舞畢,虛脫的瑪莎斜靠在塔尖的一角,眼窩深陷,面色蠟黃,憔悴得可怕。在觀眾眼里,每年的瑪莎沒有任何區(qū)別??伤_吉明白,人們看到的“瑪莎”只是一個符號,背后卻是歷代瑪莎扮演者的累累白骨。盡管如此,薩吉還是愿意付出巨大的代價,爭取成為新一代的舞者瑪莎,她知道,每一代瑪莎付出的代價不僅僅是承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還有全部的生命?,斏陌缪菡邆儽蛔⑸浯罅扛脑旃趋篮推つw的藥物,日復一日進行殘酷的訓練,并且會在慶典日舞蹈結束后一年內默默無聞地死去。歷史上的瑪莎們生命全都定格在十二歲左右,無一例外。現任瑪莎想要回草原牧羊的夢想恐怕是要落空了。可薩吉心底里認為,瑪莎的舞蹈能給小鎮(zhèn)人們帶來精神上的慰藉,減少抑郁和自殺的人數,這樣的付出是值得的。

“對了,瑪莎,你怎么知道會有小女孩來到針尖作為你的接班人,萬一我沒上來呢?”薩吉把心中深藏已久的疑慮說了出來。

“你們,十二歲的小孩——總是會來!”瑪莎一邊說,一邊朝陰影處招招手, “別躲了,都出來吧!”

有三個比薩吉還瘦弱的小孩子怯生生地從陰影遮擋的角落鉆了出來,眼睛里閃耀著掩飾不住的渴望。

“你,回去吧,瑪莎不收男孩子做徒弟。”瑪莎指著其中一個皮膚略顯粗糙的孩子說。薩吉定睛一看,那果然是一個男扮女裝的小男孩。男孩子見沒有希望,只能黯然離去,消失在轉角的小門洞里。

“記住,瑪莎最終的接班人只能有一個!”瑪莎故意把頭轉向一邊,不去看這薩吉和另一個小女孩。

面前的陌生小女孩一直耷拉著腦袋,見到如此柔弱的競爭者,薩吉不知怎么開口好。

“嗨,小不點兒,你乖乖回去吧,別跟我爭了!”薩吉低聲勸說。

“不,我爬了一整天樓梯才來到這里,我一定要成為舞者瑪莎!”小女孩目光變得更為執(zhí)著。突然,她從兜里掏出一柄鋒利的刀朝薩吉用力扎過來,薩吉下意識地躲開了??墒切∨⑷匀粵]有停止進攻,薩吉不斷退讓到針尖邊緣。小女孩繼續(xù)刺向薩吉,由于用力過猛,她撲到了針尖邊緣。刀掉了下去,小女孩的身體懸空,僅靠一雙手抓住邊緣的細小凸起。

“救我,求求你!”小女孩懸掛在半空中,她嚇壞了,哭著哀求。

“你叫什么名字?”薩吉猶豫了一下,剛才要是躲閃稍慢就被刺中了。

“我叫阿迪,從小就熱愛跳舞,為這一天已經準備五年了!”小女孩阿迪眼里的淚光打動了薩吉。

薩吉匍匐上前抓住了阿迪的小手,視線里針尖周圍被白云環(huán)繞著。薩吉想,要是這時松開手,面前的小女孩從針尖徑直墜落到廣場上,一定會像瓷娃娃一樣被摔得四分五裂。

小女孩阿迪被薩吉拉了上來,當她站到安全的位置以后,先前的眼淚早已被風吹干。薄薄的嘴唇也抿得緊緊的,表情又恢復了淡漠。

“瑪莎,針尖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嗎?”薩吉看了一眼旁邊比自己矮得多的阿迪,心想競爭也不算激烈。

“兩個人?這一年來,你們可不是第一批到達針尖的小女孩,嗯……你們先隨我來吧!”瑪莎嘴角帶著捉摸不透的微笑,按下一個開關,一扇隱蔽的小門打開了。

薩吉和阿迪在瑪莎的引導下,走進了針尖上的手術室。蛋形內壁閃耀著暖光,手術臺就像給嬰兒安睡的搖籃。薩吉自愿躺了上去,小女孩阿迪被瑪莎指引到她旁邊的隔間里。看上去,這種一模一樣的隔間,還有許多。在薩吉入睡前,感覺到手臂被扎的刺痛感,隨后冰涼的液體通過透明的管子注入到她的血液里。她努力想睜開眼,卻發(fā)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一陣陣倦意襲來,周圍的影像,包括瑪莎,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消失不見……

?

重生

當薩吉再一次睜開眼,她發(fā)現自己置身于一個空曠的純白色大廳里。

白色的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個電子時鐘,指針正不緊不慢地移動著。地面是纖塵不染的白色大理石,四周的墻壁卻是光潔的鏡面。她嘗試著伸了伸腿,無數個鏡子里的薩吉也在伸腿,薩吉的影像朝鏡子里面的空間延伸出去,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至趨于無窮。

一束柔和的淡藍色燈光斜射了過來,薩吉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臂,她感覺身體變得愈加輕盈。隨著四周音樂聲響起,瑪莎一襲黑衣精神煥發(fā)地出現在薩吉面前,長長的頭紗垂在身后。

“薩吉,你想要從眾多舞者中脫穎而出,成為真正的瑪莎,必須先接受嚴酷的訓練!”瑪莎說著便舞動起來,動作非常慢,就像慢鏡頭回播一樣,以便薩吉能看清每一個細節(jié)。

這就是記憶盒子里提到的舞蹈訓練吧,薩吉想。她內心無比激動,顫抖著嘗試著跟上瑪莎的動作,剛開始跌跌撞撞地摔了幾個跟頭。薩吉咬牙忍住疼痛,爬起來繼續(xù)練習,一遍又一遍,直到可以勉強和瑪莎的步調保持一致。

跳了無數遍,終于倦了,薩吉不知不覺趴在地上睡著了,她夢見自己成為了瑪莎,在針尖上戴著長長的黑色頭紗,騎在虎斑紋大貓背上表演,廣場上人群的歡呼聲震徹云霄…… 突然,沉浸在美夢中的她被一陣劇烈的疼痛驚醒,睜開眼只見瑪莎手里拎著一條鮮血淋漓的皮鞭,自己的后背和手臂都被抽出了血痕。

“哎呀,疼!瑪莎,你為什么打我?”薩吉摸著火辣辣的傷口,不解地問。

“還不能睡,薩吉,起來,你必須抓緊時間訓練!”瑪莎用冷冰冰的口吻回答。

在挨了無數次鞭打之后,薩吉終于能跳一些較為簡單的舞步了。在空曠的大廳里,時鐘轉了至少三十圈以上,她以為練習了足足一月余。

直到陣陣饑餓感襲來,薩吉才被喚醒。她下意識地摸摸后背,光滑如新,這才意識到剛才的一切都是虛擬空間里的訓練場景。但是,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神經的記憶已經牢牢印刻在薩吉的腦海里。

“薩吉,你已經訓練一整天了,先吃點東西吧!”是瑪莎輕柔的聲音,剛才明艷照人的她在現實里還是如此憔悴,生命的微光正一點一滴從她眼睛里黯淡下去。

薩吉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和隱隱酸痛的小腿肌肉,原來真實的時間才僅僅過去了一天而已。手臂上的針眼提醒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剛才度過的一月僅僅是虛擬實景舞蹈訓練里的時間。

餐桌前,薩吉盯著不知什么時候擺上桌面的可口飯菜,她狼吞虎噎地把飯菜一掃而光。

在空曠的白色大廳里訓練了無數個日夜,薩吉的舞技已逐漸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有一天,舞動的瑪莎突然停了下來,對薩吉說:“我能教你的就這些了?!彼纳碛伴_始變得模糊。

“等等!瑪莎,請問我以后還有機會見到你嗎?”薩吉緊張地問,她覺得訓練的日子既痛苦又甜蜜。

“有機會的,只要你能幸運地勝出!”瑪莎的聲音飄遠,影像消失不見。

可瑪莎說的“勝出”是什么意思,別的競爭者在哪里呢?薩吉心里充滿了困惑。

突然,薩吉看到白色大廳墻壁上的鏡子像紙片一樣碎裂開來,露出透明玻璃墻體。腳下一個白色的圓柱體升了起來,把薩吉托到更高的位置。她看到眼前的一切,瞠目結舌,這才明白了勝出的難度有多大。

她的周圍是數百個透明的房間,每個房間里都有一個約莫十二歲大的小女孩,她們好奇地睜大眼睛打量著其他人,眼里不約而同全都有著成為瑪莎的渴望烈焰。

每個人都站在巴掌大小的白色圓柱體上,圓柱體周圍的地面上簇擁著一群眼里閃著綠光的惡狼,口水順著利齒邊緣滴落到地板上。

這時,黑紗掠過,空中有一個聲音響起:“十二歲的女孩們,盡全力跳吧,不要停!拿出你們最出色的舞技,舞蹈之神瑪莎,最終只能選一個!”薩吉聽出來了,那正是瑪莎的聲音。

薩吉跳著跳著,突然發(fā)現隔壁透明房間里有一個陌生女孩子踏錯了節(jié)拍,不小心從白色圓柱體上跌落,狼群便一擁而上,把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那個女孩的影像很快從白色大廳里消失不見。隨著時間流逝,因體力不支而被狼群啃噬的女孩越來越多,最后,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薩吉和不遠處的矮個子女孩仍然滿頭大汗堅持著。薩吉認出來了,那正是薩吉之前救過的小女孩——阿迪。

饑餓的狼群橫沖直撞,發(fā)泄著無法捕食獵物的憤怒,它們用頭把透明房間的玻璃撞碎了。于是,整個白色大廳的餓狼全都聚集在薩吉和阿迪兩人周圍。

薩吉腿酸了,她偷偷喵了一眼對方。阿迪的身材雖瘦小,但精力特別充沛,小腿結實,看上去一點兒也不累的樣子。

“嗨,謝謝你剛才救了我!”薩吉聽到阿迪在跟她打招呼,表達感謝。

薩吉沒來得及回答他,仍然專注于腳下的舞步,強忍著腿部酸痛認真跳著。薩吉在心里默默數著數,她在窄小的圓柱體上僅憑單腳支撐已足足旋轉了四十二圈之多。

“你以前是在哪里做學徒呢?”不遠處的阿迪繼續(xù)問著。薩吉想起了做小學徒的日子,恍惚間她有點分神,差一點跳錯舞步,滑落下去。面前的十幾匹狼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張開的嘴里露出尖利的牙齒,期待獵物的落網。

薩吉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不確定阿迪是在好意攀談還是干擾她,仍然沒有接對方的話。

“對了,救命恩人,你叫什么名字?”薩吉看到不遠處的阿迪一邊問話,一邊做了一個比較復雜的后空翻,在空中連續(xù)翻轉了三次,然后穩(wěn)穩(wěn)當當地立在白色圓柱上。這時,薩吉注意到腳下的圓柱在收縮,越變越細,她不得不全神貫注把腳尖踮了起來。

“小心,阿迪,注意腳下!”薩吉忍不住提醒阿迪,也許阿迪只是出于感謝與她說話呢。

可是已經晚了,阿迪一直盯著薩吉這邊,沒留意到腳底下圓柱體的變化,一腳踩空摔倒在地。群狼立即猛撲上去撕咬阿迪,眨眼間便啃掉了她的一只腿,利爪把她嬌嫩的頭皮抓得鮮血淋漓。薩吉心生一絲憐憫,因為她知道,在虛擬場景中,肢體疼痛的體驗也是切實存在的。可憐的阿迪被狼撕咬得發(fā)出動物般的嚎叫,她還在作最后的掙扎。可是沒有用,阿迪的影像很快在白色大廳里消失了。

“恭喜,薩吉,你勝出了!”瑪莎的聲音再次出現。薩吉笑出了眼淚,她將走向自己選擇的命運,她不在乎生命定格在十二歲!

后來,小鎮(zhèn)上的人再也沒有見過木匠小學徒薩吉,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新一代瑪莎,針尖上的舞者誕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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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后記:

《針尖上的舞者》構思起源于多年前一小段印度舞者在中國演出的舞蹈,配樂翻譯成中文也許是“夢中的女孩”。對穿戴半透明黑紗頭巾的舞者印象極深,她一襲黑衣,頭紗長約三十米,展開后如黑色海浪般鋪滿整個舞臺。音樂和舞姿還久久回蕩在我的腦海里,舞者卻早已不知所蹤,于是耿耿于懷到現在。

寫作本文前,參閱了大量現代舞相關的文獻,以及中國、美國和德國的一部分現代舞視頻。盡量嘗試用文字恢復久遠記憶中殘存的那一丁點舞蹈之美。除此緣由之外,“針尖上的舞者”也暗指愿意為作品付出全部生命的創(chuàng)作者。

——簡妮

編者按

這篇小說一開始給人們帶來初春的遐想,讓人感受到了一種生機勃勃的氣息。接下來呈現的情節(jié)和角色很有趣,描寫和對話也很生動,非常吸引人,讓讀者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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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 水母

針尖上的舞蹈女神,在三千米高空起舞 | 科幻小說的評論 (共 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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