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廣陵王??傅融)(ooc致歉) 夜雨傾盆,森白的閃電穿過夜空,穿過杳無人煙的街角巷陌,顯得愈發(fā)怖人。 我緊緊追著夜雨中穿梭的黑色身影,雨水將發(fā)髻澆得濕透,衣服黏在身上,拖得腳步愈發(fā)沉重。 那抹黑色的身影飛檐走壁,我緊隨其后,他似乎就在我咫尺之遙,卻總是差一點(diǎn),再差一點(diǎn)。雨水淋濕的黑衣被森然的閃電照得反光,我單手撐著房檐,隨著前方的身影跳下了屋頂。 轉(zhuǎn)過街角,面前是一條岔路口。路的兩邊都是街巷,平日里的熙熙攘攘,在暴雨的夜里寂寥無人。 迎面飛來一片磚瓦,我抬手一擋,瓦片應(yīng)聲而落,在水中摔成兩瓣。手腕被撞的發(fā)疼,我睜眼望去,那抹黑色已然不見了蹤影。 我暗罵一聲。 阿蟬問道:“樓主,沒事吧?”我擺擺手,阿蟬低下頭:“屬下無能,雨聲太大,聽不清傅……賊人的去向?!? 我活動活動手腕,看著空蕩蕩的路口,向阿蟬示意了一個方向:“無妨,以他的狡詐,即使不下雨,也能想盡辦法干擾你。” 阿蟬欲言又止,略一頷首,朝那個方向追去。 我將短刃捏在手中,向與阿蟬相反的那條路走去。 雷霆乍驚,天空像是被雷劈裂了開來,不要命似的傾倒著雨水,雨聲與雷聲混雜在一起,教人心煩意亂。 身后有東西劃破了雨夜的喧囂,我來不及多想,轉(zhuǎn)身抬手,袖中絲倏然離弦,擊中了那東西。 然而在看清那個麻袋的時候,冰涼的刀刃已經(jīng)抵在了脖間。 “別動?!彼曇舻统痢? 我抓著那只冰冷的握著刀刃的手,卻敵不過他的力氣,只能作罷;另一只手陡然翻轉(zhuǎn),短刃卻在未出手時被打落,手腕被他緊緊捏住,我仰了仰頭,看不見他的樣貌,就著這個姿勢被他箍在懷中。 雨珠冰涼刺骨,拍打在我的臉上,我閉上眼,任由他卸下了我身上所有武器。那個叫做“袖中絲”的鐵腕扣,是他曾經(jīng)攢了三月的工錢,挑選最好的材料給我做的——據(jù)說為了鑄那個玩意兒,還弄傷了他一根手指。 此時那塊小小的金屬腕扣跌落在雨地里,滾了開去,濺起朵朵水花。 阿蟬察覺不對,早已帶著幾名蛾使追了過來,將弓弩對準(zhǔn)了我的身后。 “放開樓主?!卑⑾s沉聲道。 我掙了掙,后面的人果然把我箍得更緊。 “我說了別動。”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身上令我格外熟悉的朱欒香。 “讓他們把武器放下?!? 我冷笑一聲,悠悠道:“你為什么不直接下令呢,他們也聽命于你啊,我的,傅副官。” 我將那三個字咬的很緊:“還是說,我應(yīng)該叫你司馬懿?” 閃電再一次劃破夜空,雷聲緊隨其后,將這場對峙照得森然。 薄刃在顫抖,雖然只一瞬,卻將我頸間皮膚割破了一點(diǎn),血液慢慢滲出來,和雨水汗珠融為一體。 阿蟬怒目而視,向前一步,聲音帶了寒意:“住手!”話音未落,便被我出口打斷:“不要過來!” 阿蟬不甘心地停住了。 他再次開口,這次卻不是對我說了:“放下武器?!? 阿蟬咬了咬牙,與我對視一眼,令身后的幾位蛾使將武器放下。 “還有你的佩刀,阿蟬?!彼谖叶叺?,寒意森然。 阿蟬欲言又止,只得解下佩刀放在地上。 我牽了牽嘴角:“你瞧,他們這不是聽你的話嗎。” 他并不接茬,只沉聲道:“放我走?!? 我奇道:“你想走便走了,居然還要征得我的同意嗎?” 他攥緊了我的手腕:“我是說,你,和我一起走?!? 阿蟬的聲音穿過雨夜:“你做夢?!? 我輕輕笑了:“和你一起走,和你去哪里?回里八華嗎?里八華到處都是想要我命的人,你不如就在這里殺了我?!? “還是說,你要當(dāng)眾處死我,以彰顯你的家主之威?” 他頓了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音未落,我眨了眨眼,抖落了睫毛上幾滴雨珠,隨即突然按住他握著刀刃的手,順著他的力氣使勁。利刃輕而易舉刺進(jìn)我的皮肉,我呼吸一凝。 他似乎嚇了一跳,連忙撤手,我趁機(jī)掙脫他的控制,將手揚(yáng)起。 他以為我是要跟他搏斗,或是爭搶他的刀刃,下意識格擋,而我的目標(biāo),是他臉上的面具。 經(jīng)過一夜的顛簸,系著面具的繩子已經(jīng)松松垮垮,我揚(yáng)手便將它扯了下來。 鬼面面具掉在地上,擊起水花,像一只小船一樣在水中搖搖晃晃,頃刻間便接了許多雨水。 我望進(jìn)他驚愕的雙眼,那雙眸子在漆黑的雨夜中依舊明亮。 阿蟬反應(yīng)迅速,在傅融未來得及下一步動作時,撿起地上的弓弩,弩箭擊穿雨幕,正中他的肩頭。 他咬牙一個趔趄,我照著他的膝蓋踹了一腳,他跪倒在地,我撿起短刃,像方才那樣抵在了他的喉頭。 不同的是,這一次身份互換,而我們也成了面對面。那雙深藍(lán)色的眸子情緒復(fù)雜,似乎含了許多未出口的話。 可惜,我已經(jīng)不想聽了。 蜂使們迅速上前,將傅融的雙手反扭在后。動作牽扯到了他肩頭傷口,他面部抽搐了一下,卻依然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我。 寒了一夜的頸間涌著一陣陣暖流,我伸手一抹,血液與雨水混在一起,暈開了紅色。 阿蟬掏出一塊絹布遞給我,這一夜,我們的衣服早已濕透了,這塊貼身放著的絹布也不能幸免。我將其按在不斷涌著血的傷口上,蹲下身。 我掐住傅融的脖子,迫使他隨著我的動作抬頭,喉結(jié)在我手中艱難地滾動。 “殺了我?!彼D難地開口。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頭發(fā)上。發(fā)絲濕得一綹一綹,凌亂地黏在額間,雨水在他慘白的臉頰上滾動,像極了淚珠。 我的手慢慢收緊,感受到肌肉的擠壓,看著他逐漸憋紅的臉頰。 “……殺了我?!彼俅伍_口,聲音帶了哽咽。血液洇紅了他肩頭衣衫,像一朵絢爛盛開的紅花,映照著我們的狼狽,我們的不堪。 我盯著那雙眸子看了很久,最終放開了他。 “里八華的新家主,我的傅副官。”我站起身“賊首現(xiàn)已伏誅,帶走。” 我轉(zhuǎn)過身,走進(jìn)凄凄雨幕。 他突然開始劇烈掙扎,不顧肩頭傷口撕裂,開閘般地涌著鮮血,大喊道:“你殺了我,殺了我!??!” 我置之不理,背影決絕。 他動作太大,幾名蜂使居然差點(diǎn)沒按住他。阿蟬朝他膝彎踹了一腳:“老實點(diǎn)!” 雨聲蕭蕭,我似乎聽見了他壓抑的哭聲,我頓住腳步。 他的聲音穿過雨幕,微微哽咽:“我與誰并肩而立,又為誰舍生入死……” “你……全然不知嗎?” 閃電再一次劃破夜空,世界剎那間亮如白晝。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