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K 序列2 記憶15 查拉圖斯特拉
刺客的腳步沉重而輕盈,你很難將這兩個含義完全相反的形容詞用到同一個名詞上,但在這一刻,矛盾似乎得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以至于竟是顯得如此的和諧。
沉重,當然是因為對于汪萬銘的不信任,在這種地方,雙方的地位是極大地不對等的,如果他想陰自己一手,那就只能任由對方先出刀…而輕盈,則是對于未來的一絲僥幸,假如,假如那家伙真的能遵守契約精神呢?
只是相隔了兩三個街區(qū)的距離,一邊是燒得只剩骨架的大樓,而另一邊是燈紅酒綠的宮殿,三個世界的悲歡并不相通,他們說,保險公司可能不會為縱火案的死難者賠償一分錢,也有人說建筑公司要為此事負責,只是沒人會來做一次彌撒,也沒人會譴責誰不該舉辦一場慈善服裝展。死魂靈纏繞在這片陰暗之地,人們過著和往常并無不同的人生,打掃自家門口,做工,拿工錢,然后繼續(xù)下一天。
他佩戴著汪汪幫的徽記,回來的路上沒有人盤問他,而汪萬銘的守衛(wèi)也認得他,簡短通報后就給他放了行,讓他回了獸醫(yī)診所來找汪萬銘和阿露。
“啊,你回來了——這倒是我未曾料到了,夏萊的老師身手如此矯健,說兩個小時解決問題,居然真的分秒不差。新聞上都播報出來了,宮殿那邊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兇手技術了得,一刀斃命,而監(jiān)控里沒有留下任何有效訊息……所以,我想你應該帶來了我想要的項鏈對吧?”汪萬銘見到任務歸來的夏爾,顯得有些出乎常理地激動,雙手抖得像是酗酒過多的酒蒙子一樣。
夏爾拿出那枚圣殿騎士項鏈:“你很清楚這東西是什么,對吧?”
“是的,圣殿騎士——否則你以為為什么我們打不過他們的?不用驚訝…好吧,你看上去并不是很驚訝的樣子。說實話,我也是剛剛才得知這一消息,貓老大一死,馬上就有人開始聯(lián)系我了,像你這么聰明的人應該不用猜測是誰給我打電話?!笨粗臓柺种械捻楁湥羧f銘笑道。
“圣殿騎士在拉攏你,就像他們拉攏貓老大一樣。”
“是的,他們是你的敵人,對吧?在我的情報指引下,你殺死了一個圣殿騎士,難道你不該高興嗎,為什么要苦著一副臉呢?”
“哦,是的,我當然是殺死了一個圣殿騎士,而且像他這樣的人確實該死——然后呢?我們的交易結束了,汪萬銘,告訴我那個他媽的秘密通道,然后你拿走這枚項鏈,我?guī)?,我們就結束了?!?/p>
多在黑市待一秒都意味著更多的危險,在這里,他的手機似乎還遭到了信號干擾,既不能向外界發(fā)消息,也收不到來自外面的消息,更不知道阿拜多斯眾人是否已經安全逃離。
“我們的事不著急,反正她的腿也還沒好,走不了太多路——先坐下來喝杯茶如何?那可是圣三一的紅茶……”說著,汪兆銘轉身拿起桌上的茶包和水壺開始泡茶,將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給了夏爾,似乎完全不擔心夏爾給他一刀的問題——老實說,那泡茶的手法是真的非常業(yè)余,愣是做出了一副嘴里泡方便面的態(tài)勢來。
不過好在,夏爾也不是那種特別講究禮儀和細節(jié)的人,用鷹眼掃視了一圈,除了門口的兩個警衛(wèi)以外,似乎并沒有發(fā)現(xiàn)汪萬銘有其他的安排,似乎他真的就是打算履行契約的樣子。
抱著猜疑,夏爾還是坐了下來,阿露躺在床上睡得很熟,想必也是累壞了,既然如此,談談就談談吧。
“來,嘗嘗,雖然我手藝不行,但茶葉本身還是很好的?!?/p>
“我該說聲謝謝?”
“你可以不說,”汪萬銘自顧自地喝了一口,然后被開水燙的連忙吐了出來,“哎喲,操……算了,先放一會,我還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最好不要是想用開水燙死我的事情?!?/p>
“啊,您可真是幽默,它明明連我都燙不死的,我想說的是…雖然我們這些家伙都是黑市里的人,但是對于殺人這件事,整個基沃托斯有經驗的人其實并不是很多,或者說就是幾乎沒有——您也知道,槍彈對于基沃托斯人的效果非常有限,無論可見與否,總是有一種神秘力量在保護著我們這些本地人。當然,這都是基于對于‘外來者’的觀察而得出結論的……總之,我想問問老師您,親手殺掉一個人,奪走他的生命,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在地球上司空見慣的事情,放在這個世界,似乎就顯得有那么一些不一樣,只是,突然被問到這樣一個問題,著實有點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殺人?
要取走一個人的性命,方法很多,也很簡單,生命就是那么脆弱,只要一把薄薄的刀片,或者是一塊石頭,要至一個人于死地都只是剎那間的事情,不幸的受害者或許會在地上掙扎許久,又或者會當場去世……但這不重要,因為最終的命運都不會有任何變化,人被殺,就會死。
“老實說,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只是…殺了一個人而已?!毕臓柗畔卤?,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劍,之前就對歌原說過盡量不讓這把袖劍沾血,可是現(xiàn)在已經殺了多少人,以后又要殺多少人呢?
“不,我的意思是說,當你殺死一個人的時候,你會不會有某種特別的感受?難不成…會像是廚師殺雞一樣?”汪萬銘顯得很好奇的樣子,對于這個基沃托斯可能是唯一證據(jù)確鑿的殺人犯,如果有個專家學者在這里做點筆記拿回去寫篇論文,那肯定都能成為犯罪心理學的核心期刊論文。
殺雞的這個比喻讓夏爾感覺有些不舒服,他略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道:“你怎么會得出這種結論的?”
“只是猜測而已,如果是飯店里新來的,對殺雞一點經驗都沒有的廚子,他親手殺死一只活雞之后也會感到有些心慌的吧?我相信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不管他有沒有表現(xiàn)出來,或許他每天的夢里面都還會出現(xiàn)那只雞活蹦亂跳的身影,聽見那只雞咯咯叫的聲音嘞——但您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刺客,你們的兄弟會就是為了刺殺而生的,對吧?您已經殺過很多人了,就像殺過很多雞的廚師一樣,不會再有任何感覺了。”
這種人性本善的看法從一個黑市幫派頭子嘴里說出來,顯得有點諷刺,就好像洗頭佬跟你說猶太人其實本性不壞,只是受了巫術蠱惑似的。
“可那畢竟是人,人和雞不一樣,人會說話,人有思想……”夏爾下意識地反駁道。
“啊,也就是說,您殺人時其實還是有特別的感覺的?!蓖羧f銘終于笑了,好像一只兔子終于落入了獵人的陷阱里一樣。
“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辈璞淮?,茶水涼得也很快,夏爾剛想抿一口這據(jù)說是來自圣三一的茶水,卻突然又想到什么,最終還是沒有喝——這老逼登不會在里面下藥吧?先前的茶水那么燙,他不會不知道水溫,恐怕就是故意演出來給自己看,以證明茶水沒問題的?
見夏爾沒有喝茶,失望的情緒在汪萬銘的眼神里飛速閃過,但他不動聲色地將這種情緒給隱藏了起來,又問道:“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是懊悔、擔憂、痛苦?還是喜悅?滿足?”
夏爾很難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因為導師說過,他也在Animus里經歷過,圣殿騎士都是怎么對待刺客兄弟會的,他們又是怎么害得父親失蹤的——殺死敵人的時候,真的需要考慮那么多嗎?鮮血會隨著袖劍的揮舞灑滿大地,死者不會再說話,而每次出完任務之后只會感覺到無盡的疲勞,難不成我還真的要花費寶貴的精力去思考那么多?
基于基本的道德倫理,夏爾只能說:“有些…難受吧?”
畢竟總不能說自己享受殺人的樂趣吧?那豈不是成了……開膛手杰克了?一想到這個兄弟會歷史上最大的污點,夏爾就不禁恨得牙癢癢,巴不得現(xiàn)在回到1888年去給他一槍斃了。
殺人是手段,不是目的,夏爾其實也很欣賞一些圣殿騎士的作為,他們是真正的為了自己的信仰,愿意挺身而出在混亂之中恢復秩序,保護人民的,就比如美洲殖民地分冊的海爾森·肯威或者法國分冊的弗朗索瓦·德·拉塞爾,以及中國分冊的最高大師孫文——但也有一些圣殿騎士,將與刺客組織的斗爭和個人利益置于最高點,夏爾也就不得不殺死他們……其實那些能把兄弟會逼急的人,哪個不是人才呢?他們只是有著錯誤的信仰,同時又在做著錯誤的事情,如果他們能把自己的才能用于正道,夏爾又何必去獵殺他們呢?
“您說,難受?是這樣嗎,有多難受呢?”他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很難形容,畢竟每一個刺殺目標都是不一樣的——她怎么樣了?”
“她很好,現(xiàn)在只是需要稍微休息一會而已,可憐的小姑娘——我們接著說吧,既然目標不同,那對于敵人和無辜者,您殺死他們時會有不同的感覺嗎?”
“——你什么意思?”夏爾的聲音驟然拔高,連阿露都被吵醒了。
她睡眼朦朧,看著眼前這兩個大人吵架,一臉懵逼。
“我什么意思?你們刺客兄弟會不就是為了刺殺而生的嗎?只是殺人而已,無辜者和敵人都是人,我只是問問您會不會有什么不一樣的感覺而已——這是學術的,請您相信,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個搞學術的人!或許是我問的方式不對,我向您道歉,假設您殺死了一個無辜者,這會讓您比殺死一個敵人更難受嗎?”
“我必須提醒你,刺客兄弟會不是為了刺殺而生的,我們有自己的信仰和目標,殺人只是一種實現(xiàn)目標的方式,但并不是唯一的方式,兄弟會從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略微遲疑了一下,“都不會做出那種無底線的殺戮——即使對方是我們的敵人——我們不會殺死無辜者,那是我們組織的信條之一!”
“啊,是嗎?我不知道那個死在黑銀行的電工是不是無辜者呢?”
汪萬銘終于大笑起來。
“你——”
他怎么會知道那電工是自己殺的?
“夏萊的老師,你果然是屬于我們大人的世界的——我們撒謊,我們欺騙,我們自欺欺人,我們奪走無辜者的性命和財產,然后裝作自己很高尚的樣子試圖為自己開脫,我們都一樣卑鄙而虛偽……但我們沒錯,對吧?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就對了!什么信條,都是拿來糊弄小孩子的,大人做事只要為了方便就可以了……啊,您一定想知道我的情報是從哪里來的,這其實并不難,在基沃托斯,用刀殺人的除了您還有會有誰呢?我的手下早就發(fā)現(xiàn)尸體了?!?/p>
“夠了!汪萬銘,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告訴我那條秘密通道,我把項鏈交給你,帶她離開,就這樣了!”夏爾直接拔出了手杖劍,他有信心在守衛(wèi)進門前一刀結果這個混賬東西,只是阿露……
“啊,不急,我們繼續(xù)談吧,請坐,反正也不會有什么黑市守衛(wèi)查到這里來的?!蓖羧f銘仗著只有自己知道那條通道的位置,料定夏爾不敢殺自己。
“我坐你媽了個逼!”
如同囚徒困境一般,兩個人僵持住了,聽見屋里的吼叫聲,兩個看門的持槍沖了進來,但汪萬銘揮手讓他們出去。
“……你到底還想要什么?”
“很多,老師,我想要更多地了解你——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否則我不可能在黑市混到今天的。現(xiàn)在,我們繼續(xù),夏萊的老師對于信條和法規(guī),應當也是有著自己獨到的理解的對吧?適合自己行動的就遵守,這樣在外邊的形象看上去會好一些,至于不適合的,就不用遵守——其實您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一件事,大人和大人之間,本就應當多加合作才對?以您的手腕,在這黑市混到一個比我更高的位置,應該不難,即使是凱撒集團和圣殿騎士團,也必然要對您刮目相看,摒棄前嫌大加重用的。我的情報讓你殺了貓老大,但這又不會妨礙我加入圣殿騎士團,很簡單的道理嘛,有用的人就留下,沒用的人和道理,那就去死啦。”
“……是,我承認,那電工確實是我在情急之下錯殺的——”夏爾破罐子破摔了,他現(xiàn)在只想盡快帶著阿露離開這個鬼地方。
“哦,老師,不必如此著急,您是夏萊的老師,是聯(lián)邦搜查部的老師,擁有超法規(guī)的權限,只要您想,那您就不算是在犯罪。只要您點個頭,我給圣殿騎士團那邊再回個電話,對于那大樓里的幾百個亡魂,您也不用負責,全都是煤氣管道和施工方的問題——而至于這個女孩,她也能得到凱撒集團最好的醫(yī)療照顧……您看,這筆交易如何,老師?”
現(xiàn)在看來,汪萬銘的狗頭簡直就像是來自地獄的三頭犬,只想把夏爾勾引到那無底深淵里面去。
“所以,你想讓我叛變,對吧?”夏爾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自己還是太年輕,怎么被這個老逼登一直牽著走呢?
“我不得不說,您的用詞可能確實有點不太恰當,但這是我的錯,我的提問方式不當讓您生了氣,而人在生氣的狀態(tài)下也很容易說錯話,這我能夠理解——或許,用投誠這個詞來形容更加合適一些?當然,如果您能為我們提供更多關于基沃托斯刺客兄弟會的消息,比如其他的刺客都在哪里,那就更好了!不管是我,還是您,都可以將這些消息作為送給騎士團的禮物,幫助我們步步高升,多棒??!”
這家伙,若是夏爾拿他當人質,圣殿騎士團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讓他的手下直接開火把兩個人一起打成篩子,然后換一個人來接替他的位置……不對,他還是基沃托斯本地人,不怕槍彈來著——
啊,不怕槍彈?
想到這里,夏爾有了個主意,雖然依然十分冒險,但值得一試。
“是啊,多棒啊,只要我點頭加入你們,再憑借我在夏萊的權限,徹底掌控這個基沃托斯,簡直是輕而易舉……”夏爾從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圣殿騎士戒指,展示在汪萬銘面前,勾得他兩個綠豆眼簡直像上了鉤的魚一樣——毫無疑問,那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正式的圣殿騎士身份,只要有了這個身份,他就能徹底掌握整個黑市。
“是啊,多么美妙的未來?您難道不想品嘗一下那些漂亮女學生的身體嗎,多么美……”見自己的話術似乎起了作用,汪萬銘不禁沾沾自喜起來,他已經擊穿了這位夏萊老師的心理防線,還有他的學生作為人質——汪萬銘很清楚,夏爾很重視這些女學生,但他相信,男人對女孩的重視,總是不會少了某些方面的原因,所以只要自己再這么勾引一把……
“——但是,我拒絕?!?/p>
他仔細觀察著汪萬銘的神態(tài),頭總是有點向左偏,說明他有點耳背——第一下就打那里;第二下,打咽喉,打啞聲帶,以免他喊叫——希望自己能打準狗的咽喉吧;第三下,作為一個幫派頭子,泡茶水平很差,身上總有股酒氣,也不像是會拒絕煙酒的樣子,那就一拳猛擊肋骨直搗肝臟——酒鬼通常肝臟都不好;第四下,用手杖鉤住右腿,趁機打斷膝蓋……
“那就好……什么?”
汪萬銘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就挨了四下,隨著“咔嚓”一聲,整個人癱軟在地,連喊叫的聲音都發(fā)不出來了,剛剛還因為自己的嘴炮而得意洋洋的家伙,現(xiàn)在就癱在地上跟只蛆蟲一樣。
夏爾將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提溜起來,說道:“或許我在辯論這方面確實是不如你,但是我確實是有辦法達成我自己的目的——你知道的,我們這些人自由慣了,也不會講法律法規(guī)這些東西……而且啊,我可是殺人犯,你在和一個殺人犯談交易?又或者說,你覺得你犯下的那點罪行能比我更重了?”
汪萬銘支支吾吾小聲道:“你就不怕……我,告訴你假的地址嗎?”
“啊,你會的,你肯定會的,”夏爾笑了笑,媽的,剛剛被這個逼搞破防了,這不得在學生面前把場子找回來?“阿露,能走路嗎?”
她休息了一會兒,看上去神色好了不少,扶著一根拐杖站了起來:“能……勉強走一點?!?/p>
“那好,一會盯緊我,記得自己先找好掩體,我讓你向前再向前。”說完,他就抓著汪萬銘的衣領,把他當成防彈盾牌沖了出去,兩個門衛(wèi)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手杖劍捅穿了喉嚨,無力而驚恐地倒在了地上。
阿露拄著拐杖跨過地上的尸體,心里是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覺得……老師好帥啊,簡直像黑幫片里演的那樣,這就是真正的不法之徒嗎?
其他的守衛(wèi)也反應了過來,紛紛向著夏爾開槍,但黑市貧民窟的巷道過于狹窄,以至于所有的子彈全都打在了汪萬銘的身上,沒有傷及夏爾分毫,反倒是沖過來的幾個人全都被夏爾刺翻在地——有一個真正防彈而耐久度又不知幾高的盾牌,那是真的好使!
至于汪萬銘,他的情況就沒那么好了,被子彈打中雖然不會死,但那是真的疼啊!如同被凌遲一樣,他簡直就是在子彈雨里洗澡——天知道為什么那幫人就是可以絲毫不顧自己這個老大的生命安全直接開火?要知道,雖然接幾個彈匣不會死,但是如果量積累到一個數(shù)量級,比如打完一個范弗里特……那還是會死的啊!
難道,難道——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貓老大被殺了,自己馬上就能接到圣殿騎士團的電話,繼任貓老大在黑市的領導地位,那如果自己死了?
這一刻,什么黑市大佬,什么圣殿騎士的夢想,全都破碎了,他終于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什么都不是,他最喜歡弱肉強食的理論,可現(xiàn)在,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弱肉……
“?;?!?;?!別把我打死了??!”他的聲帶稍微恢復了一些,便大喊著,然而汪汪幫的幫眾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見鬼,夏萊的混賬東西,你到底想干嘛?”
“告訴我那個通道的位置,僅此而已——啊,抱歉,忘了剛才的話吧,我想請你再多洗一會澡,朋友?!?/p>
“你這個魔鬼!魔鬼!看在上帝的份上,放了我吧,我告訴你位置,真的!”
“啊,抱歉,可是你他媽的上帝已經死了!”夏爾不管汪萬銘的求饒,愣是把他當成了防彈盾牌向前沖鋒著。
由于要顧及著阿露的前進速度,所以夏爾頂著彈雨每沖鋒一段距離,就得停下來等一會——恰好,這也能多折磨汪萬銘一會,他被子彈打得昏死過去,接著又在痛苦下醒來,然后又昏過去,又醒,如此循環(huán),讓他的精神瀕臨崩潰。
“求您了,求您了,放了我吧——”
“你知道嗎,汪萬銘——我很樂意承認我就是那個殺人犯,我確實是殺了很多人的,放在任何一個國家,我所做的事情都足以讓我被槍斃一萬遍,我在那邊殺人,我在這邊也殺人,但我從不為了扭曲的目的殺人,那是杰克的做法,不是我。我就是罪犯,就是不法之徒,可那又怎樣?我的所作所為,是為了更高的理想,為了更多人的自由——我專殺像你們這種人,而在此過程中所犯下的罪孽,我全盤接受——理想和痛苦永遠是同時存在的,我想要實現(xiàn)理想,就是要承擔更多的痛苦,不管這是心靈上的痛苦或者肉體上的懲罰,等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天,我會欣然接受屬于我的審判!”
與其做個虛偽的大人,扭扭捏捏連一場辯論都講不贏,倒不如干脆直接承認。我就是殺人犯,可那又怎樣,我愿意接受審判——你說我背棄信條,又不遵守法規(guī),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遵循自己的信條,你又怎能從道德上擊敗我?老實說,夏爾自己也知道自己這一通嘴炮全是漏洞和問題,說出來自己都不信,但這不重要,只要能讓對方破防就夠了,只要他破防,他就得開口說真話。
實用優(yōu)先。
“什么這邊那邊?杰克又是誰——”
“我問你,汪萬銘,你又是否愿意為了更多的舒服而承受更大的痛苦呢?還想不想當圣殿騎士,想不想當黑市的頭目?”
我解構信條,你雙重標準,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不想了,不想了,求求您饒了我——那地方就在前面第二個路口右轉,往前走兩百米左右有個下水道井蓋,打開它,你就可以從下面離開了,下水道里都有標志指路——停火!快停火??!”這下他自己是真的破防了,再去談什么計策,什么話術,都沒有意義了,他現(xiàn)在只想讓這個魔鬼趕緊離開,能饒自己一條狗命就不錯啦!
汪汪幫的人依然不聽他的話,夏爾只得繼續(xù)拿他當防彈盾牌,一直走到下水道井蓋處:“阿露,你有力氣能打開那個井蓋嗎?”
“老師,我,我,做不到!”
夏爾簡直想一巴掌拍死自己,哪能叫一個斷腿的女孩去撬井蓋呢?
汪萬銘還想說什么,夏爾就已經劃開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涌而出——隨即,幾顆煙霧彈就覆蓋了整個小巷,阿露只覺得頭上多出來了一只大手將自己按在地上,正想大叫,就聽見老師的聲音:“別亂動,趴好,我來打開井蓋?!?/p>
汪汪幫的人也看不見夏爾,只能對著大概有人站立的地方隨意開火,子彈自然是全部打空,伴隨著石頭與鋼鐵難聽的摩擦聲,阿魯知道井蓋被打開了。
夏爾讓她環(huán)住自己的脖子,正如他背著她來到獸醫(yī)診所一樣,順著梯子爬進了下水道。
出于安全考慮,夏爾先把她送了下去,然后趁著煙霧還未消散,又從里面將井蓋給蓋了起來,待塵埃落定,汪汪幫的人只看見死去的汪萬銘躺在井蓋上流血——那兩個人又去哪里了?多虧了汪萬銘完備的保密措施,他一死,也就沒人知道夏爾和阿露到底去了哪里。
——有的時候,想救一個人的命,最好的方法就是殺掉另一個人,行刺者又必須承擔殺人后的折磨,才能達成理想中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