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玉補石||司馬家宮斗的糟心爛事——西晉滅吳的底色
吳主孫皓已經(jīng)等急眼了。
因為雖然打的他被害者旗號,結果真要提及,講的全是司馬炎那一大家子臟心爛肺的事,明顯拿人家不當回事。
孫皓先生,乖乖躺好,不要鬧情緒,人家司馬家族再怎么操蛋人家畢竟也是主角。

你爺爺吳老二要是60年前不背刺荊州,弄不好現(xiàn)在你就是主角了。
都一甲子過去了,真快啊!
現(xiàn)在換換,說說你家那堆臟心爛肺的事。

四十年前,公元241年,孫權的太子孫登病死。
因為母親受寵和孫登死前力薦,孫和被立為太子,但孫權又偏愛魯王孫霸,漸漸兩人間的待遇規(guī)格幾乎沒有了差距。
孫和與孫霸,這哥倆都不是嫡子,孫權又總把他那扯淡的父愛散播給孫霸,隨后孫吳政權圍繞這哥倆開始了黨爭。
244年,孫霸一黨對太子黨展開了一系列攻擊,太子心腹顧譚等被處流刑,太子太傅吾粲死于獄中。
245年,太子黨最大咖的陸遜憂憤而死。
太子黨與魯王黨之間的斗爭了近十年,史載江東的黨爭已經(jīng)打到了政權一分為二的“舉國中分”地步!(丞相陸遜、大將軍諸葛恪、太常顧譚、驃騎將軍朱據(jù)、會稽太守滕胤、大都督施績、尚書丁密等奉禮而行,宗事太子;驃騎將軍步騭、鎮(zhèn)南將軍呂岱、大司馬全琮、左將軍呂據(jù)、中書令孫弘等附魯王,中外官僚將軍大臣舉國中分)
這種“舉國中分”的情況直到250年太子孫和被廢,魯王孫霸賜死,二王同歸于盡后收場,孫權9歲的末子孫亮被立為太子。
甭管孫權在“二宮之爭”中是否是真糊涂,是否更深目的是為了設局搞死那幫老革命后收權,但他的代價是不可承受的。
因為任何一個政體只要出現(xiàn)了黨爭,就再也回不去了。
252年,折騰半個世紀的孫權終于死了,顧命大臣如下:當年的太子黨大將軍諸葛恪和太常滕胤;當年的魯王黨中書令孫弘、侍中孫峻、將軍呂據(jù)。
孫權剛死黨爭就圖窮匕見了,中書令孫弘矯詔準備政變,被諸葛恪反殺。
同年冬,諸葛恪在東關大捷后興師準備一戰(zhàn)而定,擊垮司馬師,不顧全江東的反對極力開戰(zhàn)。
除了諸葛恪剛愎自用的性格在里面,其實當時還有一定的政權深層原因。
當時的曹魏觀察者報總編輯,眼光犀利堪稱三國末年最毒辣,只要是上書就全都針砭到要害,除了看不明白自己的命之外什么都看的特明白的的鄧艾寫過相當明白的一段社評:孫權部曲手下們的權力和實力很大,現(xiàn)在老領導剛死全都不聽召喚,諸葛恪之所以窮兵黷武是通過鐵腕高壓打算立威讓江東不散攤子,結果玩現(xiàn)了。(艾言景王曰:"孫權已沒,大臣未附,吳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建命。恪新秉國政,而內無其主,不念撫恤上下以立根基,競於外事,虐用其民,悉國之眾,頓於堅城,死者萬數(shù),載禍而歸,此恪獲罪之日也)
江東的黨爭在孫權死后出現(xiàn)了巨大的離心危機,軍政一把手的諸葛恪打算通過對外征伐調動所有的力量去恢復新一代領導班子的權威,結果失敗后魯王黨的孫峻乘機干掉了諸葛恪。
隨后孫峻自253年到256年掌權,他死后,其從弟孫綝于256年到258年掌權。
后來又在一系列的宮斗政變后,吳國的末代皇帝,二級狂躁型精神病患者孫皓上位了。
這位孫皓殺起人來完全是妖孽行徑,動不動就扒皮挖眼,而且你根本不知道哪句話不對自己的皮就沒了。
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比如說中書令賀邵因中風不能說話,好幾個月無法上朝,孫皓懷疑他裝病,先嚴刑拷打,不解氣最后砍頭,砍完頭還不解氣再把腦袋燒了。
孫皓好看酒會,到會者必須都得喝躺下,然后誰也別走,互相打小報告,發(fā)現(xiàn)問題,當場辦案,現(xiàn)場扒皮挖眼。
其實江東自孫峻、孫綝這二位執(zhí)政時就已經(jīng)變得極端殘忍嗜殺了,孫皓算是這倆人的威力加強版。
之所以會在王朝末年出現(xiàn)如此極端弒殺的暴虐之君,其實和整個江東政權已經(jīng)相當分裂,對權力控制極度不安的年輕君主希望恢復權威卻有勁使不出來的原因。
整個兩晉南北朝,會有很多這樣年紀輕輕的神經(jīng)病。
早在272年王濬在蜀中造船時,建平(郡治今巫山縣)太守吾彥就發(fā)現(xiàn)了長江上游飄來了大量木屑,查一葉知秋的向孫皓建議:人家要動手啦,咱得增兵做防備啦。
孫浩不搭理。
274年,守荊州的陸抗(陸遜子)病危時向孫皓建議,快增兵,鞏固西陵、建平等地,人家隨時要來!
孫浩還是不聽。
此時的末代吳國,特別像商朝末年。
雖然對面那個武帝并非是武王,但滅你這個從上到下失去民心與臣意的國家其實就是走個程序的事。
但是,沒那么簡單。
這破屋子,甚至一度有可能比西晉挺的時間還要長。
因為甭管這屋子再怎么一踹就塌,你要是永遠不去踹,那人家永遠不會塌。
司馬炎這一腳,幾乎是全世界抱他大腿拉他褲襠,他最后拿大腳豆兒把孫皓踢死的。

早在一年多以前,看透世態(tài)炎涼的司馬炎就已經(jīng)下定決心滅吳了。
大病痊愈后的當年十月,司馬炎將荊州軍區(qū)的鐵桿羊祜提拔為了征南大將軍,開府辟召,儀同三司。
隨后羊祜迅速給司馬炎上書,表示一定要伐吳。
羊祜在上書中表達了三件事:
1、當年蜀漢天險,咱都拿下來了,現(xiàn)在吳國之險不叫問題,我軍軍力之盛更是妥妥碾壓。(蜀之為國,非不險也······及劉禪請降,諸營堡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之暴過于劉禪,吳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晉兵力盛于往時)
2、現(xiàn)在如此優(yōu)勢不趁機拿下來,年年損耗如此巨大的國防力量,不是長久之事。(不于此際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于征戍,經(jīng)歷盛衰,不可長久也)
3、方案我都想好了,從四川出水軍順流而下,我荊州軍區(qū)南下江陵,豫州軍區(qū)直指夏口,淮南軍區(qū)攻打江東,在這數(shù)千里的防線上,吳國是無法以一隅敵一國的。(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際俱下,荊、楚之眾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兗并會秣陵;以一隅之吳當天下之眾,勢分形散,所備皆急)
羊祜的奏表遞上去后,大部分人全都不同意。
代表人物就是賈充和荀勖。(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勖、馮尤以伐吳為不可)
是吳國很難打嗎?
并不是,前面說過了,此時吳國那家伙弱的跟司馬衷那智商一樣。

之所以大規(guī)模的不同意,根子還是因為人事。
賈充這些年一直在中央的核心區(qū)沒有走,枝根葉曼遍布朝堂,這一支派系是絕對不希望看到吳國被羊祜滅掉的。
滅吳是此時的第一號大功,這些年一直是由羊祜負責。
此時又是羊祜首倡,一旦成功,羊祜將成為大晉第一功臣。
羊祜的根子同樣硬,姐姐是司馬師遺孀羊皇后,人家還屬于司馬炎嫡系,這些年在荊州同樣有自己的政治網(wǎng)絡,一旦羊祜一黨攜平吳之功大規(guī)模入朝,他賈充派系的權力大餅將被吞食走很大份額。
更何況此時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司馬炎已經(jīng)不信任賈充這個親家了!
所以賈充一黨的所有既得利益者變得異常敏感,堅決不允許這種潛在威脅發(fā)生!
伐吳對國家,是統(tǒng)一大業(yè);
對你司馬炎,是莫大功德;
對你羊祜,是千古留名;
唯獨對我們,是潛在的巨大威脅。
所以堅決不能讓他成功?。。?/span>
當時在中央,比較有分量的只有度支尚書杜預和中書令張華跟羊祜是一個心思,對司馬炎表示咱得伐吳。(唯度支尚書杜預、中書令張華與帝意合,贊成其計)
杜預和張華都是身負大才之人。
當年杜預是滅蜀時被派去負責監(jiān)視鐘會的關鍵人物,后來成都兵禍,鐘會的諸多僚屬全都橫死,只有杜預當時機智脫身幸免于難。(及會反,僚佐并遇害,唯預以智獲免)
張華在當時幾乎堪稱最強政務人才,記憶里超強,涉獵極廣,對天下之事了如指掌,司馬炎曾經(jīng)有一次心血來潮找張華問漢廷宮室制度及建章宮千門萬戶的情況,張華應對如流,畫地成圖,給身邊聽著的人都說傻了。后來司馬炎引為左右手,連張華他媽死了都不許回去守孝,國家運轉實在離不開。(華強記默識,四海之內,若指諸掌。武帝嘗問漢宮室制度及建章千門萬戶,華應對如流,聽者忘倦,畫地成圖,左右屬目。帝甚異之,時人比之子產。數(shù)歲,拜中書令,后加散騎常侍。遭母憂,哀毀過禮,中詔勉勵,逼令攝事)
為啥這個杜預和張華跳出來了呢?
杜預根子硬娶得是司馬炎他姑;張華不是大院兒里的人,家世屬于落魄貴族,他爹曾是漁陽太守,但家道中落,被同郡的劉放愛才收為了姑爺,由此才漸漸進入高層圈子。
一個根子硬而且有自己的人生追求,一個希望借此機會繼續(xù)往前進步。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分左中右,所有的政治斗爭說到底都是路線問題,由于此事爭議太大,在朝堂上就僵持上了,羊祜嘆出了那句千百年來相當有名的話:"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故有當斷不斷。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于后時哉!"

由于階級敵人搞破壞,司馬炎這次的滅吳計劃因為阻力太大而暫時擱淺了。
隨著整個伐吳的深入,我們能夠通過這場戰(zhàn)役深刻了解到在這片土地想要干成一件事的底色是什么。

羊祜沒能夠及時動手滅吳,這一拖,就沒能再看到勝利的那一天。
但是,羊祜在他生命最后的兩年時間中,傾盡了自己所有的燃料完成了整個平吳計劃的所有核心發(fā)射器的助推。
這其中最關鍵的助推器,是一個老男孩,益州刺史王濬。
王濬,弘農人,家世兩千石,娶的媳婦是燕國刺史徐邈之女,羊祜的征南將軍參軍。
此君比較狂傲,導致名聲相當不好,這些年混的一直很一般,直到五十多的時候才混到了羊祜的身邊。
一把年紀的老頭兒了,卻仍然被人看不上,羊祜的侄子對他叔叔這么說:王濬這人志向遠大,奢侈不節(jié),屬于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主兒,不可獨當一面專任??!(祜兄子暨白祜:"濬為人志太,奢侈不節(jié),不可專任,宜有以裁之)
羊祜對這個比他還大十多歲的狂老頭兒則有著更深遠的看法,說淘小子出好的,我就愛看這老小子!
羊祜不斷地提拔信任這個老男孩,后來王濬從羊祜這轉任到了巴郡太守。
怎么說呢,人這輩子是真的不能狂的。
所謂“通天大才”古往今來少嗎?
一群庸才死死的壓住一個天才的事情天天都在發(fā)生。
是所謂的“庸才”有問題嗎?
人家才不是什么“庸才”,只是你不是“天才”。
真正的天才步步謹慎,如臨深淵,干成一番事業(yè)尚需九九八十一難,更不要說你處處狂傲樹敵呢!
王濬這輩子后來之所以名垂青史,其實就是因為得到了羊祜的青眼有加。
古往今來王濬這種“人才”數(shù)不勝數(shù),但羊祜卻不多。
而羊祜之所以會容忍這個老男孩,也并不是什么愛才,只是心更大,拿王濬當做自己千古留名的一個好工具而已。
王濬在巴郡太守任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現(xiàn)象,巴郡接壤吳國,兵士徭役極重,當?shù)氐臓I戶生出來了男丁直接就扔了。
王濬隨后嚴定法律,款限徭役,只要是生育者皆可免于徭役。
在王濬任上,數(shù)千個“王濬寶寶”得以存活長大。(濬乃嚴其科條,寬其徭課,其產育者皆與休復,所全活者數(shù)千人)
后來王濬調任廣漢太守,又成為了廣漢地區(qū)的青天大老爺。(轉廣漢太守,垂惠布政,百姓賴之)
也許是狂傲了一輩子的王濬終于主政地方有功于一方百姓,也許是數(shù)千個“王濬寶寶”積了大德陰功讓他改命成功,他的人生隨后開始出現(xiàn)了戲劇性的變化。
在廣漢太守任上,王濬一夜夢見三把刀懸于臥室梁上,過了一會,又飛來了一把刀。
王濬醒來后相當不開心,滿腦子琢磨這特么是哪來的四把刀想捅死我??!
結果他的主簿李毅聽說后開始向他道喜,恭喜領導呀:三把刀是個“州”字,又飛過來一把是“益”,您要當益州刺史去啦!(三刀為州字,又益一者,明府其臨益州乎?)
后來沒多久,王濬發(fā)現(xiàn)那四把刀真是給自己道喜的,扭頭砍了別人,益州刺史皇甫晏被地方黑惡勢力張弘殺了,朝廷遷王濬為益州刺史。
王濬到任后部署剿匪行動,干掉了張弘團伙,以勛封關內侯,隨后在益州任上政績突出,遠近蠻夷多來歸降,司馬炎于是調王濬回中央上班深造。
在這個時候,老領導羊祜出手了。
羊祜給司馬炎上了一封密表,表示一定要留王濬干這個益州刺史,司馬炎同意了。(車騎將軍羊祜雅知濬有奇略,乃密表留濬,于是重拜益州刺史)
羊祜很早就思考伐吳的思路,認為自曹魏以來,自襄陽南下攻擊荊州的軍事行動就沒有成功的時候,想要攻破江陵重鎮(zhèn),應該將益州上游之勢調過來。
王濬能干這事羊祜早就知道,但除此之外,羊祜還聽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傳聞。
在邊境的吳國童謠中,有這么一段傳唱度相當高:"阿童復阿童,銜刀浮渡江。不畏岸上獸,但畏水中龍。"
羊祜聽到后受到了巨大啟發(fā),破吳的是“水中龍”,大概率要在水軍建功!尤其這個時候聽說了朝廷征王濬為大司農,羊祜突然想起來,王叡的小名叫“阿童”。(祜聞之曰:"此必水軍有功,但當思應其名者耳。"會益州刺史王浚征為大司農,祜知其可任,浚又小字阿童)

這個“銜刀浮渡江”的神秘“阿童”難道是那個老頭兒?

管不了這么多了!一定要把王叡留在益州!
公元273年,羊祜找關系留下了王叡,開始命他悄悄地修造艦船,將來準備順流滅吳!
就這樣,過了三年,276年從鬼門關闖過來的司馬炎推進伐吳,也有了之前最早的那一次朝堂辯論。
由于剛剛提出來,尚需多方面協(xié)調,結果又推了兩年。
但這兩年發(fā)生了重大變化,滅吳總設計師羊祜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
278年秋,羊太后剛死不久,羊祜也重病了,回到了洛陽。
司馬炎面見重病的羊祜討論伐吳之計。(祜寢疾,求入朝。既至洛陽,會景獻宮車在殯,哀慟至篤。中詔申諭,扶疾引見,命乘輦入殿,無下拜,甚見優(yōu)禮。及侍坐,面陳伐吳之計)
后來因為羊祜已經(jīng)病的起不了床了,司馬炎多次派張華去詢問計策。
羊祜做了總結性的發(fā)言,說現(xiàn)在領導雖然有開國之美,卻沒有什么說服力的功業(yè),吳國現(xiàn)在內部已經(jīng)爛透了,一定要打??!要是對面那個神經(jīng)病的孫皓突然死了,換一個正常人來干,那道長江就算百萬之眾也不好逾越啊!(今主上有禪代之美,而功德未著。吳人虐政已甚,可不戰(zhàn)而克?;煲涣?,以興文教,則主齊堯舜,臣同稷契,為百代之盛軌。如舍之,若孫皓不幸而沒,吳人更立令主,雖百萬之眾,長江未可而越也,將為后患乎?。?/strong>
羊祜幾乎用盡生命的最后一口氣對司馬炎表白:你功業(yè)未建?。e等了!別聽朝里那幫王八蛋的了!你想要壓住那幫王八蛋就一定得開天辟地!長江對面的那個王八蛋更不好找??!去晚了就沒了!
司馬炎那此時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因為羊太后已死,他弟弟必須去守孝,他要收割吳國了。
但好死不死的這個時候伐吳的總指揮不行了!
司馬炎打算讓羊祜躺著回荊州去統(tǒng)領全局,因為前期都是你忙活的!換了人接不住??!(帝欲使祜臥護諸將)
羊祜說:我是去不了了,死半道上不吉利,一定得換人了!我覺得杜預一定沒問題!
羊祜這一病不起,導致了很多伐吳鏈條開始出現(xiàn)連鎖反應。
最明顯的體現(xiàn)就是司馬炎再次征調益州刺史王叡回中央上班!
此時王叡在益州已經(jīng)六年,又整軍備戰(zhàn)又修造戰(zhàn)船,羊祜這老領導不行了司馬炎并沒有十足把握控制的住王叡;
再換一層考慮,此時益州已經(jīng)儲備多年,司馬炎也希望換個更親近的人去摘桃。
王叡在聽說自己的調職報告后在七十高齡玩了把心跳,冒著被人彈劾的巨大風險,走到漢壽時(今昭化鎮(zhèn))派自己的參軍李毅去洛陽再次表明自己建功立業(yè)為國效力的心跡請求伐吳!(刺史濬當遷大司農,至漢壽,重遣參軍李毅詣洛,與何攀并表求伐吳)
這是很冒險的,因為你這個行為表現(xiàn)出了你不想交權!
最后又是羊祜,吐出最后一口氣再次保舉自己提拔起來的能干大爺,穩(wěn)住了王叡的刺史,伐吳大業(yè)不變!
278年底,羊祜不行了,舉杜預代替自己,舉薦張華代替杜預的度支尚書,負責伐吳的后勤事務隨后病逝。
司馬炎以杜預為鎮(zhèn)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這一年的征吳行動由于羊祜的重病至死被再次耽擱。
雖如此,羊祜在死前基本捋順了所有的伐吳鏈條。
總接班人找好了杜預;益州的王叡得以繼續(xù)留職,后勤部長也是張華這個算天星,伐吳的總方案和理由也全部妥當。
279年初,司馬炎在詔書中明確了伐吳時間,今年冬天必須滅吳!(《華陽國志》:詔書拜濬龍驤將軍,假節(jié),監(jiān)梁、益二州軍事;除何攀郎中,參軍事。以典軍從事張任、趙明、李高、徐兆為牙門,姚顯、郄堅為督:冬當大舉!)
王濬官拜龍驤將軍,這是個干大事前的強烈催運將號。
即便司馬炎已經(jīng)將時間點徹底敲定,阻力派的不斷反對依舊沒完沒了。
279年秋,就在總攻即將在一個季度后就打響的時候,時任揚州都督的王渾傳來報告,說孫皓即將北侵,請求伐吳之役再緩一年。(秋,攀使在洛,安東將軍王渾表孫皓欲北侵,請兵,朝議征,欲須六年)
王叡之前留在洛陽匯報的參軍聽說這事后第一時間給朝廷上書,并迅速將情況匯報給了益州的老大王叡。
王叡隨后緊跟著也上書道:此時孫皓殘暴,吳國上下離心,已到天變之時,要是孫皓猝死,吳國上下一心,再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老臣已經(jīng)在益州造船七年了,老船都有很多已經(jīng)開始朽爛,臣已經(jīng)七十歲了,老臣還能活幾天呢,陛下別再等了。(朝議咸諫伐吳,濬乃上疏曰:"臣數(shù)參訪吳楚同異,孫皓荒淫兇逆,荊揚賢愚無不嗟怨。且觀時運,宜速征伐。若今不伐,天變難預。令皓卒死,更立賢主,文武各得其所,則強敵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敗,又臣年已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也,誠愿陛下無失事機)
賈充和荀勖也開始借著這個機會勸阻,說不能打啊,再等等吧,只有后勤部長張華在司馬炎那繼續(xù)抗爭。(賈充、荀勖陳諫以為不可,唯張華固勸)
司馬炎此時已經(jīng)被阻力派搞的變主意了,因為史書中記載,伐吳總司令杜預啟奏表求伐吳的黃道吉日時,司馬炎已經(jīng)說打算明年再說了。(預處分既定,乃啟請伐吳之期。帝報待明年方欲大舉)
知道這個消息后,萬般無奈下,主戰(zhàn)派最大的腕兒杜預上書請戰(zhàn)!
1、聽說我們要平吳,吳國已經(jīng)全面戒嚴,但根本看不見什么援兵,估計此時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了,會全力保揚州,而已經(jīng)顧忌不到荊州的邊防了。(自閏月以來,賊但敕嚴,下無兵上。以理勢推之,賊之窮計,力不兩完,必先護上流,勤保夏口以東,以延視息,無緣多兵西上,空其國都)
2、咱們此次出征,贏了就開萬世之業(yè),不成不過損失個把月而已,為何不試試,再等一年,天有不測風云,誰知道是啥變化!(若或有成,則開太平之基;不成,不過費損日月之間,何惜而不一試之!若當須后年,天時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難也)
對于這封上書,司馬炎依舊沒啥反應。
于是杜預破釜沉舟的在半個月內緊急再次上書!(預旬月之中又上表曰)
這次杜預搬出來了已經(jīng)過世的平吳總設計師羊祜,直接把話挑明了:那幫反戰(zhàn)派結黨營私根本不顧國家利益!之所以反對不過是因為羊祜當年和陛下私下秘密籌劃的平吳之事!(羊祜與朝臣多不同,不先博畫而密與陛下共施此計,故益令多異)
目前滅吳已是眼前之事,這幫人擔心別人立功不在自身所以一個勁的阻撓!(凡事當以利害相較,今此舉十有八九利,其一二止于無功耳。其言破敗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計不出已,功不在身,各恥其前言,故守之也!自頃朝廷事無大小,異意鋒起,雖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慮后難,故輕相同異也)
自打秋天開始,雙方都已經(jīng)打明牌了,人家孫皓已經(jīng)知道咱們要動手了,要是給他一年時間準備,明年真的不一定能拿下來??!(自秋已來,討賊之形頗露。若今中止,孫皓怖而生計,或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諸城,遠其居人,城不可攻,野無所掠,積大船于夏口,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
這封上書送到的時候,司馬炎正跟張華下棋,司馬炎看信后張華做了最后的推助:爺爺啊!別等啦!萬事俱備了咱干吧!(時帝與中書令張華圍棋,而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陛下圣明神武,朝野清晏,國富兵強,號令如一,吳主荒淫驕虐,誅殺賢能,當今討之,可不勞而定)
再如此反復的博弈后,司馬炎又改了打算,不能明年了。
賈充、荀勖等人繼續(xù)給司馬炎那爭辯,結果司馬炎爆發(fā)了,以暴怒的形式最高規(guī)格表態(tài),全面伐吳!(賈充、荀勖、馮固爭之,帝大怒,充免冠謝罪)
公元279年十一月,撕逼了四年的平吳之戰(zhàn),終于在從頭到尾的撕逼大戰(zhàn)后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