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山為王】【羨忘】【虐向 皇帝羨VS王爺嘰】七步詩 三十五
第三十五章
? ? 微微南風在不經(jīng)意間,掃去了夏日的最后一絲燥熱。湛藍的天空上,穿透云層的驕陽,暉映著校場上揮刀的兵將。
? ? 譚逸一邊喊著號令,一邊行于陣列之間,糾正著操練中細微的不足。列兵額角上淌下的汗水,一滴一滴砸碎在地面上,包括站在最后角落處的小小少年。
? ? 那稚氣已退去了大半的臉上,原本細嫩的皮膚,在夜以繼日的訓練中,已變得些許粗糙。
? ? 欣慰的淺笑掩在譚逸犀利的眸子里,他還記得那日自己將他領(lǐng)出馬場時,少年開心興奮的模樣,傻笑著撓頭答著自己?!白T副將,我沒大名,馬場的哥哥們都叫我小伍子,嘿嘿~”
? ? 然而,令譚逸沒有想到的是,小伍子年紀雖小,可天分卻極高,加之他肯吃苦,從初春到夏末,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竟可以跟上輕騎的正常訓練了。而那匹被他馴服的棗紅戰(zhàn)馬,也如這小小主人一樣,伶俐非常。
? ? 思緒飛揚在鬢邊的發(fā)絲間,譚逸收回自己的心神,將喊著號令的聲音又加重了幾分,而隨后士兵們的呼喊聲,也震得一旁的小樹晃了三晃。
? ? 已初現(xiàn)枯黃的葉片,在這個夏末初秋的季節(jié)里,仿佛被匆匆而過的時光遺忘,留下了曾經(jīng)的翠綠與清香。
? ? 李曦自御花園回到含光殿,被依舊掛在廊下的竹籠頓住了腳。早已飛去的灰燕,連最后一面也沒有看見。他走過去,看著那扇打開的竹籠門。想要將其關(guān)起來的手指,只伸到半空,便又收了回來。
? ? 才熬好的湯藥,深褐色的液體盛放在碗中,配上一碟精致的蜜餞,一起端到了李曦面前。
“辰王殿下,藥煎好了?!背邪补Ь吹氐皖^說道。
? ? 苦味頃刻間蔓在周遭的空氣中,濃到化不開??衫铌貨]有絲毫猶豫,轉(zhuǎn)過身,抬手將碗中藥喝了下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而那盤特意備好的蜜餞,卻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 ? 承安看著他越發(fā)清減的肩背,想要嘆息,卻哽在齒后,在暮光的昏黃灑向大地的時候,強行咽了下去。
? ? 秋天還沒有正式的到來,可不作美的天公,已默默縮短了白晝的時長。殿中的風信子香沒了籠熱的炭火,變得冷冽起來,覆在書桌后習字的白衣上,如數(shù)九寒天中的銀裝素裹一般。
? ? 亥時的鐘鼓,敲碎了御湖中潔凈的月影。舄履踩著僅剩的幾聲夏蟬,立在了含光殿的大門之外。
? ? 輕薄的錦被,沒有細致的繡紋,顯得柔軟舒適。承安坐在榻邊,伸手按緊翹起的被角,在幾乎細不可聞的呼吸聲中,聽著那輕呢的笙歌。
“哥...哥哥。讓我...回...”
? ? 廊下哽住的嘆息,在酸澀涌起的剎那傾瀉。承安起身拉好榻側(cè)的帷幔,吹滅了小桌上輕搖的燭苗。
“他...還是不肯見朕嗎?”李暮站在殿外的樹影里,斑駁的月影映進他的眼中,平添了那眸中落雨后的微紅。
“臣,無能...”承安低下頭?!罢埍菹陆底??!?/p>
? ? 微蹙的眉峰漸漸舒展,李暮似答似自語地說道:“是朕作繭自縛,你何罪之有?”
? ?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接著問道:“他...可說了什么?”
“殿下他...不曾說什么?!背邪蚕胫袢绽认碌囊荒??!氨菹聦捫?,太醫(yī)送來的湯藥殿下都有好好的服用,這幾日蜜餞都不用吃了。醒了偶爾習字練琴,今日還讓臣陪著去看了新開的秋花?!?/p>
“蜜餞都不用了嗎?”李暮點點頭,鼻尖似乎聞到了那未散的苦味。“承安,聽著,這不是圣旨,請你,一定幫我照顧好他?!?/p>
“絕不負陛下所托?!背邪膊患偎妓?,堅定地應(yīng)道。
? ? 聽得承安應(yīng)諾,李暮揪在一起的心稍稍平復了兩分,猶豫的舄履緩緩步入殿前門檻,在木質(zhì)殿門打開的瞬間,將削在背脊上的皎潔月光,留在了殿外。
? ? 新鋪設(shè)的氍毹,降噪著走進內(nèi)殿的腳步聲。已經(jīng)滅掉的蠟燭,燭心處的輕煙已散,只有書案上的琉璃燈盞,還在散發(fā)著柔和的光亮。
? ? 殿中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就連香盞旁的棋盤上,尚未分出勝負的棋局,都還保持著最后的模樣。李暮看看那盤棋,他清楚的記得,那日在他抬手落子的時候,耳聞了他今生唯一所愿。
? ? 而那顆黑子,直到今日都沒有落下。李暮俯身拿起盒中棋子捻在指尖,盈亮的黑反射著燈盞中的光,將所有的往事都聚在了棋面上。日日陪你下棋的承諾,失約的人終究還是自己。
? ? 指腹摩挲過略有孤獨的黑子表面,在一聲脆響中,落入了紛亂的白。
“母妃...”
? ? 昏睡的呢喃再現(xiàn),李暮走過去,透過帷??粗铌氐哪槨!澳稿?..別走...”
? ? 一聲聲輕喚扎著心,李暮掀開幔帳,想摸摸他散開的發(fā),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床褥下的一角白。
? ? 李暮輕輕地翻開床褥的邊角,看著榻上的淺眠人,睫毛未動,才輕柔的一邊睨著李曦,一邊將那抹白一點點拿出來。
? ? 紙張輕薄,細碎的脆響在這安靜的殿中顯得有些突兀。李暮等了片刻,確認李曦沒有醒,才就著書桌上的微光,看著紙張上娟秀的字跡。
? ? 微微晨曦染紅了東方的天際,李暮挪著步子走出了含光殿。他靠在緊閉的門板上,讓初秋已現(xiàn)涼意的風,吹透著胸膛。
? ? 空蕩的鳥籠被秋風輕晃,其中的灰燕,李暮不知它是何時離去的,只有那扇籠門,似還在翹首般的開著。
? ? 濃重的云層現(xiàn)出了魚肚白的顏色,有點清冷。被風貫穿的胸口,卻燙著床褥下紙張的溫熱。
? ? 腸已斷,淚難收。李暮仰起頭,空中略過的飛鳥,好像紙張上刺心的字體?!艚萄鄣谉o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摘取自辛棄疾 《鷓鴣天》)
? ? 秋風掃過樹葉,亂了李暮的發(fā),糾纏間抬手按著交領(lǐng)下,折在胸口的薄紙。
? ? 他歪過頭,看看那空蕩蕩的籠門。“曦兒,你叫我如何放你走,我怎么敢放你走...”
? ? 薄霧晨曦,山河瑰麗,又是一場寒涼的秋。
——
? ??
? ? 守著城門的校尉,被風嗆了一下,猛的睜開雙眼,緊張地看看四下無人,抬手抹了一把潮濕的嘴角,心道:還好沒什么事,也沒人看見。這一入秋,還真是越發(fā)愛打盹兒了。
? ? 他甩了甩頭,驅(qū)散了困意,扶正了身側(cè)的佩刀??刹艅傉竞?,便聽得城門被大力拍的生響。
“開門!快開城門吶,開門!”城門外的人大聲喊著,由于太過用力,聲音都有些撕裂。
? ? 守門的校尉抬眼看看才剛泛白的天,以為又是哪個不懂事的百姓,隨便找了個敷衍的借口想要入城,便不耐煩地回了一句。“還沒到開城門的時辰呢,等著吧。”
? ? 門外人聽到回話,并沒有乖乖離去。而是繼續(xù)用力拍打著厚重的城門,喊道:“緊急軍情,東犁犯邊,快開城門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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