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瑟起笙簫默——原創(chuàng)短文

秦瑟看著桌上擺的八菜一湯,臉上除了疲憊還有一絲期待。
這是他花了一天的時間準備的,從決定做這頓晚飯時,他就果斷打電話請了一天的假,然后起床洗漱,簡單吃了點面包牛奶就趕往菜市場買菜。菜買回來了,他拿著平板搜索菜譜,然后一個人料理,接著按步驟把這一桌子菜做好了——八菜一湯,九個菜,他媽媽曾經(jīng)和他說過是長長久久的意思。
午飯他忘記吃了,因為他覺得不餓。他下午就打電話給他,他也答應了今天會按時回家和他吃飯。
他想,今天借著吃飯好好和他談談,畢竟在一起四年,他還是愛他。他不想和他再冷戰(zhàn)或者爭吵下去。
秦瑟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時針指向了五點半。他掏出手機,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那個快捷鍵“1”
“喂?阿默?”
“嗯?!?/p>
手機里半晌才傳來一聲淺淡的回應。
“你還沒下班嗎?”
“嗯,你先吃吧,不用等我?!?/p>
“你……”
“嘟嘟嘟……”
秦瑟看著被掛斷的電話,聽著那機械化的忙音,眼里那一點期待暗了下去。
看著一桌子的菜,秦瑟肚子咕咕鬧囂著,可他卻沒有任何胃口。他甚至連挪動一步都不愿意,就這么手長腳長的伸著歪躺在餐桌前。
他原本想:如果你今天回來陪我吃飯了,我就原諒你。誰叫我愛你呢?
所以,當時針走到了6點時,秦瑟又拿起了手機,鼓起勇氣再打了一個電話給何默。
此刻他想:算了,他是個工作狂,還是個情商不高的人,如果他知道我今天過生日,和我說一句“生日快樂”了,就原諒他了吧。
“何默,”
“喂?找何默嗎?”
“是……請問你是……” 電話里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背景音很吵雜。
“哦,我們在吃飯慶祝合約談成,他現(xiàn)在嗯……在忙,等會兒我讓他打給你?!?/p>
“……”
秦瑟告訴自己,他肯定是手機落下了,那個接電話的女人只是他的普通同事,不久他就會給自己回電話……
秦瑟盯著端端正正擺在桌上的手機,等著它響起熟悉的鈴聲。
此刻他想著:只要你給我打個電話跟我解釋,我就原諒你…… 你一周前和別的女人從我們家走出來還曖昧的擁抱的事,你沒有按約定回家,忘記了我生日的事情我都不計較了……
滴答滴答……
秦瑟不時抬頭看看墻上的時鐘,然后低頭再盯著手機。
看著時鐘的時候,他在想:啊……怎么還沒有來電話,時間過的真慢……
十點了,秦瑟再次拿起手機,他白著臉按下了“1”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安靜……
一霎時,秦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他其實有些害怕……
對方等了半晌沒聽到聲音便有些不耐煩,“你誰?。俊?/p>
“何默呢?”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秦瑟內(nèi)心已經(jīng)掀起驚濤駭浪。
“是你啊。他在洗澡……” 話沒說完就被掛斷了。
秦瑟低下頭,劉海遮住了眼睛,只有慘白的手緊緊捏著手機……
失望是一點點積累的。
秦瑟沉默著低著頭,許久。
上周,他出差回來,滿身疲憊只想回到家好好休息。卻看到熟悉的車里,那個本應該上班去了的人和一個女人從他們的家里出來,然后上車……
秦瑟立刻打電話問“你在哪里”,車里與女人擁抱的男人用著冷漠的嗓音回答“在上班?!?/p>
“上班?呵……你的工作內(nèi)容就是劈腿嗎?!”
公文包被秦瑟憤怒的砸到車的引擎蓋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車里的女人明顯嚇了一跳,驚疑不定的來回看著憤怒的秦瑟和依舊一臉冷漠的何默。
一周過去了,何默沒有回家,也沒有一個電話,更沒有解釋。
他總是冷漠的處理一切,當時他下車,抓住接近暴走邊緣的秦瑟,冷靜的說:“不要沖動!先冷靜好不好?!?/p>
“你要我怎么冷靜?!”
“秦瑟!”
“她是誰?!告訴我她是誰?!——”
“不要無理取鬧!”
是了,他們的戀情是無法公諸于眾的,他為了他的形象,勢必不會承認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那一刻,秦瑟仿佛明白了,和這個人在一起的四年,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在這段關(guān)系里,他總是把他捧得太高,把自己放的越來越低。所以自己的付出變得越來越一文不值!
他工作遇到了瓶頸,想找他聊一聊,何默卻對他說:“你們技術(shù)層面的東西你找我?”
你們?你們……
他第一次為他下廚,手指拉破了幾個口子,好不容易做好了,何默一口沒嘗,說:“你確定菜里沒有你的血?倒了,出去吃?!?/p>
他知何默魅力大,長著一張小鮮肉的臉,又有霸道總裁的氣質(zhì),女人緣特好。所以幾次去他公司見他都常見男女環(huán)伺的場面。他也只是默默安慰自己:他只是有紳士風度。
只是對他一直沒有。
很多很多的小事,幾乎都不為人知。但是每一件小事都讓秦瑟嘗盡了備受冷落的滋味。
慢慢的,他變得膽小起來,甚至有些阿Q精神。他變得總是善于自我安慰。然后從一件事情失望后,再把自己至于更卑微的境地 期盼著,只要你怎么怎么樣,我就原諒你了 可是每次都還是失望……
但秦瑟不甘心啊!他追了一年的人,愛的入心入肺的人,整整四年,讓他怎么舍得不原諒他?
所以,秦瑟想:只要你給我打電話了……不,只要你今晚回家了……只要你回家了,我就把一切都當做沒發(fā)生。
這時,電話響了,驚得秦瑟整個人一跳,屏幕上顯示“何某人”的字。
“……”秦瑟接起卻不敢呼吸。
“秦瑟,對不起我今天不能回去了。”
“是嗎?是因為要陪美女吧?”秦瑟忽然就尖銳了起來。
“你胡說什么啊,那次事情是個意外?。∧悴灰亵[了!這樣一點都不像我當初認識的那個秦瑟了!”
“……”秦瑟啞然。
他幾乎能想象得到電話那頭的人皺起眉還特別英俊的樣子……
他是在說他無理取鬧?說他變了?
一股無法言語的無力感向秦瑟襲來,秦瑟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變了?
以前的秦瑟是怎么樣的?
是了!以前的秦瑟自信陽光,瀟灑恣意,是一個永遠都笑容滿面樂觀積極的人。
他是一個在初出社會被潛規(guī)則時,敢于直面抨擊并冒著被專業(yè)領(lǐng)域封殺的風險黑了那人的電腦,報復的那人不得不告饒的睚眥必報的男人!
他是一個在發(fā)現(xiàn)自己愛上了一個男人時,不會畏縮不會逃避的勇者。他努力追尋自己所愛并最終“抱得美人歸”。
他是一個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一次還要往上撞的執(zhí)拗的人。從他愛一個人從那么自信陽光到現(xiàn)在這幅模樣還不肯放手就可見一斑了。
是啊,他變了……
他是為什么變得呢?變得這么沒有尊嚴,這么窩囊,這么慫?
久久,秦瑟疲憊的說:“也許吧,是我變了……何默,既然這樣,我們分手吧?!?/p>
話一說完,秦瑟心里頓時輕松了一截,然后彌漫上來的就是一陣陣的空虛。
真的是我變了嗎?
不!
不是我變了,是你一步步把我致于這步田地,我曾經(jīng)努力嘗試和你溝通,嘗試和你維持平穩(wěn)的關(guān)系,你卻絲毫不在意。 是你用冷漠的態(tài)度隔絕了我的一切,到頭來換你一句“這樣一點都不像我當初認識的那個秦瑟了!”
電話那頭,依稀能分辨出低聲咒罵的惱怒聲,秦瑟垂著眼,苦笑說:
“何默,我用一年的時間走近你,你用三年的時間讓我對你逐漸死心……說來說去,還是你賺了?!?/p>
長長的嘆息過后,那邊已經(jīng)安靜無話。
“不鬧了,這次真不鬧了。我累了。何默,我真的累了……”
燈光下,被劉海遮擋的眼瞼下溢出兩行淚,淚水匯聚到尖瘦光潔的下巴 黯然滴落。
秦瑟是個果斷的人,當他在宴會上初識何默時,他就知道他喜歡上了沉默內(nèi)斂的何默。他沒有考慮自己性向突然轉(zhuǎn)變的詭譎,就對何默展開了熱烈的追求,那個時候他瀟灑熱烈的如同夏日驕陽。
如今四年過去,秦瑟還是那個秦瑟,只是在對上何默的人和事,就變得特沒有骨氣和底線??墒钦l又在乎?
那個人從來不曾花心思了解他,也從不曾理解他。那個人只一味說他在鬧,鬧就鬧吧……鬧了這次以后就不鬧了!
秦瑟用袖子狠狠摸了一把眼睛,然后抬頭把桌上的八菜一湯連菜帶盤子全部丟進垃圾桶。
等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他轉(zhuǎn)到廚房想順手把倒掉的菜丟了。因為他潛意識里覺得那個人可能好幾天都不會回來,這些垃圾不扔出去的話會腐爛生蛆。但在手接觸到垃圾袋邊緣的時候,秦瑟察覺到自己還是死性不改,臉色變了變又縮回了手。
“艸!”咬了咬牙,秦瑟咒罵自己沒出息后,毅然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屋子。
何默回到家已經(jīng)是凌晨1點了。他看著門口玄關(guān)處原本屬于秦瑟的鑰匙冷淡的眸閃了閃。
他大跨步走進臥室,打開一個個衣柜,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半——只剩自己的衣服。
他又走到客廳,環(huán)顧四周,廚房餐桌上兩個燭臺立著,他走上前,代表浪漫的蠟燭沒有點燃的痕跡。 旁邊的垃圾桶里一個個盤子壘著菜被丟棄了。何默發(fā)現(xiàn),那都是自己平日喜歡的菜。
他僵著臉,從口袋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過了很久,直到提示音結(jié)束手機自動掛斷,他又打過去一個電話,依然沒接,然后他再打……語音提示對方已關(guān)機。
翌日清晨
秦瑟收拾了哭紅的眼睛,打開手機,一條信息彈了出來,是“何某人”
“秦瑟,不要再鬧了。”
“快點回來?!?/p>
兩條信息,就11個字。秦瑟鼻頭酸了酸,把聯(lián)系人加入黑名單后,再把信息全刪了。
秦瑟打算搬到公司宿舍住,他想身邊有人,人多熱鬧了這樣才能盡快走出失戀的陰影。
何默也照常上班、應酬,但是每次回家都已經(jīng)看不到那人了。他發(fā)了信息給他,他以為秦瑟最強能撐一周就會回來了,因為以前他鬧都是這樣,消失幾天,然后再出現(xiàn)的時候就什么事都和沒發(fā)生過一樣,唯一的區(qū)別是這次衣服全拿走了,鑰匙留下了。
一周后,他沒有如愿在家里看到秦瑟的行李和人回來的痕跡,家依舊冷冰冰的 ,何默開始著急了。他開始打電話簿里那個被秦瑟故意設成“秦某人”的電話然后撥了過去“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The number you dialed can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time being, please dial later ...”
他不死心,再撥過去,還是忙音。
何默怔仲了,他有些不敢置信。
上班的時候, 同事明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但出于他平時的冷漠和嚴厲,別人都不敢提醒一句。直到從無失誤的他搞砸了一個項目 ,而這也是一個月后的事情了。
一個月后,秦瑟似乎已經(jīng)走出了那個四年的夢,他顯得特別輕松、自在。沒有一刻,如現(xiàn)在這樣充實過——自從離開了他。
秦瑟工作比以往更加賣力,短短一個月,他的工作效率翻翻,以前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的他現(xiàn)在和公司所有人都玩的特別開,和同事一起上班,一起打打鬧鬧吃飯,下班后時常小聚玩笑。他似乎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身邊也可以除了那個人還有這么多值得交的朋友!至于他的戀情,誰也不知道,他的失戀就更無人得知。秦瑟也不愿去說,畢竟他是一個男人,他不需要別人對他的私生活進行任何評價,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秦瑟輕松而自在的日子充實的過著,他幾乎以為他完全擺脫了過去的時候,何默出現(xiàn)了。
三個月后,何默西裝革履地帶著他的助理來到他們公司談一個項目。
秦瑟公司原本是運營板塊專攻技術(shù)一類的,而何默所在的公司則是外資貿(mào)易企業(yè),兩個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公司如今卻聯(lián)手合作網(wǎng)絡平臺對外銷售渠道拓展這個項目,而且還是作為上市企業(yè)貿(mào)易龍頭的何默所在地公司牽頭促成的,且秦瑟公司獲利率居然高達75% ?這完全就是在花錢捧。
一時間,秦瑟公司所有人都議論紛紛 遐想不斷。
最終,這個項目落到了秦瑟的身上……
這一日,何默因公事約秦瑟在一家餐廳見面。兩人面對面坐著,秦瑟幾次拿出資料卻都被何默以“先吃飯”為由打斷。秦瑟不得不靜下來若無其事地點單吃飯,點單的時候,何默給秦瑟點了一份蛋糕,當“祝你生日快樂”歌隨著餐廳中央的鋼琴里溢滿整個餐廳時,秦瑟卻冷著臉。把蛋糕丟盡了垃圾桶。
音樂戛然而止
何默驚訝的問他:“你不是最喜歡這家的甜品嗎?”
何默記得一次自己把別人送他的一份甜品帶回家,正好被秦瑟看到,秦瑟大呼很喜歡吃,問他是不是特意買給他給他慶生的……三個月前 他在家里的冰箱里發(fā)現(xiàn)一個蛋糕,他才記起來那天是他的生日……
“不,我從來都不喜歡。”
秦瑟不管何默怪異的眼神,把甜品丟進腳邊的垃圾桶后,利落的吃完了菜 又利落的擦了擦嘴,再一次談起公事。
何默壓住秦瑟遞過來的資料,眼眸深沉的盯著他的眼睛,說:
“你明白我今天約你不是為了公事?!?/p>
“但我是因為何總一句:合作細節(jié)方面的事需要當面討論——我才來的。”
“為什么要分手?”
“這已經(jīng)不屬于工作范疇了,何總?!?/p>
“阿瑟!”
“何默,我最后告訴你一遍,我累了。我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為什么?你宣判我死刑總要告訴我是因為什么?!我究竟做錯了什么?為什么我們會變成這個樣子?”
“……”秦瑟喉頭梗住了,你早問就好了。他狼狽的垂眸,然后抬眼,認真盯著何默的眼睛,緩緩回答:
“沒有為什么,就是突然不愛了?!?/p>
然后扯下漂亮的席巾放在桌上轉(zhuǎn)身決絕離開。
這么久了,何默還是不明白。所有積少成多的失落,才是讓他下定決心離開的原因。
張小嫻曾說:男人對女人的傷害,不一定是他愛上了別人,而是他在她有所期待的時候,讓她失望。在她脆弱的時候沒有扶她一把,這些傷害的加成終將變成一把匕首,讓她頭也不回的選擇離開。
當然,秦瑟不是張小嫻所說的女人,但他卻是最終被失望加成后不堪其痛選擇頭也不回離開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