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神封魔傳之(三) 沁溪逐流龍門劫4
再說這邊楊戩等人回到衙邸,幾人均有些悶悶不樂。尤其那馬槐衡丟了陽佩后心氣不順,便要去練功,以勞筋骨而消弭煩惱,不語等人也未加勸解阻攔。只是馬槐衡離開之后,這幾人還未進得屋去,花不語自覺身似電擊般的抽搐了一下,意識到小蝶那邊恐有危急的不語喚住剛剛一腳踏進門內(nèi)的楊戩兄妹,取了明日用藥叮囑一番后便欲要即刻辭行去找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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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何不更待明日再啟程?我兄長已去請了梅山六圣前來商量為馬公子鑄造兵器之事。待明日劍成,再授了馬公子御劍訣,娘娘再與馬公子一同出發(fā)豈不更好?”楊嬋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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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舍妹所言極是。況明日我眼疾即可痊愈,也可助你尋那呂娘娘去處,稍留一天,不為過也?!睏顟煲餐炝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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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語搖頭道:“那黑豹闖了禁地搶走火煉子,如今又奪了陽佩去,其后不定是有人指使。我與姐姐她們別了許久,就小蝶還有些防身法術(shù),只是她曾傷過,我曾以己花瓣兒替她修補過破損的翅膀,也授其以翼求救之方。方才感到小蝶她們似乎陷于危難,我需趕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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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與你同去,如若真有危難,也好有個照應(yīng)?!睏顟煺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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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真君好意相助。只是此行必遠離真君轄地,真君恐有擅離職守之嫌。遠方不似滅吞天怪之助,我等仍有近水樓臺之便。況且你我驟然離開,本已愧疚的馬公子怕是更為自責,若他執(zhí)意又要跟去,路途遙遠,怕是行路費時,不如我先趕去,你授了馬公子兵器與御劍訣后再告知他詳情,讓他跟來便可?!辈徽Z說罷從袖中取出一掛垂花出來,“,煩請真君將此鴿形花轉(zhuǎn)交馬公子,屆時他隨此花引路便可追上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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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我先替你看看呂姑娘何在?是否危難?”說罷楊戩要運功開眼,不語急忙阻止,“眼疾痊愈之前,切勿發(fā)力,否則遺留后患。小蝶那有我傳香,我循香前去便可尋著她們,真君不必過慮。況且那陽佩的下落還得勞煩真君打聽,事出緊急,就此別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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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語姑娘所言甚是,你我不若在此為馬公子挑選稱手的兵器,以免多生事端,反而拖累不語姑娘?!睏顙热绱苏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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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娘娘路上多加小心?!睏顟毂o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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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睏顙纫矊Σ徽Z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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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語點頭示下,轉(zhuǎn)身回袖,裙下生出一朵花托來,花不語即駕云而去。楊戩對著楊嬋點了點頭,便進屋去了。楊嬋隨后跟了進來,反手關(guān)上了門:“這不語姑娘落落大方,慮事周全,心思細膩又溫潤體貼,若是生為那人間姑娘,怕不是很多人會喜歡上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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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眼有迷離,喃喃附和道:“極是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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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嬋見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可惜她雖是女媧娘娘侍女,資輩論來卻是上仙,不似你我這等地仙。當年母親誕下兄長不足一年便被壓于桃花崗下,可憐她那時又已有孕在身。母親在覆山之下誕下我來,小妹自幼便在那山下長大。幸得兄長習得武藝,救出母親和我來。但至此我也明白一個道理——世間總有位階尊卑,天上也有法例章循,不論仙圣凡人,都有看不見的條條框框束縛著,無人例外。不語姑娘雖讓我等喚她姑娘,但她與我等階差,不若仙圣凡人之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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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聽妹妹言語中似乎話中有話,支吾了一下,便找個由頭說是要去看馬槐衡練功,順便授他御劍口訣。楊嬋見了,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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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梅山六兄弟俱來到楊戩府邸拜訪,七圣又一道去看了馬槐衡的演練,又因楊戩已經(jīng)授了他御劍心訣,加之試過無數(shù)冰刃的馬槐衡最為擅長使劍,故而楊戩便開門見山的擺脫梅山六兄弟,希望他們能夠為馬槐衡鍛鑄一把得心應(yīng)手的劍器。只是那六兄弟聞言后面露難色道:“你我兄弟七人合稱七圣,只是哥哥不愿上天,獨自在下界無受拘轄。我等雖在天上掌管那兵器坊,奈何行事不如在這世間方便。兵器坊里兵器典藏俱有在冊記錄,容不得零星半點的閃失。如若用我六人搜那些斷兵雜器的去重煉重鑄,兄長明日便要這兵器,唯恐期限太短,就算做了出來,量質(zhì)上也非趁手良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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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聽了,讓那嘯天取來錕铻劍:“西戎獻周穆王錕铻之劍,火浣之布,煉銅赤刀,光彩似冰霜,用之切玉如切泥。此錕铻劍乃世間罕有的良兵利器,但因后世象征,劍柄與劍身分離,這青銅劍身雖利,但若用來降妖除魔,著實還欠些火候。諸位兄弟今既在此,不如我七兄弟合力將它煉上一煉,為它加些鋒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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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六兄弟不好推辭,遂齊施了神力,將這錕铻劍加煉一番,如此青銅劍刃流光七色,成為得了光、火、煙、霞、冰五技及令、行二能的七絕劍,自此加持了辟謝驅(qū)妖的戰(zhàn)力。梅山六兄弟遂抱拳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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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號劍在空中比劃了幾下,覺得對馬槐衡而言,一開始就用無柄之劍恐難駕馭。又自個琢磨著先前自個常常為替換自家營帳中那些損毀的兵器去找梅山六兄弟,他們都是一口應(yīng)承,從未推諉,如今只向他們要一把劍器卻遇到難阻,又想到方才六兄弟轉(zhuǎn)述了玉帝旨意,解釋為何梅山七怪未有回來。這么一想,楊戩頓覺得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麾下七怪領(lǐng)命去天上做官有些蹊蹺,還有自己三妹,平時雖也偶有走動,但在自己需要上天述職時前來倒是頭一遭。且她方才一再旁敲側(cè)擊的提醒自己與花不語仙位的差別,也不免讓人生疑。思前想后,楊戩放了錕铻劍,駕云去了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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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戩兒,朕念你眼疾未愈,不必勞心費神,怎的又上天來?”玉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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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下感念玉帝寬宏體恤,特來謝恩?!睏顟毂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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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戩兒,你我本是叔侄,這里亦非大殿之上,并無外人,就不必拘謹了。今兒你來找我,可是有事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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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玉帝如此說道,楊戩便不再多禮,直接問道:“舅舅可知下界出了些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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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怪述職已經(jīng)稟明,朕先前也略有耳聞。”玉帝側(cè)撐著頭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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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既然知道世間有變動,想必也知曉了那呂莫殃娘娘遭難,其女侍珙桐子前來求助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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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已知曉?!庇竦垡琅f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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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陛下為何另行安排梅山七杰他任?眼下小侄正是用人之際,若不能及時將那火離子歸位,世間怕不是要遭無端禍害?生靈涂炭不說,那中正之地若受玷污,這天庭又豈得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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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戩兒,且先寬心,休要惱怒。下界變故,也是天上煩惱,朕豈能置身事外,獨善其身。愛侄乃是三靈一體,二度肉身成圣,修為極佳,今世又轉(zhuǎn)世為朕的侄子。你本在下屆享受人間香火,不受天界約束,率性無拘,不懂人情世故。你可知道,天上也有濟濟人才,比你本事不弱的并非少數(shù),修為強過你的也是極多。天上地下唯有你獨享這樣的逍遙值守,天上已是有人心生嫉妒。他們雖顧忌你是朕的侄兒,所以尚無人直言心中妒意,但朕卻是早已對那些人胸中不滿有所察覺。下界此番變化,也是冥冥之中天已注定,對呂隱娘作為女媧娘娘后裔的考驗。如若她受過考驗,天下終重歸平衡,呂隱娘的天職也是名正言順。愛侄仗義,朕頗為欣賞,只是你幫她一二,倒也無妨,如若直力介入此事,恐會有人據(jù)此做些文章,對你說三道四。屆時朕豈可徇私庇護?你是朕的侄兒不假,又有一身本事也真,所以你但凡行事不可僅憑一番血氣,還需多作全盤考慮。再則朕遣那七怪上天并無他意,一是天上確有職缺,二來你少了幫手,或可謹慎行事,不至于因莽行落人口實。這番調(diào)動于那六怪或是于你都有好處。呂隱娘乃是女媧娘娘欽定的后裔,雖她遭此歷練,但終究身為凡人,所以愛侄的擔憂,朕自是明白,所以朕見那哪吒在這天上也無甚么事干,已經(jīng)囑他暗中協(xié)助呂隱娘行動去了。想必若是其他人出手相助,愛侄也不甚放心。如此一來,你只管顧全自己轄地的事情,至于其他,暫且先放它一放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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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見玉帝這般說法甚有道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玉帝見楊戩無有說辭,遂抬手揮了揮道:“你母親許久未有見你,今兒既然上天來,且去拜見下你母親,娘兒倆也敘談一番,解她掛念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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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作揖退下,去了母親云華仙子瑤姬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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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見是楊戩來了,與兒寒暄了幾句,便說道:“二郎事務(wù)繁重,如今又傷了眼睛,為母甚是擔心,宜少走動。免得母親憂慮。你那妹妹還時常來看我,不至于寂寞惦念?!?/p>
楊戩聽了,忙起身致歉道:“孩兒不孝,讓母親擔憂。日后孩兒自會小心注意,多來探望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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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華仙子聽了搖了搖頭,“為母不是要你常來探視,我雖久居天上,但你知道你妹妹常來我處閑敘些人世間趣事,倒也不覺得寂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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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有些摸不著頭腦:“方才母親還言寂寞擔憂,怎的又這般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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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嘆道:“男兒志在千里,重情重義,卻不可為情所束。你自幼聰慧過人,怎的此時就糊涂起來了呢?你三靈一體,二世肉身成圣,今世與我有母子之情,為母的知曉你一身本領(lǐng),但我兒行事也須多加小心。母親對你甚為了解,我兒性剛烈,又易專仗本領(lǐng)強悍,喜行俠義之事。但為人耿直,也易大意疏于提防。你天上地下結(jié)交甚廣,所以多重情義,但卻也志短于此。為母只是不想見你幾世英雄,今世英名,毀于一旦罷了。望我兒謹記,莫要英雄氣長,兒女情短,重蹈了母親的覆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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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何意?突出此言,兒子甚為不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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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母知曉戩兒自幼聰慧過人,只是今時你遽染眼疾,為母傷在心里。還好聽聞你幸得珙桐子所醫(yī),眼疾料無大礙。只是我兒生性爭強好勝,雖多是行俠仗義,為母卻恐你這急脾性他日為你引來災(zāi)禍,所以憂心。我兒謹記日后行事謹慎,莫教母親心憂。”云華仙子說罷,示意近侍仙女取來一個托盤,云華仙子從托盤中取出一件薄如蟬翼,透若冰晶的流晶來,說道:“這是為母當年在原始天尊座下修行所得——云明簿,此物極韌,又透光亮。母親曾在桃山下以部分煉為玉縷甲衣護體,尚余下這一塊來。戩兒可取去差那梅山六圣以星屑神光煉出個神目盔戴上,也好護你天眼。”說罷又自袖中取了“玉縷甲衣珠”來,“這粒珠子,貌似普通,卻是能夠護體加功的‘玉縷甲衣’。崆峒仙子醫(yī)治你天眼,你且用這珠子做謝禮,免得受人恩惠不報,遭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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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欲要推卻,云華仙子繼續(xù)說道:“為母在這天上享福,已然用不著這些了,留我這里也是浪費。那崆峒子的主人呂隱娘乃是一介凡人,你可以將這珠子送她做個護甲,你安心留駐轄地。如此,我兒受惠不虧欠他人,既報得恩情,又解心頭憂慮,豈不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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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聽了,已知母親用意,便收了玉縷甲衣珠和云明簿,謝過母親,便退至殿門,轉(zhuǎn)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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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華仙子看著楊戩離去的背景,輕嘆搖頭,一副兒行千里母擔憂之狀,只是無人知曉她心中深藏的難言顧慮到底是什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