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爾《筑-居-思》原文(2) 天地神人的四方純一性

????????這一事件初眼看來似乎只是純粹字面上的意義變化的過程。而實際上,其中隱藏著某種決定性的東西,那就是:棲居并沒有被經(jīng)驗為人的存在;?棲居尤其沒有被思考為人之存在的基本特征。
????????仿佛是語言把筑造即棲居的真正意義收回去了,但這卻證明了此類意義的原始性;因為在語言的根本話語中,它所真正要道說的東西很容易為了那些淺顯的意思而落入被遺忘狀態(tài)之中。對于這一過程的奧秘,人們幾乎還未曾思索。語言從人那里收回了它的簡單的和高級的言說。不過,語言的原初呼聲并沒有因此而暗啞,它只是緘默不語而已。而人卻不去留意這種沉默。

然而,如果我們傾聽到語言在筑造一詞中所道說的東西,我們就能覺知如下三點:
一、筑造乃是真正的棲居。
二、棲居乃是終有一死的人在大地上存在的方式。
三、作為棲居的筑造展開為那種保養(yǎng)生長的筑造與建立建筑物的筑造。
????????如果我們考慮到這三點,我們就能獲悉一種暗示,并且覺察到下面的事情:只要我們對任何筑造本就是一種棲居這回事情不加思索,那么,我們甚至不能充分地追問--更遑論實事求是地加以決斷了---建筑物的筑造本質(zhì)上是什么。我們棲居,并不是因為我們已經(jīng)筑造了;相反地,我們筑造并且已經(jīng)筑造了,是因為我們棲居,也即作為棲居者而存在。但棲居的本質(zhì)何在呢?讓我們再來傾聽一下語言的呼聲:古薩克森語中的"wuon"和哥特語中的"wunian",就像bauen這個古詞一樣,也意味著持留、逗留。而哥特語中的“wunian"更清楚地告訴我們應(yīng)如何經(jīng)驗這種持留。Wunian意味著:滿足,被帶向和平,在和平中持留。和平(Friede)一詞意指自由,即Frye,而fry一詞意味著:防止損害和危險,"防止……"也就是保護。自由的真正意思是保護。保護(Schonen)本身不僅在于,我們沒有損害所保護的東西。真正的保護是某種積極的事情,它發(fā)生在我們事先保留某物的本質(zhì)的時候,在我們特別地把某物隱回到它的本質(zhì)之中[3]的時候,按照字面來講,也就是在我們使某物自由(即?einfrieden)的時候。棲居,即被帶向和平,意味著始終處于自由(das?Frye)?之中,這種自由把一切都保護在其本質(zhì)之中。棲居的基本特征就是這樣一種保護。它貫通棲居的整個范圍。一旦我們考慮到,人的存在基于棲居,并且是作為終有一死者逗留在大地上,這時候,棲居的整個范圍就會向我們顯示出來。
????????但“在大地上"就意味著“在天空下”。兩者一道意指"在神面前持留”,并且包含著一種“向人之并存的歸屬”。從一種原始的統(tǒng)一性而來,天、地、神、人“四方”(die?Vier)歸于一體。
????????大地是效力承受者,開花結(jié)果者,它伸展于巖石和水流之中,涌現(xiàn)為植物和動物。當(dāng)我們說大地,我們就已經(jīng)一道思及其他三方,但并沒有思索四方之純一性(Einfaltder?Vier)。
????????天空是日月運行,群星閃爍,四季輪轉(zhuǎn),是晝之光明和隱晦,是夜之暗沉和啟明,是節(jié)氣的溫寒,是白的飄忽和天穹的湛藍(lán)深遠(yuǎn)。當(dāng)我們說天空,我們就已經(jīng)一道思及其他三方,但并沒有思索四方之純一性。
????????諸神是有所暗示的神性(Gottheit)使者。從神性那神圣的支配作用中,神顯現(xiàn)而入于其當(dāng)前,或者自行隱匿而入于其掩蔽。當(dāng)我們指出諸神,我們就已經(jīng)一道思及其他三方,但并沒有思索四方之純一性。

????????終有一死者乃是人。人之所以被叫作終有一死者,是因為人能夠赴死。赴死意味著能夠承受作為死亡的死亡。惟有人赴死,而且只要人在大地上,在天空下,在諸神面前持留,人就不斷地赴死。當(dāng)我們指出終有一死者,我們就已經(jīng)一道思及其他三方,但我們并沒有思索四方之純一性。
????????我們把這四方的純一性稱為四重整體(das?Geviert)。終有一死的人通過棲居而在四重整體中存在。但棲居的基本特征乃是保護。終有一死者把四重整體保護在其本質(zhì)之中,由此而得以棲居。相應(yīng)地,棲居著的保護也是四重的。
????????終有一死者棲居著,因為他們拯救大地--"拯救”一詞在此取萊辛還識得的那種古老意義。拯救不僅是使某物擺脫危險;拯救的真正意思是把某物釋放到它本己的本質(zhì)之中。拯救大地遠(yuǎn)非利用大地,甚或耗盡大地。對大地的拯救并不是要控制大地,也不是要征服大地--后者不過是無限制的掠奪的一個步驟而已。
????????終有一死者棲居著,因為他們接受天空之為天空。他們一任日月運行,群星游移,一任四季的幸與不幸。他們并不使黑夜變成白晝,使白晝變成忙亂的煩躁不安。
????????終有一死者棲居著,因為他們期待著作為諸神的諸神。他們懷著希望向諸神提出匪夷所思的東西(das?Unverhoffte)。[6]他們期待著諸神到達(dá)的暗示,并沒有看錯諸神缺失的標(biāo)志。他們并不為自己制造神祇,并不崇拜偶像。在不妙中他們依然期待著已經(jīng)隱匿了的美妙。
????????終有一死者棲居著,因為他們把他們本己的本質(zhì)--也即他們有能力承受作為死亡的死亡一-護送到對這種能力的使用中,借以得一好死。把終有一死者護送到死亡的本質(zhì)中,這決不意味著:把作為空洞之虛無的死亡設(shè)定為目標(biāo);它的意思也不是說:由于盲目地死盯著終結(jié)而使棲居變得暗沉不堪。

????????在拯救大地、接受天空、期待諸神和護送終有一死者的過程中,棲居發(fā)生為對四重整體的四重保護。保護意味著:守護四重整體的本質(zhì)。得到守護的東西必定得到庇護。但如果棲居保護著四重整體,那么,它在哪里保藏著四重整體的本質(zhì)呢?終有一死者如何實現(xiàn)作為這種保護的棲居呢?倘若棲居僅僅是一種在大地上、在天空下、在諸神面前和與人一道的逗留,那么,終有一死者就決不能實現(xiàn)這種作為保護的棲居。而毋寧說,棲居始終已經(jīng)是一種在物那里的逗留。作為保護的棲居把四重整體保藏在終有一死者所逗留的東西中,也即在物(Dingen)中。
????????不過,這種在物那里的逗留并不是作為某個第五方而僅僅依附于前述的四重保護,相反,在物那里的逗留乃是在四重整體中的四重逗留一向得以一體地實現(xiàn)的惟一方式。棲居通過把四重整體的本質(zhì)帶入物中而保護著四重整體。但只有當(dāng)物本身作為物而被允許在其本質(zhì)中,物本身才庇護著四重整體。這又是如何發(fā)生的呢?乃是由于終有一死者愛護和保養(yǎng)著生長的物,并特別地建立著那些不生長的物。保養(yǎng)和建立就是狹義上的筑造。就棲居把四重整體保藏在物之中而言,棲居作為這種保藏乃是一種筑造。由此,我們便踏上了第二個問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