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嘉祺×我//野鳥也隨風(fēng)//“因為有人愛著你”
像馬先生這樣的,我也沒想到他回去前線。
那日,他穿上了我送的洋服,替我扣好了裙子的扣子,帶我去了西餐廳。
他拉著我的手,對我說,我要去前線了。
可是你才從蘇聯(lián)回來沒有幾月。
我低下頭,不愿再看他,嘴里的牛排頓時沒了香味。
先生說,新中國要解放了,他既讀了大學(xué),就得報效祖國。
我允下一切,看著他帶著皮包,穿著布鞋,向著遠(yuǎn)方的藍(lán)天白云,步步鏗鏘。
他像一只雄鷹,想著遠(yuǎn)方,向著遠(yuǎn)志,不回頭,不留戀。
1949年9月,馬先生給我寄了一張相片。
還有一封信,寫著,一切皆好,無恙,勿掛。
我細(xì)細(xì)地看了馬先生的相片,很是清晰,雖然是黑白的。
他摘了眼鏡,也不知能不能看得清地圖。
現(xiàn)在幾乎不打仗了吧,這是我看見的第一張相片。
軍裝穿在他身上,很是合身的。甚至比教書先生穿的西裝還要好看些
這是他給我送來的第27封信了,小匣子裝不下了,我把它們摞好,一并放入了床頭的柜子里。
我不知他的具體地址,不好回信,只是收了信,把相片夾在書里,等他回來。
10月,他回來了。說要帶我去北平看看。
后來,我們坐在北大紅樓聊天,站在大柵欄口吃零嘴。
我還看見有洋人在賣花,叫“玫瑰”。
他給我買了好多新奇玩意兒,他說,要帶我來北平生活。
我看著滿街的燈火闌珊,笑著拒絕了他。
我不屬于這里,我明白。
我只屬于地廣天高的麥田,我只屬于風(fēng)隨野鳥飛的村莊。
我一直是屬于鄉(xiāng)間的孩子,我永遠(yuǎn)離不開稻香。
他垂頭,不再搭我的話。
只是牽著我的手,默默地走著。
低沉,昏暗。
我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他。戴著一頂洗的有些松軟的帽子,穿著中山裝。
“你今天真好看?!蔽抑鲃踊瘟嘶问郑蛩懞?。
“嗯”他低聲發(fā)出嘶啞的聲音,“什么時候走?”
“明天,下午?!?/p>
“明天帶你去買衣裳,吃午飯?!?/p>
“好,我還想吃第一日來吃的那家西餐廳?!?/p>
“我?guī)愠?,更好吃的?!瘪R嘉祺有些哽咽。
第二日清晨,我便上了返程的火車。
我留下了一封信,從第二日到北平,不,現(xiàn)在是北京,就寫好了。
我告訴他我要離開了,向他抱歉,為我悄無聲息的離開而道歉。
第四日,我到了家里。
村莊變了個樣。一個人也沒有,所有東西全被夷為平地。
我看見,一片漆黑,一片云煙。寒鴉盤旋,野鳥飛盡。
這里,也不屬于我了。
沒有眼淚和悲傷,只是覺得自己沒有了落腳的地方。
但是我不明白,明明說好了,幸福的日子要來了的。
我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到旁鎮(zhèn)的郵局,填上了馬嘉祺住的地址和他的姓名。
原本我想寄給我的家人,但在落筆時才意識到馬嘉祺是我唯一能夠找到的人了
所以這次,是孤注一擲。
我在郵局旁邊的小旅店住了一晚上,看著無云的夜空,孤單寂寞的月亮。
“馬嘉祺,現(xiàn)在只有你了?!?/p>
我抱住了雙腿,是走了半天體會到的酸軟。
或許是失去了家園的孩子,忽然上頭,我想念家里帶著太陽味道的棉被了。
阿媽曬的被子,阿爸煮的牛肉,還有阿哥和阿嫂,在田里忙碌的樣子。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我就是那只,繞樹三匝的烏鴉。在被遺忘的夜晚,殷殷期盼著某個來自遠(yuǎn)方的聲音。
“旅客您好,外面有人找您?!?/p>
叫醒我的不是雞啼,不是鬧鈴,是清冷疏離卻得體的敲門和問候。
我從床下爬起來,感到渾身使不上勁,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地上坐著睡了一宿。
“誰?”
“一位男士?!?/p>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
吃力的踱步到洗漱池前,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臉上全是淚痕。
或許是夢見了點過去的云煙,企圖在我的身上留下來過的痕跡。
洗臉,刷牙,漱口。我換了一件襯衣。
“嘉祺。”我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你……怎么住到旅館來了?”
“……”我無言,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鞋。
“你走的那天,為什么不告訴我?”馬嘉祺看見我,眼眶有些泛紅。
“你……”我看著他,不敢說話。
“我看見了,都看見了?!瘪R嘉祺拉著我到了房間,“來北京吧?!?/p>
“我不知道,我害怕,那里……我不適合。”
“怎么不適合了?你看看,這里,你家,北京,我家,不都是中國人?”
“我不習(xí)慣……”
“那就慢慢習(xí)慣?!?/p>
馬嘉祺拍拍我的背,坐在我對面。
“阿爸阿媽,還有……”
“我在向上面的領(lǐng)導(dǎo)打聽,一般會撤離,能找到的。”
“馬嘉祺……”
“我在。”
“我怕……”
“我一直在。”
我抱著被子,抓著馬嘉祺的手,說要睡一會。
“你睡吧,我在這里?!?/p>
“你呢?”
“我也困,我就在旁邊睡,不走?!瘪R嘉祺笑笑,捏了捏我的手。
后來,我到了北京,嘗試融入,嘗試習(xí)慣。
馬嘉祺說,我應(yīng)該繼續(xù)讀書。
他替我找了學(xué)校,叫我去學(xué)習(xí),同時教我英文。
Life goes on, the future is always ahead.
這是我學(xué)的第一句英文。
那天,阿哥寄了信來,說,一切都在恢復(fù),待下個月,便有了新家。
喜悅,幻化為淚水。我抱住馬嘉祺。
“嘉祺,希望我們苦盡甘來?!?/p>
“嗯,苦盡甘來。”他頓了頓,“不止我們,還有他們,你們,所有人,這四萬萬人?!?/p>
晚上,我們坐在大柵欄旁的臺階上,對著滿目的燈火闌珊,看著街前舉著糖葫蘆的娃娃。
我看見了高高掛起的燈籠,看見了皎白的明月。
我看見了地上小貓的泥爪,還有旁邊穿著中山裝的人。
“馬嘉祺”我看著他的眼睛,里面映著紅橙黃綠的亮,“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去哪里?”
“跟著我們的意愿走?!瘪R嘉祺牽著我的手,把我扶起來,拍了拍我裙子后面的灰,“我們可以,野鳥隨風(fēng)?!?/p>
“風(fēng)往南邊吹?!蔽覝\笑,發(fā)絲輕飄。
“那就去南邊的山嶺?!瘪R嘉祺拉著我就跑。
這樣的景象,就是滿街的燈光,跑著的人,和揚起的花燈。
坐在黑漆漆的草坪上,望向遠(yuǎn)方的街市,我把頭靠在馬嘉祺肩上。
“這里曾經(jīng)千瘡百孔,這是曾經(jīng)滿目蒼夷,這里曾經(jīng)哀鴻遍野。"馬嘉祺頓了頓,"很高興那時候我在你身邊,我更為此慶幸。你總覺得自己難以融入,但這個世界上,誰又融入了誰呢?這是不過是一座城市,你不是生活的很好嗎?城市,鄉(xiāng)村,田野,不管在哪兒,我們都能生活。因為我愛你。"
我曾經(jīng)讀過一本美國作家寫的哲學(xué)書。我討厭他的大男子主義,討厭“頭發(fā)長見識短”的偏見。
我把那本書,封在了我的箱底,但我永遠(yuǎn)記得一句話,寫在書的夾頁里——“人,因為得到愛,所以能夠活著?!?/p>
是啊。這曾經(jīng)是一個顛沛流離,丑人作怪的荒野之地,但是因為有愛,有小愛,有大愛,人人都在愛著。在這彼此,愛著家國,所以我們活了下來,站在了世界的東方,以黃皮膚和黑頭發(fā),向世界宣告著我們的誓言。
我要謝謝他愛我。
是將繞樹三匝的小鳥輕輕收入囊中的愛,是將本該支離破碎的夢想拾起然后重新拼湊的的愛,是將原先被風(fēng)吹散了的炊煙摟入懷中的愛。
我找不到他這么做的真正目的,我全當(dāng)他愛我。
暑假開始?
好忙好忙
沒有去自主招生,準(zhǔn)備中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