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影X極寒】現(xiàn)實一種
01
極寒詭帝向來不是個有心的人。
也許他曾經(jīng)有,不過時間太長,也給忘了。
并非天資絕佳之人,也無有力后盾,為人處世只得小心謹慎,他倒是問過自己,想要什么?但得到的答案總是模模糊糊,如鏡花水月,一碰就碎了。
力量?地位?總差了一點。他尚不是那種得到結果便皆大歡喜的庸俗之人,總是喜歡唱反調(diào),他是不信有圓滿之事的。塵世走了一遭,也是弄明白了一些東西:人生由探索和未知而組成,即便他并非大義之人,卻依舊要刨根問底;雖唯利是圖,依舊會去做損己之事。
能讓他停下來看幾眼的人很少,但他確實承認,對那個便宜徒弟是動了惻隱之心的。
這點很奇怪。他頓了頓手里的筆,寒影有價值,這樣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底:正直,有底線,性格和他完全相反,本不該走到一起。
但他說服自己,其一是這天驕于自己有用,能多少成為助力。其二便是,寒影還算是年輕人,莽撞自信是他們的本錢。
不過這傻小子若是和掌權人一個時代,應該也會成為兄弟。
嘖,他撇了一下嘴,有情有義,有血有肉,對于詭族可不是什么好詞,萬年里總是能出來點異類,把情看得比利要重,他是局外人,自然是看得清。
代表的例子就是羅剎和掌權人。
你得承認,位高權重者,對于感情也是束手無措
一人縱容,另一人不敢承認。
都是懦夫。
修真之路漫長,身邊人來來往往,有生也有死,為一個人守一輩子無人能做到,很快就會像拂過的清風,只是存在過罷了。
但如果在一個人身邊待太久了,就會生出不該有的詭異情愫,極寒不認為那是愛......只是很像陪伴和孤獨沉淀后的東西。
他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個蠢徒弟,自己成為他師傅的時間算不得長,說不好聽,這層關系是算計來的,并無多少的真心。但就和他說的那樣,就是你養(yǎng)條狗,不說萬年,就只十年,你都會有感情。
但是寒影是個人,是人,情感就會復雜。
而他已經(jīng)被騙進去了。
從天賦講,這蠢徒弟自然會比他成就高,不過極寒倒是沒有什么嫉恨,天才有天才的路走,他也有屬于自己的道。修真者好些不通人情世故,即便心思縝密,總有因傲慢和經(jīng)驗看差的地方,寒影便是年輕氣盛,沒有經(jīng)過什么挫折,為人過正。
但他做的最錯誤的事情就是相信自己。
極寒輕輕翻開一本薄冊子,里面記著那家伙的生辰八字和修煉進展,他手指點著,眼睛有點干,寒影是第一次當某個人的徒弟,但他不是第一次教人——以往那些‘學生’說是學生,倒不如說是肉畜,養(yǎng)肥便宰,剝皮抽骨,連一點血都不剩下,吞得精光。但對寒影,他倒是有點不忍心了——他一向不擅長處理真摯而不摻雜質的信任,就算是騙傻子,他也想騙點聰明的傻子。刀已出鞘,而你養(yǎng)了多年的狗卻來舔你的面頰,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你,此時刀是穩(wěn)不了的,甚至還有掩面的沖動。
興許是極寒覺得自己太久未嘗到這種對待,竟帶上了些許真心。不知是憐憫還是不忍,被一個正直的人信任,也是頭一次,多少也會有些手足無措,于是他刺入寒影心臟的手抖了下,偏了一寸,艱難的別開眼。
“占卜詭皇推天測地,他說的自然是真的。”
別那么看著我,他在心底叫起來,別那么看著我——像條落水狗。
但你為何不恨我,只是有些失望?孩子終究是孩子,抱有不切實際幻想,聽不到其他族人怎么講我的嗎?狡詐之人不可信,我教你的都咽到肚子里去了?
好似咒罵傳了過去,寒影眼中的光慢慢往回收,脖子如上銹的零件,咔哧咔哧發(fā)出聲響,
沒有顧及其他人的目光,慢慢走過去。
他偏過頭,竟陰惻惻笑了,如夜半三更的野鬼,真摯卻帶著狠,那人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想要回避卻被攥住了胳膊,心頭第一次生出了丁點的悔意,兩個清亮的字落在耳朵里——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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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修行者也會做夢。
但寒影總覺得,若一個夢連續(xù)出現(xiàn),總是說明些問題。
不知道多少次從夢中驚醒,急促喘息,撫上心口,一片濕潤。他感覺嘴里填滿了腥味,好似含著血,輾轉一圈,依舊發(fā)澀。夢里殺他那人看得不真切,但痛感卻是實在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多了,他竟能夠苦中作樂。
他驚訝于這人如此近他的身,自己卻不設防......
還有,殺人者似乎不太堅定,手是抖的。
不合格。寒影下了結論。
但在他拜入極寒詭帝門下之后,這噩夢倒是消失了,寒影只得把它歸為以前太閑了胡思亂想,只是有了師傅,時間就緊了起來。
這天他推開門,發(fā)現(xiàn)熟睡的極寒詭帝,這場景非常新鮮,整日看著那張精于算計的臉,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師傅的疲憊。于是寒影在他床邊站定,而在思考的瞬間,心臟猛地跳動,那種熟悉的啃噬感又席卷而來,衣服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這感覺,有點像是命運,寒影想。
他慢慢伸出手,撫上年長者的脖子,薄薄的血管如游魚在指尖跳動,比常人要青白的脈絡延伸到胸膛,只比死人有生氣一點,平時像塊絞不碎的冰刺猬,而此時卻把柔軟的臟器給露了出來。
寒影的眼睛有些發(fā)陰,他似乎是被魘住了,手逐漸加重,不知何時,又或者有意為之,他撐到師傅上方,像蛹一樣包裹,手臂青筋暴起,慢慢扼殺著他敬重的人。
他能看出薄薄的皮染了細碎的紅粉色,部分血炸在之下,他已經(jīng)能聽到骨節(jié)的聲響了——
“寒影?你做什么?”
沙啞的聲音如平地驚雷炸起,他猛地收回手,卻重心不穩(wěn),跌到年長者身上。他師傅似乎也沒有惱,就連脖頸處的指印都沒去管,而是拍了拍他的頭,輕輕推開。
“你這是修煉出了岔子?”
極寒詭帝不疑有他,走火入魔都用不到這么蠢的法子,與其說想要殺人,倒不如說是發(fā)泄。但是發(fā)泄什么呢.......這點得寒影自己承認。
他那性子,待在詭族不憋出病都是老天開眼。
始作俑者突然梗住了,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有這種沖動,弒師乃大不敬,即便族內(nèi)有多少人講極寒詭帝不可信,他對自己總不做假的.......
“嘿,你這小子?!彼麕煾敌α诵?,隨即寒影便感覺臉被輕輕拍了一下:“有事情就不要憋在心里,我雖不是你父母,但也是你師傅,大可以告訴我,若真覺得羞于出口,也別憋著。”
寒影低著頭沒回話,他只聽到一聲嘆氣,隨即便是門關上的聲音。
但當天晚上,他又做了那個夢。
這回他看清楚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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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這算不上什么大事。
占卜深知,有些東西是會隨著愛恨一同消散,被留下的人,只剩下空殼子,就像是掌權人,湊近些,就能看到好肉都被剜掉了,心肝腸肺不知所蹤,群蟻在此處筑巢,咬著爛肉,而主人卻不知疼痛,死人留下的東西被他緊緊攥在手心,紫水晶都透著殷紅。
他很早便知,寒影做的是預知夢,這一對師徒,假意里摻雜虛情,極寒詭帝是小人,他不會放下執(zhí)劍的手,但他依然給自己那所謂的‘徒弟’一條路。
若寒影非正直之人,興許,興許會在他身邊。
但終究是水火不容,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極寒詭帝后退半步,卻被人抱住,劍尖從后捅了個對穿,沒有人躲,也沒人說話。
詭帝的嘴角還在流血,是察覺不到的嗎?斷了,感覺是斷了,但人還是沒有醒過來。他知道寒影那天為何如此了,料到被最信任的師傅背叛,心口被刺了一刀嗎?
不知道是剛才的內(nèi)傷,還是被野獸啃噬,只是他最后咬上對方肩膀,扯下了一塊肉,眼里懷著道不明的情感,飛速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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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極寒詭帝到現(xiàn)在才知道,世道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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