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忘羨】【不潔 虐向】 離恨樓 三十三
第三十三章 ?夏蟬
? ? 金府門前,洗去滿身風(fēng)塵的蘇涉,水藍(lán)色的衣擺潔凈透亮。他站在石階前,踱步等待間,看到去通傳的小廝,一路小跑的回來,欠身行禮說道:“蘇公子,我家少爺請您進(jìn)去,您跟我來?!?/p>
“多謝?!碧K涉頷首說道。
? ? 邁步走過淹沒腳踝的大門門檻,一座透著奢華之氣的院落,赫然入目。蘇涉跟在小廝身后,行于其間,一時心中涌起一陣難言的感覺。
? ? 繞過前廳,轉(zhuǎn)過走廊,步伐停在了一處高挑著“南樓”匾額的屋門前。小廝抬臂垂首,說道:“先生請?!?/p>
“有勞了。”說完,蘇涉撩袍行進(jìn)了屋門。
? ? 深色的實木圓桌旁,金子勛聽得腳步聲,一邊倒茶一邊抬眼說道:“蘇涉,來來來,快坐快坐?!?/p>
“金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碧K涉在他對面坐下,輕笑著說道。
“你我同窗好友,怎么還說這些客套話。”金子勛將才倒出的香茶放到蘇涉面前?!安贿^,你不是去秣陵求學(xué)嗎,怎么突然回來了?”
“實不相瞞?!碧K涉轉(zhuǎn)著眼前的杯盞,長長嘆息?!扒髮W(xué)之路屢遭挫折,沒多久便放棄了,用身上最后一些銀兩,做了些小本生意。”
? ? 又是一聲嘆息。“去年我在秣陵種了十幾畝上好的茶葉,唉...秣陵那地方你也知道,雖然是個走商的要地,可到底是個黃土地帶,能種出上好的茶葉有多不容易?!?/p>
? ? 杯中的茶散去了大半的熱氣,蘇涉拿過來,看也沒看仰起頭一飲而盡。他沉默須臾,自嘲般無奈地?fù)u頭說道:“原想著,這地方行商人多客店也多,茶葉又稀少,定能賣個好價錢,可誰知......”
? ? 聽到此處,金子勛明白了他此番來意。于是,眸色微斂,感同身受般說道:“做生意都是這樣,不容易,你也要放寬心些。”
? ? 說完,金子勛飲了一口指尖杯盞中的茶,見蘇涉還要開口,便趕忙說道:“你才回來,我們也多年未見,來!”他伸手拍了拍蘇涉的肩膀,站起身?!敖袢諡槟憬语L(fēng)洗塵,我們啊不醉不歸。”
? ? 見他起身,才要出口的話梗在了喉嚨里,蘇涉遺憾的隨著金子勛起身,動作間水藍(lán)色的衣擺垂身側(cè),在微微帶起的風(fēng)中,沾了地上輕薄的灰。
? ? 晌午已過,菱花樓迎來了一天中最為安靜的時刻。后院里的海棠樹梢上,夏蟬叫的起勁,知了了的,讓這已經(jīng)入了伏的天,顯得更加悶熱。
? ? 曉星塵忙完了手頭的活計,甩著手上的水珠,走進(jìn)了房間。
? ? 房里沁著冰,涼涼的很舒服。他繞過外間的屏風(fēng),發(fā)現(xiàn)墨璃正坐在窗下出神,微風(fēng)蕩過那散開的些許黑發(fā),搖曳著手指間捻繞的竹笛紅穗子。
“公子?!睍孕菈m喚了一聲,輕快地跑到他身邊蹲下?!斑@幾日公子總是這般出神,而且茶不思飯不想的,是不是天氣熱,哪里不舒服了?”
? ? 平靜的呼吸淺淺一滯,濃密的睫毛隨著眉眼輕垂,像是壓彎枝頭的海棠?!皼]有...”
“還說沒有呢...”曉星塵嗔怪般回了一嘴,低頭看看那被捻繞得可憐的紅穗子,想了想,清清嗓音,說道:“我呢,今天來給公子把把脈,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闭f完,竟真的有模有樣的將墨璃的手抬放到桌上,撥開白紗的衣袖,將才蹭干的手指,按在了脈息上。
? ? 墨璃雖然看不到他此時什么樣子,但單憑這幾個動作,便覺得他這個故作認(rèn)真的樣子愈發(fā)好笑。掩了掩嘴邊的笑意,問道:“那曉星塵大夫,可有看出,有什么問題嗎?”
“有。有大問題。”曉星塵一下子站起身,故作緊張地說道:“小公子,這幾日定是食不知味,夜不安寐,所以......”他故意拖著長音。
“所以什么?”
“所以小公子,這是......害了相思病。”
“又胡說!”
“怎么就是胡說了?!睍孕菈m停住了笑,重新在墨璃身邊蹲好。“公子定是在想蕭公子吧。自上次到現(xiàn)在,他們許久都沒有再來過了?!?/p>
? ? 眉宇間才散去的陰云,又重新覆上了那漂亮的眼?!笆前?。很久了...”
“公子不要多想了?!睍孕菈m說道。
? ? 對于蕭川,曉星塵怎會看不明白。自溪邊與公子初遇,到后來的相約,在那一場纏綿的春雨中,繪著海棠的油紙傘下,雨滴滑過的是兩顆有情心。
? ? 只是,他了解墨璃,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掙扎什么。這才動的情,能保得住幾時,那未知的前路猶如眼前無盡的黑暗一般,讓人恐懼。想到此處,曉星塵收起剛剛玩笑的樣子,輕笑著說道:“蕭公子定是有事抽不開身,才沒有來看公子的。而且,蕭公子的心意與為人,難道公子就真的不明白嗎?”
? ? 低垂的黝黑眼珠,微微一動,墨璃牽了一下唇角,沒有再說什么。見他心緒稍平,曉星塵站起身,望了望窗外湛藍(lán)的天空,說道:“今日天氣好,我陪公子出去走走吧?總在房里待著,該悶出毛病來了。”
? ? 白衣下的人兒沒動,輕墜的發(fā)落在頸前。曉星塵看看他放在膝頭的竹笛,拿過來順了順笛身上的紅穗子?!斑@笛子上的穗子,都被公子繞壞了,我陪公子去買個新的,公子若是怕熱,我給公子撐傘?!?/p>
? ? 明明是他拉著自己出去,到了曉星塵的嘴里,反倒成了他陪自己,墨璃一時覺得有些好笑,抿了抿嘴,起身走出了菱花樓。
? ? 已近申時,烈日的余熱還未消退,舉著水紅西瓜的頑童,在街巷的陰涼里抹去了額角的汗水。
? ? 墨璃和曉星塵,買了一些日常物品后,繞路去了靈寶閣。這是間經(jīng)營金器玉石,配件寶簪的商鋪,其中的各色商品,總是比別家的花樣更新巧更好看。
? ? 然而今日不知怎么,墨璃總覺得,這些墜著小巧玉石的穗子缺少些什么,于是對身旁的伙計問道:“可還有其他的?”
? ? 伙計撓撓頭,想了想,說道:“其他的......哦,有!您等等我去幫您拿。”
“有勞了。”
? ?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伙計便自后堂端著個托盤走了回來,滿臉堆笑地說道:“小公子您看看這三件?!被镉媽⑼斜P向前一遞?!斑@些可是才完工的新花樣啊,您可著這姑蘇城都找不出第二個來?!?/p>
? ? 看著伙計那得意洋洋的樣子,曉星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搭眼看了一遍,拿過最左邊的那件放到了墨璃的手中。
? ? 精細(xì)的雕工躍然于指尖,相交飛舞的鴻雁,連翅翎都刻畫得惟妙惟肖。
? ? 但是,這穗子寓意雖好,可若將它掛在笛身上,帶入菱花樓,多少顯得有些太過扎眼了。
? ? 墨璃摸索著將它重新放了回去,曉星塵拿過最右邊的穗子放在他手里,細(xì)白的指尖只粗粗摩挲了一下,唇邊便漾開了笑意。
? ? 那是一朵綻放的海棠。
? ? 刀工刻就花瓣的脈形,層層疊疊雋著花蕊的嬌媚。曉星塵看到他眉眼間的笑意,在側(cè)旁輕聲說道:“這是白玉雕成的,一點雜質(zhì)都沒有。下面的穗子是紅色的,正合適公子的笛子?!?/p>
“那是?!笔冀K站在旁邊的伙計插嘴道?!斑@花樣,可是我們東家特意囑咐的,就這么三個。您瞧瞧,公子這般清逸出塵,配上這穗子肯定好看。”
“特意囑咐的?”曉星塵一時好奇?!翱蛇@個?”他指了指放在正中間的玉穗問道。
? ? 伙計低頭看看,笑著說:“嗨,小公子看了那兩個還不明白嗎,這鴻雁是忠貞之鳥,這海棠亦有思念之意。這為中的雙喜,當(dāng)然便是并蒂之心了。如今東家與江家走得近,這好事只怕不遠(yuǎn)嘍...”
? ? 兩三言的閑話間,三人走到柜臺前,曉星塵拿出錢袋,結(jié)了賬。正要轉(zhuǎn)身離去,卻聽墨璃突然開口問道:“請問,你們東家,是哪一家???”
“蕭家?!被镉嬎斓幕卮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