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的信】魯迅致孟十還(1934年12月)

孟先生:
五日函奉到。外國的作家,恐怕中國其實(shí)等于并沒有介紹。每一作家,亂譯幾本之后,就完結(jié)了。屠格涅夫被譯得最多,但至今沒有人集成一部選集。《戰(zhàn)爭與和平》我看是不會譯完的,我對于郭沫若先生的翻譯,不大放心,他太聰明,又大膽。
計劃的譯選集,在我自己,現(xiàn)在只是一個夢而已。近十來年中,設(shè)譯社,編叢書的事情,做過四五回,先前比現(xiàn)在還要“年富力強(qiáng)”,真是拚命的做,然而結(jié)果不但不好,還弄得焦頭爛額?,F(xiàn)在的一切書店,比以前更不如,他們除想立刻發(fā)財外,什么也不想,即使訂了合同,也可以翻臉不算的。我曾在神州國光社上過一次大當(dāng),《鐵流》就是他們先托我去拉,而后來不要了的一種。
《譯文》材料的大綱,最好自然是制定,不過事實(shí)上很難。沒有能制定大綱的元帥,而且也沒有許多能夠擔(dān)任分譯的譯者,所以暫時只能雜一點(diǎn),取烏合主義,希望由此引出幾個我們所不知道的新的譯者來——其實(shí)志愿也小得很。
稿子是該論頁的,但商人的意見,和我們不同,他們覺得與蘿卜白菜無異,詩的株兒小,該便宜,塞滿全張的文章株兒大,不妨貴一點(diǎn);標(biāo)點(diǎn),洋文,等于縛白菜的草,要除掉的。腦子象石頭,總是說不通。算稿費(fèi)論頁,已由我們自己決定了,這回是他們要插畫減少,可惜那幾張黃紙了,你看可氣不可氣?
上海也有原是作家出身的老板,但是比純粹商人 更刻薄,更兇。
辦一個小雜志,就這么麻煩,我不會忍耐,幸而茅先生還能夠和他們“折沖尊俎”,所以至今還沒有鬧開。據(jù)他們說,現(xiàn)在《譯文》還要折本,每本二分,但我不相信。
此布,即頌
時綏
迅 上 十二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