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詭異聞錄——表

? 寸金難買寸光陰,卻可以買到鐘表。
? 我自問不是一個懂得珍惜時間與管理時間的人,一方面是因為我做事隨性,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安排時間;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我沒有足以支配時間的腰和腎,還有能夠一起運(yùn)動的女生們。
? 能夠注意到時間正在流逝這一事實,也許是從我們見到這塊沒人要的表盤開始的吧。它像個喝醉的酒鬼一般,靠在因風(fēng)化而滿目瘡痍的橋墩下,身上還殘留著因醉酒而產(chǎn)生的嘔吐物,那只是表盤上的圖飾罷了。
? 我蹲了下來,那表的確沒有什么值得讓人留意的地方,如果把它放在鐘表攤位上,然后把攤子砸了,使各式各樣的表混在一起,那么根本不會有人留意到這塊表。我只是喜歡看著它的秒針一下一下地跳動,明示時光正在流轉(zhuǎn);看著它的分針一點一點地挪動,偷偷帶走我那早就停止思考的大腦;看著時針好像一動不動,欺騙著我時日尚早,與其掙扎奔波于塵世,不如暫且得過且過。
? 我仿佛擁有了可以認(rèn)真思考的時間,思考的內(nèi)容包括但不限于:我是誰、從哪來、到哪去、以前做過什么、如果以前做過什么、未來的光景、等下要不要洗衣服、今晚吃什么、今晚在哪里睡、要不要在睡覺之前上個分等等。你要當(dāng)時我在想些什么,我肯定是想不起來了,但在現(xiàn)在看來,必是一些無聊的事情吧。
? 身邊的聲音一次次催促著我繼續(xù)前行,我的確聽見了,卻還想再蹲一會兒。我覺得那種靜靜地想事情的感覺非常棒,那是一種近乎甚至超越"空靈"的境界,是我在行路與勞作時根本無法達(dá)到的境界,這種境界可以讓我心安理得地放下肩上的一切,用第三人稱視角審視時間線上的每一處細(xì)節(jié),并對每一處細(xì)節(jié)可能發(fā)生的事情進(jìn)行回顧或者預(yù)見,然后假想出應(yīng)對措施。我的詞典里也描述過這樣的行為,詞頭為:溜號。
? 人在彌留之際最后喪失的感官,是代表著聽覺的耳。多虧有了百百目的聲音,將我從"那種境界"拉了回來,也等同于把我從瀕死狀態(tài)拉至滿血復(fù)活。
? 橋下,森森白骨堆作塔,慘慘黑鷲以為家,想來已有不知有多少人曾駐足于此,將花樣年華碾做殘花,飲恨在這人生路上可有可無的小橋之下。橋上,尚纏著將遺憾隨身攜帶著,始終無法離開的地縛靈,他們把自己的遭遇講給每一個路過的人聽,卻沒有人聽得到,就像我說的話同樣也沒有人能夠聽得到一樣。頭頂,有閃電,卻始終聽不見雷聲,想必是上蒼在此警示人們珍惜自己的時間,卻被不可名狀的東西掩蓋住了吧。
? 我揉了揉胖了兩圈的臉,跟百百目道了謝,除了意識到她為了救我用盡了一切辦法,也意識到那邪門的表既然擁有著毫不起眼的外形,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著那些一樣不起眼的表也可以用一些邪門的方法吞噬人們的時間和靈魂呢?或者說,一些不起眼的東西,或者無聊的事情,也能做到偷竊人類剩余的生命嗎?
? 寸金難買寸光陰,聽到身邊百百目細(xì)而有序的呼聲,看了看桌子上早就成了一坨的泡面,我覺得我應(yīng)該去跟網(wǎng)管談?wù)勱P(guān)于續(xù)網(wǎng)費和包宿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