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蛟 第四回
天上月生得冷,越看越覺得寒意叢生。我此刻想飲酒驅寒,也不知我的客人是否介意。
“公子可好酒?”?
小黑搖頭:“未曾聽聞?!?/p>
我笑笑。
這可是忘愁的藥,沒它不行!
夜色涼,我?guī)M了我常去獨酌的草屋。屋外圍著竹林,風動便有葉子應和,沙沙作響;風動便有竹影作伴,搖曳生姿。素來我一人飲酒,竹、風、月、泉,乃我酒友,寬我那顆善感的心,慰我那幅柔軟的愁腸。別看我往常愛笑,自己獨處,也是個好落寞的,有時,那心寂寥的,不喝點,不能排解。
小黑不識禮數(shù),只站著,不入坐。我好聲寬慰,軟磨硬泡,拉他入席。
我先為他沏好了茶水,放在他面前。而后便拿起酒壇子,給自己的琉璃杯斟滿。茶香氤氳,他將其吹涼便一口飲盡。于是我放下已舉在唇邊的杯子,給他續(xù)上。他又是一口飲盡。
見此,我索性將茶壺遞給他,不再為他續(xù)水。
他喝了整整三壺。
這....不愧是水產(chǎn)。
我驚得瞪圓眼,忘了喝酒。
茶水提神,他喝了三壺茶,于是精神抖擻,拉著我足足嘮了有一炷香。
看著天色陰沉,我急急打斷他,說要去解手。
小黑歉意地笑笑,說自己亂了禮數(shù)。
我不等他說完就跑了。聽了那么久,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再也聽不得他那些有的沒的道歉。
這廝純純話癆。
這是我聽了這么久,最深刻直接的體悟。
我左手叉腰,右手屈著,架在石礅旁,弓著背,心里沉悶至極,于是長長吁氣,長長嘆了一聲?!鞍Α?......”
可不能再讓他繼續(xù)嘮下去了。
于是當我回席,心里已有計謀。
這次還不能讓你小子閉嘴?
得意之色浮于面龐,好生壓住。
“瀧月公子?!?/p>
我笑意盈盈地將他的茶杯續(xù)上了酒。
“請吧?!?/p>
小黑不解。
于是小黑問我:“我聽聞此物迷人心智,亂人行為,方是以敬而遠之,仙姑當真要喝此物?”
我給自己的琉璃添了一注,慢慢的呷一口,而后支著頭,捏著酒杯,隨意一笑,朗聲答復:“公子若是不嫌棄,就且讓我為公子來幾句?!?/p>
他順手將茶杯舉在唇邊,意欲喝一口再聽我闊論。聞見酒氣后意識不對,放下杯子兀自一笑,這才整理衣襟,端坐并頷首:“愿聞其詳?!?/p>
本仙清清嗓子,也擺出夫子授課的架勢,正襟危坐起來。
很好,小黑入套了。
接下來的一炷香內,我從德行、修為、豁達、才情四方面論述酒之于人的必要,甚至說出了“以酒為鏡可以知其人德行”這類荒唐話,當然,這是采用了別家之語,來論本仙之道,橫豎說出這話的也聽不見本仙胡謅,我內心道了聲歉,便當作可以繼續(xù)此刻的濫用。旁人若是三寸不爛舌,本仙此刻便就有三尺。
滔滔不絕的敬意如江水之綿延不絕,從小黑那濕潤的眸里流瀉出來,他被我說得不能自已,感而落淚:“竟是我的不知了,酒真乃天下第一珍品,酒品才是一個君子的必備!”
我認同依據(jù)酒品好壞來判斷是否繼續(xù)相處,但是酒也沒他說的那么好。這東西拿來佐點小菜還行,單喝本仙倒是無甚興趣。
小黑皺著眉,將酒飲盡。他的手握成拳,用指關節(jié)揩去酒漬,而后用力地壓著酒嗝,漲紅了臉,不知是被酒嗆得,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是誤會,仙姑莫要罪責。”
我心里咯噔,暗罵:酒他怎么也一口悶?!
小黑臉上的艷色難消。
本就白皙,這下更是紅的駭人。
他迷離著雙眼,然后癡癡地笑了。
“仙姑如果不介意...在下想告訴仙姑一事.....”
不是吧。
醉酒都不能讓他安生?
我幽幽地湊在他面前,捏了一個瞌睡訣。
“恕在下唐突,您,真的.....,很像我一位故人.....”
我突然就來了勁兒,剛剛昏沉的腦子也一下子比聞見薄荷藥草那般還要清明。
“誰呀?......”
本仙循循善誘。
小黑原是枕在自己的臂彎上,不知怎的,突然一笑:
“我也不知.....,只是岸上的人說的,‘看見貌美的姑娘,要告訴她,曾經(jīng)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