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羨/雙潔/HE】穗玉鉤41【帝湛VS后羨】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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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未日,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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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旨意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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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善父子百罪確證,斬立決。其余家人判流徙,乾身者永世不得為官,坤者奴藉不可官者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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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氏柱國公一門,自然未受牽連。且引起舉報有功,加之前線為副帥的金懷城指揮得力?;实酆堇碧幚斫鸸馍坪?,反而先抑后揚般,將柱國公金氏猛力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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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散去,臣子們退出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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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攏在褚發(fā)身邊的不少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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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軒據(jù)說是給馬侍衛(wèi)一刀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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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膽敢行刺皇后,妒心讓人瘋,他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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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落宮中太妃,莞香殘害嬪妃,真是令人聞所未聞,你說她一個前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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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太妃告了的,還是德嬪,她的親侄子啊。日日佩戴香囊,到底是親侄子,她心夠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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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女人也是個瘋子,如今和前朝的瘋子關(guān)在一處,呵,倒也搭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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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嬪雖狀告成功,可自己經(jīng)太醫(yī)診治,也確定終生不可孕,人啊,半晌就吞了金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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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太醫(yī),太醫(yī)院司正家中鬧匪,一夜滅門,可真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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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我朝幾百年,京都世代生過的鬼邪事,還少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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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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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發(fā)聽著幾個話竟有往怪力亂神聊上趨勢,出聲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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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前,不可妄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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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了,忙收斂顏色,同聲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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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宮遭難,皇后受驚小產(chǎn),哎,雖是可惜,不過……嘉嬪娘娘便是有了機會,待來日龍子在懷,尚書一門可謂富貴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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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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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發(fā)寒臉再咳,但卻并未出言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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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咳的低頭,臉上諂媚的笑仍舊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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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鴉成排立在瓦頂,黑豆眼珠一眨不眨看著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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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今日步子走的格外慢,仿佛天冷了,凍的人腿腳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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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可是覺冷,回去衙底,屬下為您燙個暖婆子熱熱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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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雙手交握以袖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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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看看天,口中長出氣息也見了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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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天的確是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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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nèi)務(wù)府昨日報來戶部兌票,翊坤宮開銷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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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大人,院中地石刷新重鋪,需用云麓青。還有…慶云殿梁頂加固,兩處偏殿年歲到了,也需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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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哪個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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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大人,工部尚書暫缺,由侍郎暫代。翊坤宮修繕,應(yīng)是頭司司正,嚴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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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速速走趟工部,辰時末刻,在咱們衙口會合,我與他同去內(nèi)務(wù)府,叫上內(nèi)務(wù)總管,我們?nèi)齻€一道往翊坤宮走一趟,審核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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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人,翊坤宮的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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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辦,去,先回衙將給他們的文書寫下,工部,內(nèi)務(wù)府,還有翊坤宮各送一份,然后今兒晌午將審核一事辦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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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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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頂上的寒鴉動作比左思屬下雷厲風行,撲棱翅膀呱呱叫著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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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迫不及待要將消息,先戶部郎官,通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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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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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nèi)務(wù)府岳大總管看著桌上,戶部和工部前后腳送來文書,臉上啥也不剩,全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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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功夫,天地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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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靠山林太妃碎到稀爛,自己這頭頂官帽且還不知能戴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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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該走動關(guān)系,尋找新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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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時今日,岳大總管也算瞧出,后宮里,真能做到久盛不衰,屹立不倒,怕只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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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肚皮空空,皇帝仍是一日三頓飯的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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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尋個機會走趟翊坤宮,更是親眼瞧見,皇帝進了宮門,從頭至尾,脈脈含情離不開皇后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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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大總管腸子都要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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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自己睜眼瞎,以前怎么沒留心。都是給滿宮里留言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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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當初那些帝妃情深的話,怎的就能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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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大總管現(xiàn)在只想走好翊坤宮門路,改換門庭不是易事,巴結(jié)討好都叫晚,可如今,戶部左思,工部嚴儈,這倆貨是想干什么,給自己拆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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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核翊坤宮兌票,瘋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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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底默默將戶工二位,渾球,傻球,**球罵了不下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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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文書已經(jīng)到了,人家說的清楚明白,核對也是順理成章,岳大總管似乎也只有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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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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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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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菁原本坐在廊桿上聽小女官背茶經(jīng),聞言直氣的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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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姑姑,內(nèi)務(wù)府就是這樣說的,戶部尚書大人,工部頭司,還有岳大總管,辰時末刻來咱們宮里核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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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腰垂手回答的是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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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間,宮中風波雖有他一份,可全身的也有他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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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冷菁始終帶著他,從翊坤宮到養(yǎng)心殿,從養(yǎng)心殿到碧落宮,再至回來翊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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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菁不僅帶著,也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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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已不再是低等灑掃,而是搖身一變,被直接提拔為翊坤宮內(nèi)官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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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這些人想干什么,翊坤宮的兌票,也需他們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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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要不我走趟養(yǎng)心殿,同韓內(nèi)官講一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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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著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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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嬤嬤正在小廚房門口盯藥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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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里扇子交給身邊小女官,走近兩人道:
‘ 這都是正經(jīng)章程,沒有必要現(xiàn)在就驚駕。且讓他們來看,待人在這兒,有個一分二錯的差池,咱們再報,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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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宮是何等地界,哼,咱們這院子人,什么風波沒見識,還怕誰找茬。放進來,是人是狗,遛遛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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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嬤嬤話說的底氣足,院中湊近的也都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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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時,人心振奮,竟莫名滿院都生出種,準備關(guān)門打狗的勁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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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的攥緊掃帚,縫補的捏住針,連晾衣架下工具盆里的棒槌,都沒了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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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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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yǎng)心殿里,皇帝活動肩膀,從奏折中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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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桌案上擺著的金燦燦小柿子,不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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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內(nèi)官見狀,在側(cè)笑說:
‘ 此乃燕地新培育的品種,個頭小,軟糯足,甜不膩,陛下嘗個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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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撕開塊皮,果然夠軟,極易撥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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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便化,甜絲絲的充盈整個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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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錯不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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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老奴給您再撥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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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那里今早怎沒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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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陛下,燕地貢品今早才到。這柿子他們育的少,也才一小籠,到了老奴看好些都不成,就挑出這一盤,才給您上桌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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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吃了不吃了,都拿去給皇后。林度開的新藥格外苦,也說了要阿羨藥后多吃甜中和。不必再有先前忌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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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皇帝竟然動了指頭對著盤子數(shù)數(shù)。
‘ 哎呦,只有八個了…早知道,剛才那個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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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內(nèi)官,把你手里放回去,端上盤子,替朕立刻將柿子送去。沒準能趕上阿羨吃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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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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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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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晴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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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嬰從殿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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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進院的三人忙俯身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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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去瑣碎,笑著叫他們不必拘謹,按了章程,該走看的各行其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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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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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見著舊友,尚書郎陪本宮說說話可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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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垂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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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大總管見狀,不由多看戶部尚書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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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工部嚴儈一副認真臉,直奔慶云殿看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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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人高大,步子也寬,害的岳大總管小短腿正經(jīng)捯飭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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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氣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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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蹙眉。
‘ 殿下…可好,藥吃的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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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嬰隨意的在廊桿上坐了。
‘ 呵呵,自學里同窗們就知道,我呀,藥罐子養(yǎng)大,吃藥還不跟喝水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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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有別,左思不敢太多看魏嬰。只能將眼睛盯住了地上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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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尚書家門檻快要給說媒踏破,怎的還不見消息。呵,有要求是好,可也別太挑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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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左思忽地激動,舉目之間,眼睛和魏嬰的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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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片刻,便又低頭。
‘ 臣曾往洛水,于水畔發(fā)夢,洛神笑顏,與我…讀書,說話。醒來后再難忘懷,便…沒了娶妻心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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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嬰給他說的愣怔,晃了會兒神,竟是輕聲連笑。
‘ 左思啊左思,為夢困情,你還是本宮記憶中那個只會跟算盤談情的左家二郎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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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菁侍候在側(cè),眼珠轉(zhuǎn)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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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主子笑的酣暢,可她瞧著那位左大人,似乎看主子地上影的眼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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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逢戰(zhàn)事,國稅徭賦就要上漲。我朝今歲倒沒漲的太過,陛下治政有方,你們戶部也功不可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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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過了今歲,明年…聽說戶部有諫言,商稅再提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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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道:
‘ 卻有此諫,不過,臣以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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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道為人輕賤,但卻是歲賦之大肱骨,增三成事小,干系卻大。商人謀利,物流漲價,便是為民亂民暴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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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魏嬰忽地起了身,對冷菁道:
‘ 嬤嬤做的桂花糕正新鮮,等下三位走時,給包上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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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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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婷此刻正門口跟人寒暄,然后笑著拱手請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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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內(nèi)官抱著漆盤,上頭蓋了黃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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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是真不錯,院里一切都照的格外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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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聚精,正瞧見皇后在廊下,笑呵呵望著戶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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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居然拍在那人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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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郎,干的不錯,不枉本宮那日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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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側(cè)頭,眼睛有些直看著自己肩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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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手很快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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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這是燕地進貢的黃金柿,陛下吃了覺好,叫奴才給您都送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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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只一盤,陛下吃了一個就想著您,都不再動口,只說全是殿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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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嬰只是笑著叫冷菁接過去,似乎并沒注意,韓內(nèi)官今日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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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小廚房里容嬤嬤的聲音響亮:
‘ 鹽塊呢,我昨兒才跳出來的白晶,打算今天磨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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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塊,誰見鹽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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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工的小女官出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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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這兒呢,我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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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從偏殿檢查出來的工部頭司,大聲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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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官不樂意。
‘ 我說鹽塊,誰說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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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就是嚴儈?。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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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是鹽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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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是嚴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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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天光,在烏龍中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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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云悄無聲息用身子掩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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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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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yǎng)心殿里,韓內(nèi)官哈哈笑著,跟皇帝嚼咕翊坤宮中的,鹽塊嚴儈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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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完,卻不見笑意。
‘ 左思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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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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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皇帝面色不悅,韓內(nèi)官也不敢再有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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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對,用的著堂堂戶部尚書親自動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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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聽韓內(nèi)官說,阿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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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事過去雖才兩日,他夫妻日夜一處,雖聽了人說喜歡,可笑模樣在魏嬰臉上,卻是一直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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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他心底得失,藍湛所想都是如何將他的阿羨寵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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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左思不過匆匆一遭,竟能換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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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頭不平忿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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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午膳時,翊坤宮桌子上沒了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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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不濃,湯包湯太多,藕片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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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找事,皇帝像個煩人的天亮了還打鳴的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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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魏嬰放下瓷勺動靜響亮,這才慢悠悠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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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后,摟著人鉆了被窩,才有點笑臉。
‘ 阿羨,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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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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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放下勺子好大聲,都給人嚇著了,摸摸看,我的心如今還噗通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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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給強拽著按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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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嬰瞧著皇帝衣料上自己的手,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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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林度安慰的話在耳邊:
‘ 殿下雖自己催吐,不過給強灌的莞香還有殘余。所以,臣的藥會格外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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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些殘余須得多久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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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好,先服藥看看吧。個人身體有異,這種狀況臣也是第一遇到,總要醫(yī)著看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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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林度都要摸著石頭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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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嬪只是佩戴香囊,就壞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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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手掌在魏嬰面前晃,叫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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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了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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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嬰喉頭涌動,做了個吞咽動作,忽地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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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底驚喜,兩個人糾纏著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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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zhàn)事有了眉目,前朝大族失衡,宮中…缺損嚴重,陛下,進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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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被下的動作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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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思議盯住懷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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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湛,我說的是真心話。進人吧,我不為難,你也不要為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