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不存在的戰(zhàn)區(qū)(三十九)
短篇 Fragmental Neoteny - Brand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 ? 翻譯:米瑟岡薩斯
? ? 〈1〉
? ? 在機庫規(guī)定區(qū)域停好〈破壞神〉,辛打開座艙罩。
? ? 從機艙出來后,將自己的座機交給跑過來的維修班。辛斜視一眼目睹了折斷一把高頻刀慘狀的〈破壞神〉,傳出零星咒罵聲的維修班后,繼續(xù)走在雜亂的機庫中。
? ? 從今天的戰(zhàn)斗中幸存下來的隊員和維修班,像往常一樣不愿與他交談,辛也無視周圍的人。
? ? 但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 ? 「――辛苦了,諾贊“副隊”?!?/p>
? ? 面前倒映出的影子與不經意間傳來的聲音,令辛抬起頭。只見一名有著一頭豎立式硬質金發(fā)的青年露出了笑容。
? ? 「瓊音隊長?!?/p>
? ? 「叫我衛(wèi)壽就好了……說了好幾遍你還是沒改口啊,還真是頑固啊。」
? ? 哈哈笑著并向辛走來的,是這支戰(zhàn)隊的戰(zhàn)隊長瓊音衛(wèi)壽上尉。有著比辛高出一個頭以上的身高,以及炯炯有神的朱紅色雙眸。
? ? 「今天也表現不錯嘛。多虧有你在,我和隊里的其他家伙也得救了?!?/p>
? ? 「我只是通知了敵軍動向而已?!?/p>
? ? 「足夠了??偙缺粩橙舜騻€措手不及要強。」
? ? 說著,衛(wèi)壽笑得更深了。
? ? 他的眼睛顏色是朱緋鐘(Spinel)特有的朱紅色。黃昏般的顏色。
? ? 「沒想到你會通知我呢。雖然遲早都會要進行同調,但那也是需要勇氣的吧。謝謝你。」
? ? 相信我吧。
? ? 「……無妨?!?/p>
? ? 那也不要緊。
? ? 就如他所說,只要辛連接同調,隊友遲早會知道。
? ? 衛(wèi)壽面露苦笑。
? ? 「我都這么表揚你,老老實實接受不就行了?!f起來,你、」
? ? 「?」
? ? 「你上戰(zhàn)場也差不多一年了吧? 用戶名啊個人標志啊,這些也得好好考慮下才行了。」
? ? 「…………。是啊……」
? ? 與為別人的事情異常高興的衛(wèi)壽相反,辛發(fā)出不感興趣的嘆息。
? ? 在戰(zhàn)場生存了一年的處理單元,在通訊期間使用的不是小隊名與編號為組合的識別名(Call sign),而是固有的用戶名。同樣,也會在座機畫上識別名外的個人標志。大部分處理單元會在從軍一年內死去,這也是八十六區(qū)的慣例。
? ? 當然,這些并不會記錄在共和國軍的公務文件中,但基本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處理單元們的上司并不會在意人型豬的怪癖。
? ? 「你有想過嗎? 這種感覺不錯之類的?!?/p>
? ? 「反正都只是用于識別身份的符號而已吧。跟名字、識別名、收容編號一樣?!?/p>
? ? 看著近乎以宣泄的口吻道出的辛,衛(wèi)壽隨即瞇起雙眼。
? ? 「你討厭自己的名字嗎? 辛?!?/p>
? ? 「…………」
? ? 那一瞬間,記憶深處浮現出鮮明的聲音以及那雙眸子,辛緊咬牙關。
? ? 辛(Sin 罪孽)
? ? 都是因為你。
? ? 全都是你的錯。
? ? 「……不是。」
? ? 辛回應的聲音,略顯僵硬。
? ? 自己發(fā)出的聲音不知怎么聽起來很刺耳,辛低著頭。攥緊的拳頭因摩擦皮膚而吱吱作響。
? ? 而衛(wèi)壽似乎裝作沒看見。
? ? 「如果你沒有想法的話,就由我來想吧。那就……」
? ? 思考了片刻后,他浮現出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的表情,豎起了食指。
? ? 「“巴雷克”怎么樣? 那是神的別名,是統(tǒng)率亡靈戰(zhàn)士的戰(zhàn)神、“火眼者”的意思。你實際上也就如神或怪物一般強大,況且你還有那個約定……和你那雙漂亮的紅色眼睛很相符?!梗ㄗg注:巴雷克(Báleygr),古諾爾斯語,是民間給奧丁起的諸多別名之一。除了有“火焰之眼”的意義外,也有“躲閃之眼、鬼祟之眼”的意義。這個名字后來成為軍團對辛的識別名(Call sign)?!富鹧邸雇瑫r是臺版譯名。)
? ? 當辛不由得扭頭看向他時,衛(wèi)壽像得逞一般,再次笑起來。
? ? 看著那張像對年齡相隔很大的弟弟成功惡作劇的哥哥的表情,辛有些慌忙地移開視線。
? ? 「……我配不上?!?/p>
? ? 「是嗎? 我想既然都這樣了,就隨便取個逼格高的名號好了。反正、」
? ? 辛抬頭看去,衛(wèi)壽笑著朝他聳了聳肩。
? ? 「就如你所說的,只是用于識別的符號,本質沒有變化,是場自我滿足的游戲罷了?!?/p>
? ? 目送副隊長細小的背影離開機庫,衛(wèi)壽將目光移向在稍遠之外關注剛才那幕的維修班長。
? ? 「辛苦你的不辭勞累了,星野。維修班長大人。」
? ? 「維護和修理是我們分內的工作,應該的?!l(wèi)壽。」
? ? 他是衛(wèi)壽在幼年學校里的同學,也是一起被拋棄在戰(zhàn)場的維修班長,仿佛凝固成苦澀表情的他,將視線瞥向他處。他有著近似銀色的金色頭發(fā),以及源自北方鄰國移民血統(tǒng)的淡紫色眼睛。(譯注:這里的“幼年學?!敝笧榱藦挠啄昱囵B(yǎng)干部將校候補而設立的全住宿制教育機構)
? ? 「你還是別管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小鬼為好?!?/p>
? ? 「怎么了嗎?」
? ? 「光今天就死了多少人? 從那家伙分配到這后開始、」
? ? 「啊啊……」
? ? 衛(wèi)壽輕嘆一聲。是那個流言么。
? ? 辛兩個月前被分配到這支戰(zhàn)隊,擔任副隊長一一順便一提,八十六區(qū)的指揮系統(tǒng)是純粹以戰(zhàn)斗能力決定的一一關于赤紅眼的少年兵,一直以來都有縈繞他的不詳謠言。但是。
? ? 「不能說是那家伙的錯吧?!?/p>
? ? 「怎么說呢。也是有例子的……聽說那家伙迄今為止所屬的戰(zhàn)隊,除了那家伙以外的所有人都死了。」
? ? 哎呀呀,衛(wèi)壽歪著嘴說道。這個好友雖然絕對不是壞人,但對待朋友圈里人與圈外人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 ? 正因為星野重情義,才會極其厭惡傷害同伴之舉。雖然他能夠理解,但。
? ? 「嘛,應該是真的吧?!羌一?、」
? ? 衛(wèi)壽朝隔著機庫墻壁的方向,也就是隊舍里的戰(zhàn)隊副隊長臥室那邊看去。
? ? 除了必要時間外,辛大部分時間都在他的房間里獨自度過。從未見過他與同年段的少年兵閑聊過。
? ? 「他沒叫過任何人的名字,不過他有著約定的事情在,也不是不愿記住吧。――但他還是想要劃清界限。」
? ? 在總有一天會比他先一步死去的同伴之間,劃一道界限。
? ? 大部分能夠獲得用戶名的長命處理單元一一“異名者”,恐怕都曾有感受。對衛(wèi)壽而言,這種感情并不是沒有印象。
? ? 因為,若是投入過多的感情,失去的時候就會愈發(fā)痛苦。
? ? 作為“異名者”的衛(wèi)壽他們,失去的遠比能承受的多。處理單元從軍一年,一千人中也沒有一個人能活下去。
? ? 但也正因如此。
? ? 「不是那家伙的錯。」
? ? 八十六終究會死。在八十六區(qū)的每個人都會。
? ? 草菅人命。
? ? 不是某個人的過錯。
? ? 「衛(wèi)壽、」
? ? 「卡珊德拉是預言了會如實發(fā)生的毀滅的先知。但這不能意味、」(譯注:卡珊德拉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先知,她曾預言過許多大事件,比如特洛伊的毀滅。受到給予她預言神力的阿波羅的詛咒,沒有人相信她的預言。)
? ? 比方說,將預言者看作是毀滅的原因。雖然悲慘結局不可避免,但人們不免會想找出原因責備,這也是人類社會中常見的現象。
? ? 就好像以前共和國將戰(zhàn)爭與戰(zhàn)敗的罪名扣在八十六的頭上,將其趕上戰(zhàn)場一樣。
? ? 「并不是卡珊德拉招致了毀滅,況且那并不是其所希望的?!?/p>
? ? 〈2〉
? ? 「……雖然衛(wèi)壽說過了,但實際上呢?你是先知(卡珊德拉),還是瘟神呢?」
? ? 從〈破壞神〉修理處大致確認完機體動作后,對于唐突向他詢問的星野,辛則不感興趣般朝他瞥了一眼。熄燈之際,只有兩人在的前線基地機庫里。
? ? 他是辛到來前的副隊長,盡管彼此的年齡與體格都相差很大,但將他從位子上拉下來的辛,在與〈軍團〉戰(zhàn)斗時展現出無人能比的戰(zhàn)斗能力。另一方面,由于驅使〈破壞神〉發(fā)揮出超越原有的性能,所以座機的損傷、損耗率也居于榜首。
? ? 每回作戰(zhàn)都會把〈破壞神〉開得遍體鱗傷,最近維修與維護都趕不上進度了,只能靠交替使用分配的專用預備機,勉強運轉著。
? ? 盡管如此,他自己卻沒有受過重傷,真不可思議。令人仿佛覺得沒有血液流淌的端正白皙面孔,扭頭看向他。
? ? 他對上那雙與十一二歲年齡完全不符、被削去感情色彩的鮮紅眸子。
? ? 「喂。」
? ? 「什么。」
? ? 「有那種能力,你和卡珊德拉本人沒什么區(qū)別吧。是見到了無法避免的未來,還是說,自己才是招致預感中的災禍之源呢?!?/p>
? ? 辛是否也覺得自己和卡珊德拉一樣是瘟神。
? ? 淡紫色的眼睛半瞇著,星野發(fā)出野獸般的呻吟。
? ? 「……你這家伙」
? ? 「我并不想有人死去,不然就不會和隊長他們說那樣的話了?!乙膊幌氡蝗私凶魍鲮`附身的怪物?!?/p>
? ? 「…………」
? ?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從他的語氣里感受不到任何氣餒與厭惡。
? ? 面對難以判斷而緘口不言的星野,辛俯視著只有腳部換新的〈破壞神〉,說道:
? ? 「維修班長,能順便拜托你一件事嗎?」
? ? 星野的眉毛稍微上揚。
? ? 他既意外又驚訝。
? ? 是知道到自己被討厭了么。辛到剛才為止,除了維修工作需要以外,從來沒有和星野說過話。他是在,請求?
? ? 「說來聽聽,是什么事?」
? ? 「能告訴我解除〈破壞神〉安全裝置的方法嗎?解除所有對驅動系統(tǒng)和控制系統(tǒng),還有對機動性的限制?!?/p>
? ? 星野半瞇著的眼神變得犀利。
? ? 「你聽誰說的?」
? ? 「華蓮少尉說的。他負責我的〈破壞神〉。」
? ? 「……那個笨蛋,明天出來要揍一頓才行?!?/p>
? ? 普通聊天倒沒什么,一想起那些大嘴巴維修員,星野就不禁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 ? 他帶著這幅表情說下去。
? ? 「你知道安全裝置這個詞的意思吧。不像動畫、漫畫里的超級機器人那樣一解除就能獲得更強力量,現實可沒有那種簡單又方便的功能。有必要才會限制。以現有的設定來說,你們這群小鬼的負擔就很重了。」
? ? 雖然〈破壞神〉的運動性能不高,但它的緩沖系統(tǒng)很垃圾。
? ? 與〈軍團〉主力戰(zhàn)車型與近戰(zhàn)獵兵型、量產機中體型最大的重戰(zhàn)車型相比,不僅走得慢,行駛的聲音也吵到沒得比,……緩沖系統(tǒng)的沖擊力反彈震不死乘員也能震掉半條命。
? ? 「過去有數不清的人被這毀掉,我是過來人才懂得。你才活過半年就覺得自己很特別了嗎?」
? ? 「不是?!?/p>
? ? 他淡然搖了搖頭,至少在他缺乏感情的面貌上,看不出他們年齡階段特有且毫無根據的全能感。
? ? 不論別人的語氣高昂或厭惡。
? ? 他只會平淡回復。
? ? 「但我需要這么做。高頻刀……如果用上近戰(zhàn)武器,機體反應越快越好,不能用跳躍機動說實話會很難操作?!?/p>
? ? 「那不用那些在維修上浪費時間的近戰(zhàn)武器不就行了么,那樣不就跟」
? ? 自殺志愿者用的一樣,雖是事實,但他沒說出來。
? ? 雖然很強悍,但射程——或者說戰(zhàn)斗間距很狹窄的高頻刀是危險的武裝。辛明知這一點,還真的跟他說了,但他并不能說辛只不過是門外漢。
? ? 實際上,因為作戰(zhàn)有了辛,他們也得到了有利的一面。
? ? 正面切入〈軍團〉的隊形,擾亂敵人的配合并吸引注意,正是由于身為近戰(zhàn)兵種的辛時而會單槍匹馬對付戰(zhàn)車型,其他隊員面臨的危險概率就下降了。
? ? ……至少。
? ? 不想讓同伴死去這句話,是真的?
? ? 「行吧?!?/p>
? ? 他沒有對上突然抬頭看向他的眼睛。
? ? 就像星野剛才說的,提高〈破壞神〉的機動性是排除處理單元安全性的行為。不論是駕駛員還是機體,承受的負荷都會增加。
? ? 不是因為做不正確之事也會被感謝。
? ? 「包括維修方法,等明天我把華蓮那貨打一頓再告訴你。你應該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我會陪的。還有――個人標志。」
? ? 不知所措的眨著眼的血紅色眸子,……只有在這時臉上才露出與年齡相應的幼稚,星野一邊嘆息一邊說。
? ? 「就像衛(wèi)壽說的,也該要一個了。趁還在這支戰(zhàn)隊的里好好想吧?!?,」
? ? 除了裝甲的涂裝色——風干骨頭般的暗淡棕色涂料外,共和國不提供其他顏料,不過廢墟中各處可見的物資里面有。
? ? 「我來給你準備喜歡的顏色涂料?!?/p>
? ? 〈3〉
? ? 對于死后連墓碑與名字都沒能留下的八十六而言,個人標志之類的東西毫無意義。
? ? 辛是這么覺得的,是就像裝飾一樣的東西。
? ? 可能他們也知道,這就是除他們以外無人會認識也無人會記住的空虛標志。
? ? 被昨天的雪染上一片純白的廢墟街道,一座尖塔坍塌的教堂前。站在破敗的〈破壞神〉殘骸前面,辛俯視著被壓扁的裝甲上描繪的個人標志。
? ? 那不是同戰(zhàn)隊隊員的〈破壞神〉。積雪之下,飽受日曬與風吹雨打的裝甲已經破舊不堪,駕駛艙內廉價的酚醛塑料座位上倒著一具身著褪色野戰(zhàn)服的骸骨。
? ? 頭顱不見蹤影的頸椎上,識別牌(狗牌)的銀色光芒也不見了,只知道是八十六。不過即便不是這樣,他也知道這具遺骸就是八十六。
? ? 這個人是?
? ? 「…………」
? ? 將要磨滅殆盡的個人標志,是扛著長劍的無頭骷髏。
? ? 就像死了卻不得安息,為了尋找失去的頭顱而在戰(zhàn)場徘徊的亡靈。
? ? 仿佛是對自己的嘲諷,清醒的腦海在某個角落冒出奇怪的念頭。
? ? 辛不知道“那個人”為什么在自己的座機上畫了這個圖案?;蛟S是因為他感受到同樣的諷刺,不然說實話,他是否會抱有這種程度的關心,都是個疑問。
? ? 盡管如此,在臨終的時候,那個人似乎把辛叫喚過來了。
? ? ――辛。
? ? 耳朵深處殘裊的聲音使他瞇起雙眼,從當作腳手架的機體折斷的腿部無聲走下。
? ? 雖然這里已經什么都沒有了,但應該要埋葬他吧?!唬切料胍裨崴?。就算不能建墳墓,也該讓他入土。
? ? 然后,辛無意識地伸出手,觸摸將要磨滅的個人標志。
? ? 將一同戰(zhàn)斗過、先一步死去的人全部帶上,他和愛麗絲與最初的戰(zhàn)隊的同伴們約好了,會記住所有人,帶上他們。
? ? 雖然“那個人”并不是其中一員,但還是應該帶上他吧。
? ? 〈破壞神〉的裝甲是薄弱的鋁合金。同樣材質的飛機外殼可以用軍刀切開,那能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呢,于是辛拿用兼作突擊步槍刺刀的刀尖――。
? ? 「嗶?!?/p>
? ? 「……是你啊?!?/p>
? ? 好像是來找他的。
? ? 看見舊型號的〈拾荒者〉――菲德的身影,辛收好刀站起來。雖然在昨天的戰(zhàn)斗中走散,但現在總算找到了。
? ? 看它啪嗒啪嗒地走過來,辛瞥了一眼雪地馬路的對面――停有自己的〈破壞神〉的角落,說道。
? ? 「我的〈破壞神〉能源耗盡了,麻煩給我補充吧,彈藥也是?!?/p>
? ? 「嗶?!?/p>
? ? 戰(zhàn)斗雖在昨天結束了,但這里是競賽區(qū)域(Contest area),他想盡快解除無法戰(zhàn)斗的狀態(tài)。
? ? 「等做完了――」
? ? 下完令后,辛突然注意了什么,眨了眨眼。
? ? 〈拾荒者〉是在戰(zhàn)斗結束后拾取〈破壞神〉、〈軍團〉殘骸的垃圾回收機,為了回收無法整個裝載的殘骸,也內置了切割用的噴燈和切割機。
? ? 其他的〈拾荒者〉,只會單純拆解并帶回去扔熔爐,如果是這輛奇異且很聰明的舊型機的話,或許可以。
? ? 「菲德。能切那個嗎? 我只想帶那個回去?!?/p>
? ? 他指了指眼前的個人標志。
? ? 在戰(zhàn)死者的機體碎片上刻上本人的名字,是他與愛麗絲他們的約定。但實際上,戰(zhàn)斗中并不能輕易搞到這種東西,至今為止他已經用了普通金屬片與木片當替代,如果菲德能切下裝甲片的話。
? ? 不出所料,菲德的光學傳感器閃了一下。
? ? 「嗶!」
? ? 「那拜托了?!?/p>
? ? 「嗶。」
? ? 它的前半部分鼓足氣勢地上下搖動,大概想點頭吧。
? ? 這周邊沒有〈軍團〉,只剩白骨的遺體如今吸引不了野獸。草食動物不能覓食而變得虛弱的冬天,對肉食動物而言是食物豐盛的時期,自然對肉分解完的枯骨提不起興趣。
? ? 首先按第一個命令,補充了自己的座機。
? ? 為了帶菲德去被埋藏的〈破壞神〉,辛踏雪而行,忠誠的〈拾荒者〉跟在后面。
? ? 切割個人標志菲德輕易解決了,但埋葬遺骸卻出意外多花了時間。土被凍住了,用刺刀挖是件很苦的差事。
? ? 最后在看不下去(好像是)的菲德幫助下,顯得寒磣的土堆總算完成。
? ? 昨晚的雪在夜里停了,如今晴空萬里,不過寒風刺骨。辛靠在為擋風而擺出停機姿勢的菲德的集裝箱上,休息中喝著雪燒開的白開,待到冬日短暫的陽光漸漸傾斜,他便起身。
? ? 「嗶?!?/p>
? ? 「嗯。該走了?!?/p>
? ? 菲德圓圓的光學傳感器確認辛走到足夠距離后,站起了身。即便白骨兩手抱完還綽綽有余,仍然挖了一個墳墓,盡管會耗盡體力與精力,也干脆利落地付諸實踐。
? ? 「不趕在天黑前回去就不好了,……戰(zhàn)隊長他們的機體碎片,如果還有殘留就帶一塊回去了?!?/p>
? ? (譯注:這部分的劇情可以連著第一卷間章 無頭騎士、短篇 一卷小冊子一塊看,86吧里和LK都有)
? ? 〈4〉
? ? 回去的只有辛和一輛〈拾荒者〉,以及衛(wèi)壽他們的座機的小小鋁碎片。
? ? 「……你這人果然是個瘟神啊。」
? ? 「可能吧。」
? ? 辛沒有看向低聲吼叫的星野。
? ? 明明其他人都沒有活著回來,辛卻只是受了擦傷和輕微撞傷程度的傷。他在這次戰(zhàn)斗中也擔任了損耗率最高的前衛(wèi)。他的好運與超乎尋常的戰(zhàn)斗才能,現在真的令星野厭惡。
? ? 其他人都沒能回來。
? ? 只有他一個人。
? ? 簡直就像奪走了其他人的運氣,以其他人的生命為代價存活至今。
? ? 星野咬牙切齒。
? ? 「那家伙,已經活了四年。為什么這次突然就……!」
? ? 話說到一半,星野咬進了嘴唇。
? ? 活了四年,這就是原因。
? ? 才會被分配到這樣激烈戰(zhàn)區(qū)。
? ? 八十六注定要死。在〈軍團〉的數量與性能上遠遠超過之前戰(zhàn)區(qū)的、攻勢極其激烈的戰(zhàn)區(qū),不死才奇怪。
? ? 所以,不管辛被分配到哪里,都是如此。
? ? 絕不是因為辛的到來。
? ? 道理他是知道的,但也怎么都無法接受這股感情。不僅是衛(wèi)壽,戰(zhàn)隊所有的隊員,都在這一戰(zhàn)遭遇了突然。哪怕八十六遲早要死,也不會有全軍覆沒的結果。
? ? 而且這次是,所屬的所有的戰(zhàn)隊。怎么會這樣。
? ? 不叫瘟神,還能叫別的?
? ? 或者叫死神。無論是周圍的敵人,還是身邊的朋友,不區(qū)別對待,無情揮下鐮刀――……。
? ? 仿佛不知道星野在拼命壓抑住內心的激動之情,辛淡淡開口。
? ? 血紅色雙眸沒有感情的波動,給人靜謐、刺骨之感。
? ? 「維修班長。瓊音隊長跟我說過,該想一個個人標志和用戶名了?!?/p>
? ? 像是降壓一般,星野長嘆一息。還以為他會說什么別的。
? ? 「嗯……我記著。那家伙打算自己給你想一個對吧。」
? ? 辛在他的指揮下首次活過了一年,大概,衛(wèi)壽就當他跟弟弟一樣看待。
? ? 但衛(wèi)壽已經不在了。
? ? 不在世上了。
? ? 「是的?!晕蚁胱约浩鹨粋€。」
? ? 辛說著,遞給措手不及的星野一塊小小的鋁片。能看出是〈破壞神〉裝甲的一部分,是塊畫著侵蝕嚴重的、他沒有見過且疑似為個人標志的碎片。
? ? 不屬于這座基地里的任何戰(zhàn)隊成員。但,這到底是誰的機體,為什么辛會給他這東西。
? ? 「我不擅長畫畫。所以,能幫我一下嗎?」
? ? 也就是說要畫這個嗎?
? ? 下意識接過之后,星野凝視這個個人標志。扛著長劍的無頭骷髏騎士的造型。
? ? 從同伴們的尸體中活下來的“異名者”,起的用戶名大多是摻雜惡意的險惡名字。根據用戶名畫的個人標志,也大多是不吉利的,或者帶有惡趣味的圖案。這個骷髏騎士的造型非常適合。
? ? 簡直就像――……。
? ? 「簡直就像死神啊,不然就是送葬者。要是拿著把鐵鏟就更適合了。一個人幸存下來為同伴掘墓,跟怪物送葬者似的?!?/p>
? ? 沒錯,這簡直就像是。
? ? 辛對自己的諷刺。
? ? 被他這么一說,辛毫無感覺,只是輕聲嗤笑。
? ? 眼前比自己年長十歲的維修班長下意識后退,辛的笑容是如此地冰冷。
? ? 「――啊呀。這么一想不錯啊?!?/p>
? ? 戰(zhàn)隊的同伴在昨天的作戰(zhàn)中都死了。
? ? 而之前,分配到這里之前,從最初的部隊到現在為止,除自己以外的人都沒能活下來。
? ? 無論是誰,和他一起戰(zhàn)斗的人都死了。
? ? 一個也不例外。
? ? 和一個死一個。
? ? 既然都這樣了,怎么也無所謂了。只要能認清自己就是這么一個玩意,自己就能自覺應對了。
? ? 瘟神。
? ? 或者死神。
? ? 當自己就是這種存在,就沒問題了。
? ? 被亡靈附身的怪物,被討厭起來可方便了。比被人隔空關心好多了。將先一步死去的人帶在自己身上,為了完成自己的任務內心不該為那方面動搖。
? ? 他必須要活下來。哪怕就他一人,也要戰(zhàn)斗到底,他有必須要實現的愿望。既然如此,干脆從最開始就不依賴任何人為好。
? ? 讓大家知道,他是這樣的東西為好。
? ? 血紅雙眸瞇起,嘴角像裂開一般上揚,露出冷笑。
? ? 星野的表情仿佛見識到恐怖一般,出于畏懼而緊繃。一旁的菲德在微微顫抖。
? ? 辛無法親眼目睹,自己的表情是如此地凄慘、凄愴。
? ? 「用戶名就用這個。――確實如此,對我來說這個名字很合適?!?/p>
? ? 與這個絕命戰(zhàn)場上最令人親近、最令人敬仰、最令人厭惡的死神劃等號的名字。
? ? 明明比誰都要靠近死亡,卻總是一個人活下來,一心繼續(xù)埋葬他人。葬在他們無法修建的墳墓里頭。連同至今為止死去的同伴,未來會死去的同伴,他會獨自活到最后,直到在盡頭將背負的全部埋葬為止。
? ? 「〈送葬者 Undertaker〉」
? ? Appendix
? ? 前些天和〈軍團〉較量了下,〈送葬者〉駕駛艙周邊的裝甲上出現了裂縫,所以他決定換掉周圍的裝甲。
? ? 位置恰好在個人標志旁邊。況且每個人的個人標志都是特有的,就沒有準備供重畫的模板。
? ? 原因如上。
? ? 「……好了,這就搞定了?!?/p>
? ? 賽歐舒展沾滿涂料污漬的纖弱身軀,站起身。他在剛被換新的〈送葬者〉純白裝甲上,重畫上辛的個人標志??钢F鏟的無頭骷髏。
? ? 畫一次頂不了多久又傷痕累累啊,幾年來一遍遍重復畫的賽歐心感徒然。和其他同伴的一樣,是他的得意之作。
? ? 在一旁候著的――讓賽歐分心而被他趕走的――辛走過來看看。聯邦軍軍服是鋼鐵色,看慣沙漠迷彩野戰(zhàn)服的賽歐還不怎么適應。
? ? 「總是麻煩你了?!?/p>
? ? 「呃。嘛,不礙事。不就是畫你們和蕾娜的標志而已。誰叫我喜歡畫東西。」
? ? 大概除我以外的人,都不會畫吧。辛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出來。
? ? 「最開始的時候,你說過這些畫的是什么玩意對吧?!?/p>
? ? 啊呀,賽歐面露苦笑。說在八十六區(qū)初次見面的時候么。
? ? 那時候同伴們都在自畫自的個人標志。
? ? 「戴亞本來是黑狗,結果畫成了黑河馬,慘不忍睹呢?!?/p>
? ? 那是因為戴亞的用戶名是黑妖狗(Black dog),好不容易才看出狗樣。
? ? 「萊頓的狼人再怎么看也就像狗頭人??粕從鹊牟綐屚水嬅闇淑R,安珠雖然畫得還可以,但怎么看都畫得太幼了?!?/p>
? ? 大家都不擅長畫,爛到他不由自主說以后由他來畫。
? ? 如果戰(zhàn)死了,〈破壞神〉是棺材,個人標志就是某種形式的墓碑。雖然與辛約定了記憶和心靈由他保管并帶過去,但賽歐也想對剩下的驅殼給予這種程度的幫助。
? ? 半沉浸于回憶,賽歐忽然微微苦澀地揚起嘴角。
? ? 「大家都沒有畫畫的余裕吧。畢竟,小時候就」
? ? 每個人都活得很辛苦,集中營里的孩子連供畫畫的娛樂用品也沒有。
? ? 「辛畫的個人標志,怎么說呢,看起來有一種很為難的感覺呢。如果畫得好倒還行,畫不好就顯得又笨又有趣了呢。」
? ? 「你直說太一般過于無聊不就好了?!?/p>
? ? 「說是一般,你就像基于異常的事務性才畫的。說寫實嘛,也不太像。就感覺一點感情都不帶的……嗯。果然看著很無聊。」
? ? 姑且本人就在面前,當著面毒舌不怎么合適,所以他試圖找個穩(wěn)妥的表達方式,但就是沒找著。
? ? 好在辛不受影響――事到如今,辛的性格已經變成這種程度的酸話也不會有感覺了的吧――那繼續(xù)毒舌。
? ? 「與其說你在畫畫,不如說更像在畫地圖或者設計圖吧。除了地形說明外你好像就沒畫過別的啊?!?/p>
? ? 「你居然明白了。」
? ? 「啊,真的是畫地圖?」
? ? 怪不得會變成異常的事務性。
? ? 共和國連戰(zhàn)區(qū)地圖都不舍得給一張,是好還是壞呢。
? ? 現在因為需要的地圖都是由軍里提供,再也沒必要自己畫了吧。
? ? 的確。
? ? 現在一切都改變了。在聯邦,戰(zhàn)斗必需的都會給下來,支援也是,教育和娛樂都有。
? ? 也有戰(zhàn)死后被埋葬、祭奠同伴的權利。
? ? 「……你」
? ? 賽歐沒有看向回頭盯著他看的血紅雙眸,說道。他低頭看著剛才畫上去的無頭骷髏標志。
? ? 這個不祥的死神紋章,在八十六區(qū)的確是一個救贖。不過。
? ? 「不改個人標志嗎? 這么說雖然有些奇怪,但你已經不用背負了吧?!?/p>
? ? 至今為止,他背負了諸多東西。
? ? 賽歐他們當然理解背負的是什么。
? ? 辛就像沒有察覺賽歐內心的小糾結,對他的唐突發(fā)言露出驚訝的表情并反問。
? ? 「你討厭?」
? ? 「也不是討厭畫這個……覺得,有點不吉利?!?/p>
? ? 「啊啊……」
? ? 稍微想了下后,辛聳聳肩。
? ? 「也許是吧。但都用了六年了,現在我也不用再扮演下去,不覺得沉重了。」
? ? 「……這樣啊?!?/p>
? ? 賽歐苦笑著點了點頭。雖然近似罪惡感的復雜情緒還未散去,但辛如果這么覺得,也就沒事了。
? ? 盯著個人標志的辛,突然開口。
? ? 「說起來,蕾娜的個人標志是什么情況。」
? ? 哼,賽歐嗤之以鼻。
? ? 「啊,是有這回事。雖然是我畫的,但要有人發(fā)牢騷,我就去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