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集跑題的《曼達洛人》,道出了“新共和國”的失敗
《曼達洛人》第三季于這個3月回歸了,目前已播出了三集——盡管一直在追看該劇,但從第二季開始,我就沒再為它寫長文了,沒想到新播的S3E3讓我破了功。
主要是因為E3不像《曼達洛人》,而更像去年我最喜歡的新劇《安多》:把老丁和博卡坦等人的戲份掐頭去尾后,該集近40分鐘的主體部分都發(fā)生在科洛桑星球上,其主角則是之前《曼達洛人》中的兩位小配角:潘恩·珀欣博士和伊拉雅·肯恩通訊官。

我完全理解一些觀眾不喜歡這集的心情,因為它徹底走出了“一群邊緣人在星系邊緣世界里尋找前路”的西部片范疇,但它給了我另一份驚異的感受,使觀眾們能更好理解從銀河帝國到新共和國之間的變化。
如果說《安多》S1展現(xiàn)了極權統(tǒng)治對人霍無度的壓榨以及革命火種注定的迸發(fā),那么這集《曼達洛人》則體現(xiàn)了虛浮政權偽作的茍且,以及無謂消耗下的孱弱。
虛情假意
星戰(zhàn)世界的核心星球科洛桑上,一場別開生面的公開演講正在進行,演講者是前銀河帝國麾下科學家潘恩·珀欣博士,他誠懇悔過了曾為帝國效力的經(jīng)歷,感謝了新共和國的寬宏大量,并表態(tài)將來會為新共和國發(fā)光發(fā)熱。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能在如此大舞臺上演說,源于他是新共和國“特赦計劃”的一份子。
從散場后珀欣迅速被一群議員、權貴們圍住寒暄來看,他顯然是特赦計劃里的“紅人”,是在一群帝國俘虜中被精挑細選出來作為“勞動改造”的典型。

細想之下這不難理解:珀欣是個生性單純的科學家,加入帝國僅僅是為了獲得研究資源,他缺乏政治抱負,政治敏感性也很差,這樣“易于操控”的人不會輕易犯錯。
回到特赦住宅區(qū)后,珀欣加入了幾位特赦官的閑聊——考慮到自己是從“社會重返所”(勞教所/監(jiān)獄)來此的戴罪之身,他們互相之間都以代號稱呼,比如珀欣就是“特赦科學家L52”。

他們一邊遙?!靶鹿埠蛧f歲”,一邊又無傷大雅地懷念著帝國時期的生活細節(jié),形成了犯人間獨特的情誼。
在這次聚會里,珀欣結識了曾在吉迪翁總督星艦上有過一面之緣的G68,伊拉雅·肯恩通訊官,之后還收到了一盒禮物,里面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帝國軍需品旅行餅干。

此后,兩人迅速熟絡起來,珀欣向肯恩說出了自己的遺憾:當初自己的基因克隆改造技術研究已經(jīng)到了關鍵時刻,很快就要成功了,他相信該技術能夠幫助到許多人,只是現(xiàn)在新共和國對此沒展現(xiàn)出任何興趣。
肯恩立刻鼓舞他說,在新共和國想干嘛干嘛,只要出發(fā)點好就行,我們應該幫助新共和國做得更好。

肯恩這里顯然忽略了他們的身份限制,并模糊了相應的行為概念,片面強調(diào)新共和國治下的自由,加重了珀欣心中的不甘。
肯恩還通過騙珀欣去觸碰不讓摸的烏美峰這樣的小玩笑,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同時也使得珀欣進一步感覺到,如今不用再像帝國時期那般每時每刻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了。

早在珀欣踏足科洛桑時,肯恩就盯上了他,這個單純的“書呆子”,絕對逃不過她的套路。
新共和國為特赦計劃人員提供的回訪咨詢服務相當“反人類”,機器人死板的提問加重了其機械感和生硬感……在問詢結束時,珀欣滿懷期待地提出了繼續(xù)研究的請求。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珀欣來到科洛桑后第一次產(chǎn)生了較為強烈的失望感,因為他懷揣上了本不該有的希望。
得知此事后,肯恩悄悄告訴珀欣,他們可以悄悄繞開監(jiān)管去做自己的事,但此時的珀欣還不敢輕易造次,肯恩便只是重復了一遍上回的說辭,沒有做進一步的慫恿。

想勾出珀欣這種人的欲望可急不得,放長線才能釣大魚,再說了,其余“助攻”都不需要她出手。
新共和國政府為珀欣安排的工作是替待銷毀的技術設備建檔,珀欣很快發(fā)現(xiàn),這些技術設備都是帝國時期的研究成果,這么多好玩意兒如今都要被當成垃圾給報廢掉了。

窮苦人家出身的珀欣,自然見不得如此糟踐東西的行為,他立刻向前輩提出了對相關技術設備善加使用的想法。
這樣做的確是允許的,但需要部門授權,你得先提出申請,還得確認申請資格,相關程序得走一大堆…你真的要因為“浪費可惜”這點想法而強出頭嗎?

即使珀欣再魯鈍,也該明白身處于怎樣一個環(huán)境中了,那么多來之不易的科研成果都被視若廢品,自己想通過正常渠道繼續(xù)做研究更是癡心妄想。
于是,珀欣下定決心,主動找上肯恩,希望溜出去搞移動實驗臺。

出發(fā)之前,珀欣告訴(催眠)自己這么做是對的,雖然方式不太光彩,但出發(fā)點和結果都是積極的、正確的。
經(jīng)歷了換裝、逃票、跳車等一系列違規(guī)行為后,珀欣和肯恩順利來到了報廢廠,眼前那一艘艘黯淡的殲星艦等待報廢的景象,很是震撼。

也別覺得新共和國暴殄天物,這個時期他們連自己的星際艦隊都在大幅裁減,自然更不會留下的帝國星艦。
珀欣對自己“廢物利用”的行為似乎更沒包袱了,但他完全沒想到,一直真誠相待的肯恩,會在他拿貨之后出賣自己。

不難想象,肯恩在珀欣約她出溜后便立刻上報了此事,之后的一系列同行,都只是她引蛇出洞、捉賊捉贓的大義滅親罷了。
犯下大錯被抓現(xiàn)行的珀欣百口莫辯,他瞬間從正面典型淪為了反面典型,在新共和國看來,溫順聽話的珀欣還有頑固偏執(zhí)的一面,這正是被帝國洗腦后不適應新共和國自由生活的表現(xiàn)啊。

于是,珀欣被采取了非侵入實驗治療,即通過緩解器實施“舒適電療”(盡管看上去有些像帝國的刑具破心器)。
此時此刻,珀欣終于明白過來,肯恩為自己精心設計了一場蓄謀已久的陷害。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舊帝國官員踩著昔日同僚往上爬的故事,可本集更深層次的看點,在于新共和國虛弱軀體在根深蒂固的官僚體制下不堪一擊的現(xiàn)實。
死而不僵
先說一個比較有意思的猜想,這集形同番外篇的《曼達洛人》,似乎是在替星戰(zhàn)新三部曲電影“補設定”,此前吉迪翁一度得到了“尤達寶寶”格魯格,再加上珀欣的基因克隆改造技術,理論上可以把帕爾帕廷帶回來了……

肯恩處心積慮把珀欣送上緩解器,就是為了偷偷給他洗腦,使他徹底成為銀河帝國復辟的工具。
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測,況且本集真正的隱藏主角不是任何一個人物,而是科洛桑這顆星球本身。

作為銀河系中心的城市行星、閃耀之城,科洛桑曾先后是銀河共和國、銀河帝國的首都及主要政府部門所在地,到了新共和國時期,其超然地位也絲毫沒有下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權力與文明的象征。
在無數(shù)輪文明的更迭演進下,科洛桑早已形成了一套足以自我運行的政治生態(tài)體系。

珀欣演講后一對疑似議員夫婦的臺詞,也暗示了這種現(xiàn)實:不管是共和國、帝國、反抗軍還是新共和國,總有一大批科洛桑權貴和官吏能夠不受政權變更的影響,只要你想當政,就離不開他們的力量。
肯恩與珀欣逛街時也表達過類似的意思,在科洛桑,新共和國與銀河帝國的區(qū)別,似乎只是一些“裝飾”LOGO的變化。

任你城頭變幻大王旗,科洛桑永遠是科洛桑,一顆為政治與統(tǒng)治而生的星球。
更具體點來說,新共和國接手科洛桑設立新政府后,頂多只能撤換一部分與帝國政權深度綁定的官員,其余官員以及絕大部分吏員根本無法更換,否則整個行政體系都要癱瘓。

眼瞅著大量有用的帝國技術裝備輕易報廢,不是因為這群做事的人不懂技術,而是因為他們太懂政治了,多年來的經(jīng)驗智慧讓他們明白,怎樣才能在夠安全、不扯淡、不犯錯的情況下,穩(wěn)妥有效地完成新共和國這種偏理想主義新政權的任務。
在科洛桑這樣的行政基礎上,新共和國的統(tǒng)治迅速開始變味兒了。

盡管沒了帝國式的壓迫和管制,但新共和國缺乏霹靂手段的菩薩心腸,使得科洛桑誕生了另一種看似積極改善實則消極敷衍的荒誕政治風氣,這即是科洛桑頑疾難除的弊病,也是新共和國改革不徹底的結果。
如此環(huán)境,給了詭計多端與投機鉆營之人四處鉆空子的機會,新共和國把肯恩視作“特赦計劃之光”,就已足夠說明問題了。

九頭蛇覆滅后不需要面世破殼,只需在神盾局內(nèi)部不斷汲取養(yǎng)分借殼重生——看完這一集,我們也就明白日后“第一秩序”為何又能再度崛起了。
科洛桑的戲落幕前,肯恩吃著餅干,悄悄把器械功率加到最大,珀欣不是被洗腦就是變癡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過是肯恩攀爬路上的一塊踏腳石罷了。

說來好笑,迪士尼在《波巴·費特之書》里拍《曼達洛人》,又在《曼達洛人》里拍《安多》……我現(xiàn)在沒啥脾氣了,不求每部作品都文能對題,但求盡量拍得好看。
我一直認為,星戰(zhàn)系列最大的優(yōu)勢是“無限的創(chuàng)作空間”,既可以拍天行者家族的太空歌劇,也可以拍邊緣族群的掙扎求生,能拍起義軍推翻暴政的浪漫歌謠,自然也能拍天真理想撞進復雜現(xiàn)實的政治實錄。
這集非常規(guī)的《曼達洛人》,就是星戰(zhàn)系列作品擁有極強可塑性的驚鴻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