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菲無需「飲鴆止渴」

我昨天看了一下新一期的《演員請就位2》。
我個人最喜歡的表演是新人孫千和張海宇演的《我是路人甲》。
從結果來看,說她們「以質取勝」,碾壓了大部分所謂的S級的演出,是絕對不過分的。
但是真正引發(fā)我表達欲的,是唐一菲。
她特別有意思。
她就是那種有著明顯缺點,但看上去又不壞的人。

先說節(jié)目。
在昨晚播出的節(jié)目里,唐一菲演的是《三十而已》里面的顧佳。
她這段戲講的是顧佳發(fā)現(xiàn)丈夫出軌,并與他攤牌決裂的過程。
唐一菲詮釋的顧佳,用張月的話說,叫做比較「激進」。
她用了非常激烈的方式,包括但不僅限于嘶吼、蔑視、咬人等方式來表達她的憤怒。
而這,跟童瑤詮釋的顧佳完全不一樣。
童瑤表演的顧佳是「藏剛于柔」的,她的性格總基調是隱忍。
她是像哄小狗一樣哄著許幻山的,因為她一切行為的出發(fā)點,其實是護著「這個家」。
她是像母親一樣愛許幻山的。
甚至是鬧到離婚,她也是愛他的。

唐一菲不一樣,唐一菲是「剛中有鐵」的,她的性格總基調是壓制。
她是像領導、像老虎鉗一樣鉗著許幻山的。她的行為的出發(fā)點里,包含了一條很重要的中心思想,叫做「我大于你」。
換句話說,原版顧佳發(fā)現(xiàn)丈夫出軌后的心痛,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于這個背叛她的人是她最愛最愛的許幻山;
唐一菲版顧佳發(fā)現(xiàn)丈夫出軌后的心痛,則更多來自于被背叛的這個動作。
所以,童瑤多的是傷心欲絕,唐一菲多的是怒不可遏。
在這憤怒中,許幻山看起來就沒那么重要了——
如果許幻山重要,像她的自尊一樣重要,那么她不會那么憤怒,而是無助。

從這個角度說,唐一菲演的顧佳,確實不好,只有硬,少了柔。
這一點跟她平時呈現(xiàn)出來的形象是一樣的,渾身「鎧甲」,拼命「較勁」。
如果顧佳真的讓唐一菲去演《三十而已》,或許也會是成立的,只是它會呈現(xiàn)出一種完全不一樣的觀感——
許幻山出軌會變得更令人同情,林有有插足會變得更合情合理。
因為唐一菲版顧佳帶有發(fā)狠色彩的個性,確實充分構成了許幻山人透不過氣來的理由。
所以,即便是同一個劇本,不一樣的演員的詮釋,都可能從根本上改變故事。
而這種區(qū)別,恰是由演員個性中最具主導性的力量促成的。
我們常常說是演員在塑造角色,是演員在賦予角色生命,而事實上,角色也無時無刻不在照見演員。

把這話套到唐一菲身上,就等于是:
唐一菲在顧佳身上所體現(xiàn)出來的「強硬」(完全不聽曹駿的的任何解釋)與「自戀」(在曹駿走后,自己去浴缸里喝酒唱歌),其實反映的是:
她內心里有一種特別具主導性的力量始終控制著它,這種力量叫做「創(chuàng)傷」。
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發(fā)現(xiàn),唐一菲的身上是有很明顯的「創(chuàng)傷」的——并且未被撫平——
因此導致她看起來特別有自尊心,而這實際上只是因為她「怕」別人說她不好。
這體現(xiàn)在,幾位導演評價的時候,她是一直在防御的:
「我不喜歡這個角色?!?/blockquote> 「我沒有想觀眾。」「我只告訴你我喜歡什么?!?/p>
盡管導演們都是善意的,她也是善意的,但是她仍然緊緊地包裹著自己的尊嚴,無法放松。、
這一切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過去某種或許是被否認所帶來的「創(chuàng)傷」,依然在她內心深處隱隱作痛,鮮血橫流。
這也是我不想過分地從演技上去苛責唐一菲的原因,因為我能感受到她在舞臺上是真誠的,是燃燒的,是奉獻的。(而且整個表演中其實也有很多的亮點,沒有導師們點評的那么差)
只是,從她選擇在真人秀中證明演技開始,她就已經輸了。
輸在個性與游戲規(guī)則的不匹配。
相反,同樣是在這個節(jié)目里,有一個演員的個性,就完全是她的反面。
他是一個同樣感性,但是傷痕感低、懂得正向思維的人,他是馬伯騫。(本人非粉)
面對批評,他是這樣說的:
「可能對于四位導演,我的表演不是很理想,但是其實從我的角度而言就是,比昨天好太多了。我能看到自己是一天比一天要好的,這個我就很開心。」
「我確實需要被批評,需要多學一學。」
你能很輕松地感受到他那種發(fā)自內心的,對世界的信任和友善。
他是不怕被說不好的。
而唐一菲怕。
因為她內心里有一個不牢固的地基,她總惦記著那個地基,經常去看。結果呢,每次看,她都會重新發(fā)現(xiàn)它是不牢固的,她不會假設地基不用那么牢固也足以保護她的一生,反而會很容易因此憤怒,因此產生一種自毀的傾向。
鄭爽其實也是如此。
她們一樣不安,一樣在宣泄中逃避。
描述自己塑造顧佳時的思路,唐一菲說她覺得顧佳太完美了,她質疑到:
「她真的沒有瘋狂一點的時候嗎?」
「所以我就剛才稍微瘋了一下?!?/blockquote>
可這么說,也顯得很不過腦子。
首先,從人物的角度說,顧佳看上去完美,并不等于她真的完美(如果不能理解,建議去看我寫顧佳的文章:誰說顧佳「完美」了);
其次,從語文的角度說,瘋狂不等于瘋癲。
瘋狂,是一種對自我的突破與開辟。它是一種心理建設,而不是一種外在修飾。
比如說:??
對于一個乖乖女來說,為了談戀愛去逃課就是瘋狂。
對于一個小混混來說,為了上大學去蹭課也是瘋狂。
瘋狂,是被點燃的行動,而不僅僅是情緒上的大開大合。
瘋狂之下的感性動機,確是人性的美妙所在,但是很多人的疏漏在于,他們的確也是像唐一菲一樣:
她們的感性與瘋狂中,充滿了盲目。
還是回到唐一菲來參加《演員請就位》這件事本身,她,一個話題人物,帶著話題來,結局也必將是帶著話題走,這有什么疑問么?
她難道真的認為有一絲可能在真人秀中獲得公平,或者證明自己的演技么?
很抱歉,沒有這種可能。
這一切,都只會讓觀眾離她與她的藝術,越來越遠。
所以,討論她,我的目的其實也不是去討論她的表演、她的個性,甚至她個人的八卦。
我覺得那些東西,意義不大。
有意義的,我倒覺得反而是在她的身上那個隱藏著的課題,那就是——
我們究竟應該如何去面對自己的創(chuàng)傷與渴望?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演員請就位》這個節(jié)目,幾乎人人都在哭,人人都委屈。
四舍五入等于人人都是被害人。
趙薇說得對:真的矯情。
關于這一點,我建議大家可以去看一個電影,叫《三塊廣告牌》。
我覺得那個電影的女主角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給了我們非常重要的啟示。
在那個故事中,她的女兒被奸殺,她自己的婚姻也失敗了,同時兒子與她的關系也不好,警察也不肯為女兒主持公道,她的世界里簡直沒有好事了。
她是一個真正的生活的受害人。
但是,她不服啊。
她有著幾乎鋼鐵般的意志和野獸般的行動力,她在公路上租下三塊廣告牌,在一窮二白的情況下為女兒尋找兇手,主持正義。
最后她挑戰(zhàn)了公權力,實現(xiàn)了自己的訴求,也幫助了更多的人。
她的行為無疑是瘋狂的。
但是她的姿態(tài),是平靜的。
或者你也可以說那是「靜水深流」「暗流洶涌」,但不論怎么說,弗蘭西斯是堅強地用她的創(chuàng)傷推動了她的渴望,扎實地把事情做成了的。
所以我說,弗蘭西斯的表演,比真人秀上的哭哭戚戚訴苦的諸位,要像樣得多。(當然這也是廢話)
它告訴我們很樸素的道理:
要去面對真正的問題,不要飲鴆止渴。
想演戲,就去演。演技如果真的硬,不存在演不出來的。
比「唐一菲」沒名氣演技差的演員多了去了,她們就都沒有戲演嗎?
我不信。
說到底,其實還是對演戲的渴望,不足以戰(zhàn)勝唐一菲自己的自尊罷了。她始終是太放不下了。
說到這里,我又想起上學時候,聽過的那句斯坦尼的名言,叫做:
「你到底是愛心中的藝術,還是藝術中的自己?」
我想在今天,它也算是一個值得每一個人思考的問題。除去我們自己,我們還愛些什么?愿意付出什么?
至于創(chuàng)傷什么的,說不疼都是假的。
但是它也沒有什么了不起。誰又沒有創(chuàng)傷呢。
了不起的,最終還是用作品是去撫平別人創(chuàng)傷的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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