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郵箱(下)
王曼昱帶著林高遠的戒指從北京回到了齊齊哈爾。 她想著先把酒店發(fā)的轉(zhuǎn)交證明單下載下來,發(fā)給林高遠,再問他要個地址,明天一早給他寄過去,不然貿(mào)貿(mào)然要地址是不是不太合適。她打開了自己的郵箱,并未看到酒店的郵件,又致電給酒店人員詢問。 - 您好,我是之前在酒店辦理過入住的客人,我叫王曼昱。就是今天早上你們說讓我?guī)兔D(zhuǎn)交給一位先生的戒指,有一份證明單,我在郵箱里沒有查收到,請問你們發(fā)了嗎? - 王小姐,您好,我來確認一下。同事確認已經(jīng)發(fā)送了,是上午十一點發(fā)送的。 - 額,但確實沒看到。 - 王小姐,您要不看看您的垃圾郵箱?因為很多陌生的地址發(fā)郵件可能會被識別成垃圾郵件,自動歸入到垃圾郵箱里面。 - 好的,我查一下。啊,有了,謝謝啊,不好意思,添麻煩了。 - 不客氣的。 王曼昱下載好了證明單,剛想退出去,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郵箱名叫WMYLGY@319209的發(fā)來的一封郵件,顯示的時間是在2029年2月9號。 昱: 我是高遠。30而立,生日快樂。 你在國外過得好嗎?我在深圳過得還行。從你離開北京之后,我也離開了,對于我來說,想見的人如果不在身邊可以天天見,我便失去了回來北京執(zhí)教的意義。 2014年到2028年,我們的生活和人生彼此重疊。我們一起拿過那么多冠軍,但我們欠彼此一個擁抱,我想過的,真的,但是我怕你要回避外界那些流言,我怕我并不是你的特殊存在,所以我只是和你擊掌握手。 還是隊員的我們,每一年過生日,許愿望,我從來不敢奢求什么,我覺得,最美好的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我的生活里,我只祈禱你身體健康。 在你實現(xiàn)大滿貫夢想之后,你說你想把這些年缺失的學業(yè)補起來。如果我無法和你一起并肩而行,那么我也不能阻礙你的步伐。于是那些在北京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告白,再一次擱置了。但是相比你想要做的事情,你只管去實現(xiàn)就好。而我,就在原地。 這世上的相遇都是注定,我們就是最好的驗證。我期盼那一天,我們一起躺在沙發(fā)上,蓋著同一條被子,看一部浪漫圓滿的電影。最好窗外飄著雪花,圍爐上的茶壺冒著熱氣,還有你愛的糖炒栗子和烤地瓜,我把你摟在懷中。 這些話,我其實更愿意當面說與你聽。我也希望自己有這份幸運,和你一起實現(xiàn)綜上所述的愿望。 最后,祝你一切安好。盼復。 然而,林高遠沒有等到她的回復。原來,半年前王曼昱隨口和他說過的郵箱地址,他是真切的記住了并且當成聯(lián)絡方式用起來了。 可是啊,這封郵件卻被當成垃圾一直埋沒在王曼昱從未打開過的垃圾郵箱里,等到這一切都撥云見月的時候,王曼昱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站在林高遠身邊的資格了。 但是,林高遠,天津那場全錦賽,我們贏下的瞬間,我有張開手的,只是立馬又換成了握手擊掌的動作,我只是害怕被喜歡的人擁抱著,自己會貪念你懷抱的溫度。 每一年的生日,我的愿望只和叫林高遠的人有關。這條競技之路,如此難走,我身邊的人就像是站臺上的乘客,每每到達一站,就有人下車,也有人上車,肖指導、徐指導、莎莎、夢兒姐……唯一跟我從始發(fā)站到終點站的,只有你。我開始相信,許愿這回事兒,我肯定是被眷顧的那個幸運兒,因為每年我都希望你能多陪著我再打一年。后來你陪到自己退役又回來繼續(xù)執(zhí)教,我許下的愿望每年都能徹頭徹尾的實現(xiàn)。 最后,自己卻先下了車。我不是沒想過拿到大滿貫之后,就跟你說自己有多喜歡你的,但是如果是以你還得繼續(xù)等我為代價,我做不到。你本來就值得美好的人生,你善良、溫和、細心、孝順,我并不是你林高遠非我不可的選擇。 所以你的那些期待,和那些親口想說的話,我已經(jīng)沒了和你一起實現(xiàn)的那份幸運了。如果當初我能先開口,是不是現(xiàn)在的結局就不是這般,但是一切都沒有如果,在球場上自己贏了那么多次,這一次卻狠狠敗給了自己。 王曼昱把自己置身于過去,和林高遠仿佛又重新走了一遭。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已經(jīng)哭到雙眼發(fā)紅,喘不過氣兒。難過的感覺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終究,是自己沒抓住林高遠。 算了,不要想了。王曼昱對自己說,林高遠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不要做感情的小丑。還是先問問他的地址,盡早把戒指物歸原主才妥當。上一分鐘的難過是真的,這一分鐘的理智也是真的,這就是王曼昱,和打球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她,過去的就過去了,算了吧。 王曼昱對著證明單上的手機號碼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地撥過去,手機屏幕上自動亮出“高遠”二字,IP歸屬地還是北京,原來這些年,他從沒有換過號碼。本來以為他回了深圳,就會換的。 - 喂,高遠。 - 曼昱。 - 戒指,你的戒指,遺忘在北京酒店了。酒店拜托我代為轉(zhuǎn)交,你給我地址,我寄給你。 - 好?;仡^我把地址發(fā)你微信。 - 嗯,盡快。 第二天一大早,王曼昱就叫了快遞取走了林高遠的戒指。 她拍了一張快遞單號的照片,給林高遠傳了過去,讓他記得查收。林高遠給她回復“謝謝”,她說“不客氣”。 從那以后,兩個人又回到了空白格的階段,沒有任何交集。 2031年,林高遠的女兒出生了。他為女兒取名林念初。 2032年,王曼昱和自己在同一所大學任教的一位老師結婚了。先生同是黑龍江人,溫文爾雅,十分會煲湯,也是她的球迷。 深圳的家里,林高遠的妻子正在為他收拾出差的行李,從衣帽間拿出藍色行李箱。 - 高遠,箱子密碼。 - 990209 妻子只覺得這串數(shù)字在哪兒看到過,像是誰的生日。但是又想不起來,算了,這不重要。如今,他們夫妻恩愛,還有念初,足矣。 北京體育大學,王曼昱剛結束自己今天的課程,就收到先生打來的電話。 - 王老師,今天想喝什么湯? - 嗯,山藥排骨湯吧。 - 安排。 王曼昱打開車門,把腳底的油門踩重了一些,她想早點到家喝先生煲的湯。如今,她家庭幸福,工作順利,挺好。 曾經(jīng)球場上的圓滿組合,也收獲了各自的圓滿人生,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圓滿呢。 遺憾或許是人生常態(tài),但是也有幸一起陪伴過彼此那些年,那些沒有當面親口說出口的話,我們用每一次振臂握拳,每一次同頻吶喊,每一次擊掌拍手,每一次互帶獎牌代替了。謝謝彼此參與自己的職業(yè)人生,見證過高光也相伴過低谷。 過去,我們挺好的?,F(xiàn)在,我們各自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