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拉格往事⑤「銀灰②」
雖說返回了舞會的庭院,但就連那樣美貌的女子到最后都只能歇斯底里,舞會中剩下的女性也便不再不自量力地前來邀請銀灰跳舞。
于是銀灰只能獨自坐在庭院的長凳上,看著別的學生們歡唱雀躍著。他其實有那么一些感到僥幸,若是今晚這樣下去都沒有遇到女生來邀請他跳舞,那是不是就可以這樣糊弄過去了呢。但他很快就打消了這種念頭,因為他回到舞會來,是為了尋找老師口中所說的那種“與人有關的力量”,若是沒有得到邀約的話,老師所給予的唯一的線索就會斷掉,那才是最不幸的狀況。
“啊啦,謝拉格的大少爺,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
耳邊傳來的女聲,給予了銀灰破局的希望。
他轉過頭去看,聲音的來源的那位少女,著實給了他相當出乎意料的印象。
本應是盛裝出席的夜晚,這位少女卻仍綁著有些土氣的雙麻花辮,身上的服裝與黑框眼鏡讓她顯得更加像是一個書呆子。這身服飾銀灰曾在龍門見過,但他記不得具體是哪個地區(qū)了,只是隱隱約約記得這是那個地區(qū)的校服,樣式樸素得不能再樸素,而她身上的這件甚至有些褪色泛灰,彰顯著其陳舊的氣息。
“想來也是,在剛才那樣不小的騷動之后再次返場,想必很難找到女伴了吧。”
“你是……?”
“噢?這么心急詢問我的名字嗎。”雖然外表很土氣,但是這位少女并不像其外表那樣只是一個鄉(xiāng)下妹一樣的感覺,臉上洋溢著俏皮自信的笑容,談吐游刃有余?!安贿^我不介意,就告訴你吧。我是繆斯,英雄們感到迷茫的時候就會出現在他們面前,指引他們前行的繆斯哦。那么銀灰先生,你現在好像正感到迷茫?”
“繆斯,是不是有些太直白了?”
“有什么關系呢,銀灰先生,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就像銀灰也只是你的代號一樣而已。最重要的是本質哦?!?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會有穿得這么土氣的繆斯女神嗎?”
銀灰大多數時候都是翩翩有禮的紳士,因為他的父母給予了他良好的家教,但不知道為何在這位言語中總是帶著戲弄意味的“繆斯”面前,他突然感到有些生氣。
“女神不總是灰頭土臉地出現在人們的面前嗎?”繆斯笑著說?!爸挥袚碛谢垩鄣娜?,只有接受了召喚的英雄才能識破她們外表的偽裝,然后在她們的幫助下走上英雄之路。而且這可是真真是一身會讓見多識廣的人嚇一跳的變身哦。”
她輕輕彎下腰,向銀灰伸出手——那其實是男士邀請女伴的姿勢,正如銀灰所感覺到的,這位繆斯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只是為了戲弄銀灰。
“和我跳一支舞吧,銀灰?!?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充滿著侵略性的主動進攻。
“你覺得為什么我會答應你?”
“因為,現在我是你能找到的唯一一個向你邀約的女生?”
“不對?!便y灰接住了她的手。
“是嗎,沒關系,我也不在意?!?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并不給予銀灰解釋的機會,繆斯又先一步。
順著繆斯的牽引起身,銀灰往前一步,雖然是以男步的邀約開始,但繆斯也知趣地退讓著,進入到了女步的節(jié)奏上。
“為什么這個時候讓了?”
稍微有些不服氣,銀灰刻意追問道。
“因為英雄識破了繆斯的偽裝,繆斯需要向英雄與愚昧的世人展現其真正的姿態(tài)與偉大的神力,這是繆斯的任務,也是繆斯的樂趣之一?!?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自稱是繆斯的這位少女臉上的笑容總是那么捉摸不定。
“簡單來說,我參加舞會的樂趣并不在于跳舞,也不在于你?!?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真巧,我也不是為了跳舞?!?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最有趣的部分在于那些女生的表情?!鄙倥p輕抬頭,示意讓銀灰看向周邊圍觀的人群,銀灰與繆斯起舞引來了不少的目光?!拔以绞遣黄鹧?,打扮越是土氣,樣貌越是丑陋,當我能夠與你共舞的時候,她們的臉色就會越難看。那才是我今晚的樂趣源泉?!?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真是性格惡劣的繆斯啊?!?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但正如繆斯所言,圍觀的人**頭接耳著,引發(fā)了更多新一輪的圍觀,男士們大多是驚訝與不屑,而女士們目光中的憤怒亦或者嫉妒簡直能夠從視線中傳遞過來,將銀灰刺了個對穿——他并不能像繆斯那樣享受這樣的惡趣味。
“將艷麗的女子丟棄在一旁獨自逃跑的銀灰先生不也很性格惡劣嗎?”
“我會找機會向她鄭重賠禮道歉的?!?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道歉可不是萬能的呀,銀灰先生。更何況,你還沒有意識到嗎?你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實在是分不清繆斯什么時候是在壞笑,但她好像提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現在的這個笑容應當就是戲弄成功的壞笑吧。
“在他們的眼中,你也是嘲諷著那個女士的一員哦。”
“可我并沒有參與你惡趣味的嘲諷。”
“對于他們來說都一樣啦。剛才那個女士好像也是個貴族吧,擁簇可不少呢??峙履憬裢砘丶业穆飞希€能再續(xù)晚會的喧囂?!?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正好我不喜歡舞蹈這樣拘謹的運動,就當是活動活動筋骨,消解心中憤懣?!?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繆斯實在是忍不住,撲哧地笑出聲。銀灰感覺她的腳步稍亂了一下,看來是真把她逗樂了。
“你好歹也是個貴族,解決問題怎么卻這么粗魯呢。”
“那請問繆斯大人又有何高見?”銀灰故作腔調地問著。
“哼哼,優(yōu)雅的方法可是信手拈來哦。”繆斯炯炯有神的目光閃爍著,如璀璨星河般深邃,捉摸不透。“你覺得為什么這群衣冠楚楚的男士們要替那位小姐出手呢?”
“因為他們喜歡那位女士?”
“不對哦。”繆斯搖搖頭,有些失望的樣子,躍動的舞步竟有幾分失落的味道?!八麄兪怯X得自己有機會,想要結識一位魅力的女士,想要一夜良宵,想要一段良緣?!?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以舞蹈作為遮掩,繆斯稍稍引導著,銀灰會意,跟著到了庭院的另一個角度,另一個能夠瞥見那位正惡狠狠地盯著這邊的女士的角度。
“那么第一個方法,去用你的利刃,將那位女士的面容刮花,這樣她的魅力便不復存在,他們的理由也會隨之消解,這可比與一群求愛心切的男性好對付得多。”
“你是刻意將不可能實現的方法放在了第一條嗎?”
“有什么關系嘛,反正你也不喜歡她?!?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銀灰一時間竟沒法判斷她這無所謂的語氣是不是真的。
“那樣做只是消解了一時的麻煩,后續(xù)所引發(fā)的更大的災難會讓這個行為得不償失。”
“不錯誒,你也是會用智慧去考慮問題的嘛?!?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自稱繆斯的話,應該不會僅此而已吧?!便y灰按捺住內心的那股怒火——被繆斯的言語不斷挑弄著,使他感覺莫名得煩躁,但他卻有一種預感,這位繆斯會為他帶來他想要的東西,因此他維持著自己心態(tài)的平靜,繼續(xù)陪著繆斯進行這場圓舞曲。
“那當然?!笨娝勾饝?,然后朝著一處人群使了個眼色,銀灰看見在那人群當中的另一個女子領會了她的意思,然后朝著庭院外面跑了出去。
“那是什么?!?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第二個方法。”
繆斯的話音剛落,門便開始響起一些吵鬧的聲音。沒過多久,雖然已是舞會的中旬,卻又有另一群盛裝的女士們從門外進來,穿著華麗而又高貴,無論是氣質還是容姿都完全不輸于場內的任何人。這無疑是為逐漸變得消沉的舞會注入了新鮮活力,人們雖然會好奇這群新人是從哪來的,但更多的是歡呼著,畢竟找不到舞伴的男士們,又獲得了新的機會。
“她們是?”
“繆斯也常常是成群的嘛。”
“你的朋友嗎。我明白了。但從樣貌和打扮上看,她們比你要更像繆斯?!?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你老是挖苦女神的話,會失去祝福的哦。”雖然是在回嘴,但在繆斯的表情上卻看不到絲毫的在意,而是繼續(xù)開始解釋所謂的第二個方法?!澳行詡兿胍攘Φ呐?,想要一夜良宵,想要一段良緣,那給他們更多的機會,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呢。”
“確實是不錯的方法。可惜這是你才能做到的事情,我并不認識這么多的漂亮的女士來幫我解圍。”
“你的目光只要放在一位繆斯女神身上就可以了哦?!?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那我選銀杏樹下的那位?!?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啊,小月嗎?她已經名花有主了呢,真是殘念。我會替你轉告你的愛慕的?!?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這回是完全沒有再理會銀灰的挖苦了,反而讓銀灰自討了個沒趣。
“雖然是問題似乎解決了一些,但我能感覺到,還有些人在對我們怒目而視,看來不是所有人都對你的繆斯朋友們感興趣?!?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誒,我以為我剛才已經把最后的方法告訴你了?!?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最后的辦法?銀灰稍微愣住了。
他完全不記得繆斯有提到過所謂最后的辦法,他甚至以為第二個方法已經結束了。
“不能理解嗎?看來你還是很需要我呢。”繆斯仍然是滿臉的笑意。“之前邀請你的那位女士啊,其實她已經有婚約了哦。對象還是維多利亞很出名的另一個貴族家庭呢,只是她一直沒有公布這件事而已。”
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報,銀灰有些難以置信。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繆斯什么都知道哦?!?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大概就是說,她有可靠的信源的意思吧。
原本銀灰還覺得有些愧疚,但在有了這一條新的情報之后,他先前的拒絕反而成了正確的決定——若是成了,指不定會引起什么非議,另一邊的貴族指不定會暗地里給他找什么麻煩。而他也很快地理解了所謂的第三個方法是什么。
“那么,第三個方法就是這個‘護身符’了吧。我明白了,只要有了這個情報,她的擁簇們就會認識到,他們沒有任何的機會,因此報復理由也隨之消散了?!?span id="s0sssss00s" class="font-size-12">
“嗯——嗯——,勉勉強強吧,還算一點就透。”
“但若是如此,為什么她要和我……”
“為了家族利益而進行的結合從來沒有考慮過當事人的感受,總的來說就是這樣吧?!闭f到這方面的時候,繆斯表現出了明顯的無聊的表情?!澳慵词撬档渺乓墨C物,也是她對未婚夫的羞辱,但他們的結合無可避免。世上總會有這種別扭的事情發(fā)生。”
雖然只是簡略的一句話,銀灰便很快理解到了其中的無奈以及各方復雜的情緒。
蕩漾著玩樂心情的妙齡女子,對著自己的容姿有著充分的自信與驕傲,卻早早因為家族的壓力與不愛的人定下婚約,無處展示的驕傲,無處尋覓的愛情,種種復雜的感情交融,促使了她開始發(fā)出略有背德意味的邀請。但正是在這個不能的邊界試探,她才能重溫到一絲的自由,同時用這樣的反叛傾訴著自己的不滿。
因此她也保留著擁簇們對她的幻想,這些是她魅力的憑證,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人越多,便越能滋潤她內心的驕傲,而這份驕傲正是她狩獵銀灰這個無人之地的目標與緣由。為此她必須隱瞞自己的婚約,這才能讓擁簇們不斷追逐那個虛無縹緲的機會,甚至充當她的打手。
而這一切早就被繆斯所看穿了嗎?
她不僅看穿了,并且還知曉著如何利用這種奇妙的,人與人之間創(chuàng)造的動力,推動著事物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發(fā)展。
“你……很了解人們的心?!便y灰說。
“我就當這是稱贊了哦,但下次請務必稱贊得更直白一些。”
“要怎樣才能更加了解這種能力……或者說力量?”
“想知道嗎?”繆斯的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
銀灰點點頭。
“那么今晚,跟我一起回去吧。”
繆斯停下了舞步,牽起了銀灰的雙手。
“我會教你如何更加了解關于人的事情。”
Chapter 5 e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