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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獄尋月:地獄旅紀(上)

2020-08-24 15:51 作者:無月白熊  | 我要投稿

無底云澤 大炎洞外延

“天老大,您當真要下去?”一個身寬體胖的禿子,精赤著上身,手握著極厚的皮裘,汗水已將他整個身子映的油光锃亮。他沒想到無底云澤這極寒之地,竟然有這么大一座火山口——或者,用他天老大的描述,該叫這地方“地獄”才對。

天老大穿的倒是嚴實,炎洞口的熱浪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自大炎洞口向被稱為地獄的深淵凝視,可見一條細長的殘破橋梁,橋梁上似有陰風陣陣,期間伴雜著鬼鳴聲,再往下看,便是如湖泊一般廣闊的魂海,深紫色的魂海,在霧氣之中,顯得格外朦朧。

“承祖,你問什么?”天老大似乎已完全被這地獄的奇景吸引,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反問了這么一句。

金承祖撓了撓頭,道:“這地方看起來邪門的緊,您又是劍閣之主。倘若有什么閃失......我便是死上八次,也難辭其咎啊?!?/span>

天老大仰天長嘆一聲道:“我尚年輕時,我那結發(fā)妻子,曾為了救我一條性命,與我飲下‘同生共死’之酒,將自己身家性命勻給了我。我與她自那便宣誓此生患難與共,永不分離。而今,她知自己大限將至,竟自顧自地解了那‘誓約’。下了這‘炎獄’,若你有妻如此,該當如何?”

金承祖聽得聚精會神,直到汗水干擾了他的視線,他才想起來抹上一把。這是他第一次聽天老大談起自己的老婆,當他知曉自己的師娘是個如此重情重義之人,心中也是一番熱血激蕩,只是他仍是面露難色,因為劍閣,的確少不了天老大。

這位人稱“天老大”的男子,真名喚作炎天,是當今天下最強的武者。正是因為他的武力與智慧,才使當今劍閣可以掌控江湖,維持著大半個世界的和平。倘若他因為某些原因,失去了性命。

那將是影響整個武林格局的大事。

金承祖看得當然沒有那么遠,但,他這條命就是炎天救下來的,他只是不希望炎天有事。所以,才厚著臉皮,在炎天的百般拒絕下,硬是跟著他跑來了這蠻荒之地。原本,他想說些“為天下蒼生著想”的大道理,勸炎天回去。

此刻聽了師娘是如此為人,自然將這些道理生嚼硬咽了下去。

只是看著這“炎獄”的奇景,當真不是活人該來的地方。一時他心里沒了主意,八尺高的漢子,竟噗通一下向炎天跪了下去。

“請閣主三思。”他的靴底雖厚,褲子卻沒那么厚了,熾熱的地面,仿佛像烙鐵,烙在他的膝蓋,腿上??伤B吭也不吭一聲,只抱拳跪在炎天面前。

這聲閣主,不含私情,只為公義。炎天也被他這一跪,攪得心魂一震。

可他立即正色道:“便是我有了閃失,劍閣仍有關夢河在?!?/span>

金承祖聽到“關夢河”三個字,如觸電般站起,他手伸向皮裘內的兜子。道:“我這狗腦子,險些忘了......天老大,若您執(zhí)意要去,夢河倒是托我給您帶了一樣事物?!闭f著,一尊雕得惟妙惟肖的武財神像便被他雙手呈上。

炎天面露不悅之色,關夢河雖是他手下得意弟子,但他卻始終難以接受關夢河的信仰,炎天曾屢次教導他,凡事需團結伙伴,自強不息。不宜求神問鬼。

但這關夢河世代信奉武財神,每逢節(jié)日,還要去關帝廟上香問卦。后來,見他也未曾因為此,耽誤劍閣事業(yè),炎天便模棱兩可,不再過問。

沒想到,今日他竟托付金承祖將這關帝像交到他手中。

哎......本要發(fā)作,但轉念一想,這關帝像對夢河何其重要,肯將其送給他,便是夢河對他最大的祝福了,雖不情愿,仍是收在懷里。

金承祖這愣頭青,卻仿佛完全看不出炎天悲喜,又從衣服里掏出一串鈴鐺,遞到炎天手邊,道:“這是沈翠給您的?!?/span>

“這是什么?”

“除魔鈴鐺?!苯鸪凶婵囱滋烀媛恫粣傊?,立刻解釋道:“天老大,那時你不是說沈翠腦袋上綁著鈴鐺,叮鈴鈴響,遇到敵人,就和把脖子遞到人刀口上一般蠢嗎?”

“然后?”

“然后,沈翠就去找巧手工匠,特意為她打造了這一串鈴鐺......這串鈴鐺,遇到魔物,便會響起。平時絕對連一點聲音都沒有?!?/span>

炎天聽了,冷冷道:“若是她恰好負傷,或是陷在魔獸群里,想要躲避魔獸追擊,這鈴鐺豈不是反倒要了她的命?這道理她想不通?”

金承祖沉默,炎天這時反倒不生氣了,或許正是因為她想通了,又不忍心丟掉這花重金打造的鈴鐺,才要金承祖把它交給自己的。他擺了擺手,沒有接這要命的事物。

卻向大炎洞深處走去,金承祖只朝炎天身后一抱拳道:“天老大,請一定,一定活著回來!”

炎天駐足,回首道:“這里太熱,你便在外面等我吧?!彪m然只是普普通通一句話,卻與金承祖定下來承諾,聽到他的話,金承祖熱淚盈眶,直到目送炎天消失在洞口,才肯攀上那大炎洞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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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獄外道 崖邊走廊

????轉入下層,便可見到這巨大的炎洞回廊了。

高聳的炎壁上,蒸騰著熱氣,石壁上就連枯草也不曾有一株,與那近乎夸張的巨型炎洞口徑相比,沿著炎洞懸崖峭壁上,向下延伸的走道,就顯得太過纖細了,它只有兩人并行的寬度,稍有不慎,便將墜入萬丈深淵。道路的盡頭似乎隱約可以看見一道奇怪的門......

炎洞內,鬼氣濃郁,更勝人間幾大兇地。鬼鳴之聲,斷斷續(xù)續(xù)自洞底傳來,但那聲音聽來,卻仿佛就在耳畔。

人世間最為凄慘可怖的聲音,摧殘著炎天的耳膜。如果一個正常人,敢踏入此處,便是不被熱瘋,也會被這鬼鳴聲折磨致死。

只是這許多年間,這種聲音,他已聽過太多次太多次了。

人世間諸多慘劇,遠勝過這區(qū)區(qū)鬼鳴。他傾注半生時間,只為人間能少些慘案,然而,涉足黑暗越深,便覺得離自己的理想越遠。

少年時,他的師父?劍圣 孔鳳秋,為了讓他駕馭體內陰陽火焰,贈予他十大魔劍之一 炎劫。他本以為擁有了天下無可匹敵的力量,便可以除魔衛(wèi)道,除盡天下不公之事。

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的師父聽到他的理想后,為何會那樣無奈地笑了。

正在他悵然若失地向下行走時,身側的石壁忽然開裂,裂開的石壁上,竟探出一只眼睛,此眼雖非肉身幻化,但鮮活靈動,仿若真眼。

炎天見石壁上生了一只眼睛,難免一驚,與此同時,一只腳踝已被什么拴住,隨著大力拖拽,他整個人,順勢被拽下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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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天就這么墜了下去。

一切的愿望在這一刻都已成了空談。

剛剛與金承祖的承諾,此刻也像是變成了一個笑話。

滿懷豪情壯志,要拯救自己逝去的妻子,卻在地獄的入口,遭到不明身份的鬼怪暗算,就此魂飛魄散。

這便是一代大劍豪的宿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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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天的身子已完全被拽下了崖道,身子剛有下沉的趨勢。

他忽然一腳踏在空中,腳下似有彩云一簇,他凌空躍起,返回崖邊。

不知何時,腰側魔劍炎劫已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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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踝上還纏著鐵拷,拷上卻握著一只被切斷見骨的紫色鬼手。

墻上那琉璃眼猛然睜大,而炎劫劍就在這時灌入它的瞳孔之中。

巖壁之上,立刻滲出黑褐色的血。

然后便是慘呼——慘呼是從懸崖下傳來的。

較之鬼鳴,更為凄厲。

?

炎天向下一探,看了眼那深不見底的炎洞之底。

一個面目猙獰,斷了只手的厲鬼,單手捂著眼睛,就那樣墜了下去。

未見到它直墜崖底,只見它身在半途,忽地被一陣勁風扯散了魂。轉眼便成了漫天的粉末,消散無蹤了。

在那厲鬼魂散的剎那,劍出石壁,炎天腳上的鐐銬也如冰化水般散去。

“好大的風?!卑l(fā)出一聲感嘆,他將目光收回,就像剛剛什么也未曾發(fā)生一般。

不做半分停留,繼續(xù)沿著石壁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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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次突襲,他并無防范。

這一類的襲擊,他沒有防范的必要。

經歷了這許多年的惡戰(zhàn)。一個資質再差的人,見識的多了,也足已成為他人口中的傳說了。

何況,他還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

剛剛自崖下,踏空回來的身法,喚作“踏云步”,是他自別人家武學“流云手”中領悟出來的招式。他當年學會流云手,也不過兩個時辰。

?

說來也奇,自這一次遇襲之后。

那一路上,便又變得枯燥無聊,只剩擾人心神的鬼鳴之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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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第一層?鬼門關

不知又走了多久,石道漸寬。

寬闊的石道盡頭,是一道巨門,他終于抵達了那道“門”前。

大門只打眼望去,便陰森駭人,令人望之卻步。

兩扇巨大的門上鑲嵌著各種生靈的斷首,這些斷首栩栩如生,這看來便是傳說中的鬼門關了。據說凡人如果面對鬼門時,心底生發(fā)了恐懼,靈魂便會出竅,被永世封印在這鬼門之上

炎天凝視著這大門,等到自己能適應它散發(fā)出的恐怖氣場,他才邁步向前走。但他隱在白袍下的手,已暗暗握在劍柄上。

他竟發(fā)現,這些斷首的視線,竟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每向前走一步,這些頭顱都會微微更改自己的朝向,那細微的變化,足已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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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爛的陽炎自炎天足底生發(fā),將他整個身軀籠罩。

炎天拔劍在手,炎劫劍上,流動起熾烈的火焰,腳下的石道為之震顫。

他想以火焰劍氣將這鬼門摧毀。便在這時,那大門上的頭顱,仿佛都活了過來一般,張大嘴,發(fā)出各式各樣的咆哮。

一股莫名的壓力將炎天籠罩——仿佛只要他心中萌生一絲恐懼,這些怪物就會將之無限放大,徹底將他駭死一般。

一時間,陰風大盛,吹動著炎天周身的陽炎烈火。

他仿佛風中殘燭,時刻都有喪命的可能。

再見炎天,又哪有一絲懼意,火焰收攏,陽炎卻不停自他體內涌出。陽炎愈來愈濃,直至那陰風也只能令其微微搖晃時,他忽雙手,舉過天頂,欲催動滔天劍氣,將這大門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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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未落,一個陰暗的角落,走出了一個枯瘦的老頭。

大門上的頭,便在這時,一一擺正了位置,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好像不過是炎天眼中的幻覺。

這老人一身獄吏裝扮,花白的胡子稀疏零落,眉毛卻是白而長,配上深深凹陷的眼窩,讓人幾乎看不見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他的頭上長著兩只已被磨得發(fā)光的角,炎天已認為這不過就是個普通的糟老頭子。

“小伙子啊,可不能往前走了。這里面可是陰曹地府啊。

炎天也就只有將劍上的火焰一甩,散去周身的火焰,將劍納入了劍鞘,“那便是了,我正是要去地府。

“想去地府,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抹了脖子便是。何必以生人之軀,受陰風、炎獄之苦?”

“我來地府,便是要將自己妻子救回去?!?/span>

老人白色的眉毛,微微顫動,“你的妻子倘若已死,便該在那流魂橋散了魂,轉世投胎去了。便是你真下了這地獄,又有何用?

“所有魂魄,皆是如此?”

老人伸手,一本破舊的賬簿便落在他掌心,他嘆息道:“可有姓名?”

冬千月。冬天的冬,千百的千,月亮的月。

“生辰八字?”

“沒有。”

“你不知道?”

“她,沒有生辰八字。”

老頭子翻著賬簿的手停下,余光瞥了炎天一眼,卻并未再多說些什么,他一頁一頁翻閱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手指停在賬簿上,身子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你要找的人,她在地獄第七層,永世經受烈火灼魂之苦。

“第七層?地獄一共有幾層?”

“原本是有十八層的,后來,便只剩下七層了?!?/span>

十八層地獄,為何如今只剩下七層?千月的魂靈又為何被關押在最深的第七層?炎天并沒有再多問,他來地獄的目的,只是為了救回千月,所以他只說:“多謝

“生人便只是踏上第二層的罪人階,便要丟了性命......我勸你......

炎天并未回應,只是拔劍仍要破門。

老人搖頭嘆息道:也罷。

步履闌珊,隨著他挪開自己的腳步,地府大門上的牛頭馬面仿佛活了般,忽然不停地嘶鳴,而那門上的頭顱,也開始此起彼伏地慘叫著。

地府大門洞開,陰風自門內咆哮而出。原本燥熱的炎洞,立刻凍得人背脊生寒。望向那地府大門之后,是一條幽深封閉的通道,唯有幽火點點照亮道路。

炎天站定步子,大步踏入這地府大門。

而那兩扇鬼門也隨之閉合,地府之中,已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那個手持生死簿的老人,竟能開啟這道鬼門?我懷疑他的身份絕非只是守門獄卒......”

事到如今,卻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地獄,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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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第一層 幽火風窟

進入這幽深黑暗的洞窟,眼前只有時明時暗的鬼火。

這些火焰,卻無法照亮眼前的道路。在陰火鬼氣如此之重的環(huán)境下,炎天身上的陽炎烈火,是很難持續(xù)燃燒起來的。陰陽相克相生,其中蘊藏著極為玄妙的道理。

如今想要救回妻子的決意,雖是逆天行事,但方法卻務必順遂。若是少年時,他可能一定會嘗試一下,自己的陽炎烈火,究竟能在這鬼氣頗盛之地維持多久。如今,卻只是披上陰火披風,與環(huán)境同化,閉上雙眼,不被眼前明滅的光源所吸引。

甬道既寬又長,只聽耳畔風聲入耳,大概石壁并非完全密閉,而是有無數裂痕,使風可以從縫隙鉆入其中。鬼鳴之聲,不再如最初那般嘈雜,反倒是形成了一種極有規(guī)律的節(jié)奏。

在前進的路途中,炎天莫名地感到了一種極深極重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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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一代劍圣,獨自踏入這地獄之中,便是命喪于此,也再無人知曉。怕是連全尸也無法留下一具了。

我那妻子千月,雖也曾殺惡人無數,卻也活生者不計其數,便是有罪,又怎能將其投入地獄底部,受獄火煎熬之苦?

若地獄皆以我等俠客為罪人,在人間所行所謂“善事”,于天地看來,是否卻是錯的?

初時心中所念,無非萬物生靈,皆為一口飯食。莫要恃強凌弱,世間若有不公之事,便拔劍相助。舍少取多,去惡存善。那時,身在草野,尚有鄉(xiāng)民稱一聲俠客”、“恩公。

如今高權重,心系天下,尚無瑕顧及自己病重妻子,卻被百姓稱之無能
昏主。衣食住行,皆為人所詬。言談舉止,如履薄冰,不敢稍有廢弛。

或許葬身于此,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此時,炎天周身已被陰風籠罩。他所思所想也陷入極度陰郁之中。

當他漸有寸步難行之感,才覺風中鬼鳴更勝。

他已察覺出這風來得頗為蹊蹺,因他青年時已可掌握鬼火,便更能察覺出這風中的陰氣之盛。

行走在這風之中,他已有靈體分離,魂隨風逝之感。

想起那被他一劍刺下崖下的小鬼,他意識到這風或許便是人間常說的“散魂陰風”了??磥磉@陰風會激起人心底的負面情緒,令人心甘情愿地“轉世投胎”。

但天下第一閣的閣主,意志又是何等堅決。

他六歲時,便被初代劍圣?孔鳳秋預言活不過二十歲。倘若肯屈服于命運,在那十五年前,他已沒了性命。人間縱使再多不值,既然生而為人,總該漂亮的走上一回。

他是來把千月救回來的,想要求死,何必來此遭這閑罪。他做事,又何必需要他人認同。

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用言語來反抗這催骨散魂的陰風。他只暗暗下了決定,陰風便再難左右他的思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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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雖然可以從靈魂層面徹底摧毀一個人。

可想要殺人,卻未必須要讓他在精神層面屈服。

殺人這件事,一把快刀便足夠了。

于是,陰風之中,一柄快刀,乘風而來。

?

在這大風之中,炎天哪里睜得開眼睛。

可耳畔只是響起“叮”的一聲,炎天忽地舉起長劍,竟正擊在那刀上。,又是“叮叮”兩聲脆響。

三招過后,風中的鬼鳴聲漸歇,風勢漸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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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天終于可以睜開了眼,劍上也升騰起了陽炎烈火,將這幽深黑暗的洞窟,照得格外明亮。

他看見一個巨大的身影,周身披著殘破的黑袍,有一雙腿,褲管之下,卻不見它的腳。它的整個身子是懸在半空中的。

再往上看,它有著寬闊的肩膀,一雙大手足夠捏住一個成年男子的頭顱。而它自己卻沒有頭顱,只有深黑色的帽兜在空中幽幽漂浮著。

它的身影幾乎是模糊的,只有胸前襠下的四個血墨寫就的字,格外醒目。

“生死無?!?/span>

無常......

人世間倒是留存著黑白無常來往人間,勾魂奪魄的傳說。莫非面前這位,便是黑無常?

區(qū)區(qū)凡人,緣何不死?聲音自炎天腦內傳來??磥韨鬟f這意識的,便是面前的黑無常了。這黑無??僧斦骊幎緹o比,在傳遞意識的同時,大手拽起身上的披風,一柄無形的鬼氣陰刀,直劈炎天的脖頸。

炎天一揮長劍,將刀格下,微笑道:“或許,只是運氣好罷了?!?/span>

黑無常不再進攻,卻呼喚起陰風。

炎天察覺到一股巨大的悲涼感,于心底再度生發(fā),只得以陰火鬼氣將自己周身籠罩。稍稍抵御這陰風的侵蝕。

腦中卻漸漸傳來黑無常的意念:奪魂刀刃,陰風所化汝可查之,阻之劍下。這黑無常竟能洞悉他的內心,將他破解它“陰風刀刃”的秘訣,一覽無余。

但是,為什么它偏偏在意這件事呢?或許這黑無常將自己的殺人秘訣,當做了天下獨一無二的技術也說不定。

可這如果是它的唯一絕學,反而卻沒什么好怕的了,因為這陰間勾魂奪命的無常使者,使用的,也不過是人間的把戲罷了。

誰知道他心念所及,卻令這黑無常暴跳如雷。

此間秘術,六世精華,流魂橋上,陰風鑄之。人間豪俠,多斃刀下。爾等宵小......話說到此處,黑無常的聲音,便忽然消失了。

炎天聽到他這些話,卻覺得有些可悲,以黑無常的個人才學,領悟這“陰風化刀”,的確也算頗有才干。但若覺得世間萬千生靈,皆不及一人之才學,那便有些可笑了。

若照它口中所言,它當真經歷六世而未輪回轉生,那么在他生前的世界,人間的武道的確笨拙、僵化,但經歷幾百年間,人世間早已是別個春秋。

人壽雖短,貴在傳承,人間武學之厚重、玄妙,又豈是單單一人之智慧可以比擬的?

此時,黑無常忽然發(fā)出驚天徹地的笑聲——或是說,他全身上下,有千百張嘴在一同發(fā)笑。

“爾乃劍圣,天一無二,吾欲殺之,橫行人間!”原來剛才黑無常之停頓,是察覺到了炎天在人世間的地位與身份,倘若它能擊敗炎天,便證明他在人世間天下無敵了。

好個有趣的兇鬼!

黑無常忽然張開雙臂,黑色披風也如蝙蝠雙翼一般,隨風展開。笑聲驟止,黑袍之下,是幾百把以陰風凝聚的刀刃,炎天此時已完全覆蓋在這千百利刃之下。

面對陰風以及這數百刀刃,炎天再無走避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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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無可退,不如不退!

炎天掌中的劍,綻放起絢爛的火花,迎向那如密雨般的尖刀!

在千百柄利刃割裂炎天的身體時,炎天手中的那柄劍也沖破了無數的刀鋒,隨著他的手腕一轉,帶著飛旋的火花,刺入黑無常所在的巨大陰影中。

眨眼間,絢爛的花朵,已自黑無常身上那個“死”字上旋轉,綻放,凋零。

炎天的“尸身”落地,化為片片鬼火,只有那柄炎劫劍穿透了黑無常,斜插在它身后的地面上。

黑無常巨大的軀體,開始顫抖,收縮——收縮向那個死字所在的位置。而它的軀體中,無數魂靈開始沖出,脫離他的控制,那些失去束縛的靈魂,撞擊著身側的石壁。卻怎么也沖不出去。

八步之外,炎天竟安然無恙地站在黑無常面前,只一招手,炎劫劍便飛還入掌,一道劍氣沖出,震碎了身旁厚重的石壁,石洞中頗有韻律的“鬼鳴”聲也被打亂。靈魂,則一同涌向下方,互相融合,幻化為一陣風,忽地去了。

“幽火分身!人間劍圣,司掌鬼火,緣何如此......

原來,炎天剛剛硬接黑無常陰風刀陣的,并非是他本人,他早已暗自差遣一道鬼火分身站在自己背后,自己則迎在陰風之前。

當黑無常發(fā)起攻擊時,他則迅速與鬼火分身交換位置,令分身施展“春花秋月劍中的旋花劍氣”摧毀黑無常的軀體。

黑無常自恃囚禁了陰風中的諸多魂魄,以為自己已是操縱“鬼之力”的專家,卻未曾料到面前這個不過中年的人間男子,在鬼氣的操縱上,竟比他這位地獄使者還要嫻熟。

在這一戰(zhàn)中,炎天能勝,便是時刻分析它的招式技巧,心里雖然認為“陰風鬼刀”不過是尋常伎倆,但在防備黑無常的爆發(fā)上,卻絲毫不敢懈怠。

黑無常便不同了,仗著自己司掌“鬼之力”多年,便忽略了炎天在“鬼火”使用方面的可能性,甚至不愿用它的“讀心術”好好窺探一下,炎天究竟打算用什么樣的招式進行反擊,便傲慢地進攻了。

炎天長嘆一聲,走近黑無常,道:“魂魄之力,雖強悍無比,若其留存自主意識,當你疲弱時,必當反噬其主。我們‘火之一族’,雖世代傳承陰火之力,卻是魂火相離,于是,后人才敢操持?!泵鎸@地獄中的鬼使,炎天卻仿佛在悉心教導它關于“陰氣”的一切。

但黑無常在失去大半“魂魄”后,已幾近瘋狂,他攤在地上,雙掌之上生出尖利如刀的指甲,它忽然奮力一仆,數十道刃風斬向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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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眼里,靠近它的炎天,終究也大意了、竟也露出了勝者的傲慢與破綻。

但在它的手掌,將炎天的身軀斬的粉碎時,它才意識到,那仍是炎天誘使它出擊的分身。分身被它的指掌撕碎成一地的鬼火,鬼火之中,猛地伸出數十只陰火鬼手,將黑無常高高舉起。

炎天冷冷凝視著黑無?!环N把戲,它竟被戲耍了兩次,還真是沒有腦子。此刻,他心中只有一樣疑惑,流魂橋上的陰風又大又猛,它為什么不去流魂橋上,吸納陰風,卻偏偏留在這里呢?

于是,鬼手一同發(fā)力,將其投向流魂橋下。

“持炎劫者,諸世命兇,汝之妻子,必死無疑......”這便是黑無常最后的意念。炎天腦中的聲音剛剛停止,便看見無數磚石在遠離流魂橋更上層的位置,突然出現,隨著一陣陣慘嚎,黑無常的身軀,竟也被打磨成一塊塊磚石,被無數條黑色的絲線纏繞,帶走。

只有一只斷手和幾片殘破的袍袖,落在下方的橋上,一陣無形的風,將那僅有的遺物,也撕扯的不見原型。

他替黑無常感到悲哀。他原本想令他再入輪回,看看新世界的變化的,可地獄的環(huán)境,并沒有給它機會。

對待地獄的使者,它們尚且如此,對待千月,又當如何呢?

持炎劫者,諸世皆兇,又是什么意思?

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涌上心頭。

但,不向前走,便絕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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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第二層 記罪竹碑

黑無常既除,此時便不再有惱人的陰風。

繼續(xù)行走,不久之后,便是向下的坡道了。

與此同時,炎天察覺出了些許異樣,人世間一日之內,也不知會有多少人死去。他生了一雙觀鬼通陰的邪眼,如今旅行在地獄之間,為何偏偏卻不見任何往生的死者,這究竟又是如何?

等他走出洞窟,周遭鬼火漸稀,兩側竹林卻漸漸濃密了起來。

雖說是竹子,卻不是人間色彩,一根根竹子,生得紫青顏色,有節(jié)無葉,最可怖的是,每節(jié)竹節(jié)上,都寫著血字,竹子之下,卻有血流,如潺潺小溪般,順著微微傾斜的坡道向下流去。

炎天湊近一棵竹子,一根竹節(jié)上,上面寫著兩行小字,“殺豬三百頭,殺人一雙。”他的指尖輕輕觸及那幾個血字,忽然察覺徹骨之寒浸透心脾,不遠處,另一頭的一棵竹子,竹節(jié)閃爍著清冷的光。

炎天上前再看,又是兩行小字“毒殺公婆,通奸取樂?!苯又贿h處,又有青光亮起,那上面的字數便有些多了。

那小小的一串,寫著“竊財騙色,逼良為娼,賣子殺妻......”炎天草草看了,輕輕一點,又是數片竹林亮起,炎天沒再去看,心里卻已有了算計,想來這一片竹林,記述著人生前的罪過,血字有新有舊,便與那許多人生死的時間相關。

彼此罪業(yè)相關聯(lián)的人,點擊時,便會以鬼火明滅揭示其中聯(lián)系。

炎天忽然想,如果查閱罪案可以如此便捷,那等回到劍閣后,劍閣的圖書館里,是不是也可以搞一個類似于這樣的檢索方法。

哎,等到順利返回人間,再考慮這樁事吧。

?

再往前走,一根新竹映入眼簾,這只竹子下流動的血液是新鮮的,上面刻下的字也是新的,炎天走上前去,細細觀察,卻發(fā)現這竹子上最初的一行字,筆跡卻已很黯淡了。

那一行字寫道:“受兄長教唆,意圖弒母,謀奪家主之位?!?/span>

然后才是新血寫下的幾行字:“囚萬魂,修鬼術,殺人間陽壽未盡之人,萬余。”看到這里,炎天已明白了,這一只竹子,寫下的罪行,竟是剛剛那黑無常的,或許,在他軀體被磨成磚石時。這竹子便會生長,將其定罪了。

炎天以指觸及那新竹,只見這根竹子之上,鬼火忽然亮起,但其上的血字,似被人生生抹去,分辨不清了。

?

走過這陰森恐怖的竹林,便可看見極長極陡的長階。

長階是石土所砌,但石土之中,卻隱有白骨、毛發(fā)。

長階一側血水如一條小河一般靜靜向下流淌。

炎天隨著血水尋找便見到一塊石碑,原來竹林內的血水,全都繞在這塊石碑周圍,石碑正在血湖中心,上書橫四豎三七個字。

橫向鐫刻“罄竹難書”四個小字。

縱向卻是罪人階三個大字

想來那老人口中,犯人過不了的“罪人階”,便是這奇怪的下行長階了。

根據這磚石的樣子,以及黑無常的慘狀,想來是擅自踏上去,便要被砌成磚石的。

?

炎天望著這長階嘆息:“罪人階......難道萬千生靈,只有人有罪業(yè)?”

他本是自言自語,這荒涼的死地,哪可能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但誰知,那石碑之上,竟忽然出現一個矮小的小鬼,它直直立在那石碑上,顯得恐怖,又有些滑稽。

這小鬼帶著高高的白帽子,白帽上由血寫就四個大字“人生無?!?。

他的身體卻極不協(xié)調,似乎他的膝蓋、胳膊肘,指節(jié),腹部都被生生取了去,導致它身材矮小,動作僵硬,就像是人間以草繩扎起的詛咒娃娃。

可它的舌頭卻極長,只見它伸出鮮紅鮮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一雙眼睛,然后悠然道:“人有欲望,所以才有罪。”

“哦?”看它這一身白衣白帽,想來便是白無常了。

這白無常道:“人間不好何必來此地府受罪?

炎天微微一笑,道:因為,我有欲望。

這罪人階,卻恰好可以消除人的欲望?!?/span>

“愿聞其詳。”

“凡間魂靈來此,皆有七情六欲,罪過記在竹上,欲望化作磚石,為千魂踩,萬魂踏,只留下清魂渡那流魂橋,流魂橋上,始終吹著‘散魂陰風’,諸多清魂被這陰風攪碎,吹向人間,便算作投胎了?!?/span>

“若以凡人之軀,踏上這‘罪人階’,又待如何?”

“死?!?/span>

“哦,多謝。”炎天聽罷,便往罪人階去。

白無常甚感吃驚,一下子移到了炎天身后,道:“你仍要去?”

“你既無辦法,我便只能自己去找了。”

“辦法倒也并非沒有。”

“哦?”炎天回轉身子,靜靜等那白無常的回應。

“罪人階下,有一血池,血池之中,有一女人,喚作‘無常女’。罪人階上下全靠她調度。若能將她殺了,想來再去流魂橋,便不是什么難事了?!?/span>

“無常女?我在人間只聽過黑白無常,這無常女,倒是未曾聽過了......

哦,那無常女生前姓孟,喚作孟長生,也不知你們在人間要如何稱呼。

孟?原來是孟婆......

“哦,是叫做孟婆啊?!?/span>

那么,多謝?!毖滋?/span>說出這句話后,眼神忽然變得凌厲,一劍刺出,卻正從那白無常的眉心一劍穿了進去。

“為什么......為什么對我出手?那小鬼伸出兩只纖細的手,想握住那柄劍,但劍上的烈火卻瞬間將他的手焚毀。

炎天只將它的身體,遠遠拋下罪人階。不出所料,它的身體,也迅速被無形的力量打磨成磚石,鑲嵌在一側的石壁上。

不消片刻,地上果然升起新竹,炎天回頭去查記錄“黑無常的那處血字”,卻與剛剛新長出的竹子并無關聯(lián)。

“莫非,殺錯了鬼?”炎天走到新長出的新竹旁,一字字讀去,只寫道,“搬弄是非,顛倒黑白”八個字。

炎天長嘆一聲,看來自己是弄錯了。

?

地獄第二層?罪人階

孟長生,是數百年前的武林名宿。她行事詭譎,自三十歲統(tǒng)御‘鬼門’長達三十五年。她六十五歲那年,她的兒子,為奪大權,借祝壽之機,欲弒母奪權。此事被孟長生發(fā)覺,設計殺死了兩位欲反叛的兒子。那時,她卻因為急火攻心,也失了性命。

炎天之所以知道這件事,便是因為“無常鬼門”世代與“劍閣”交好。他們門內的事,炎天多有耳聞。

再看記錄黑無常的“記罪竹碑”上,寫的清清楚楚,“被兄長教唆,意圖弒母”,想來,便是那孟長生的二兒子了。

倘若下方的“無常女”正是孟長生,黑無常又是其子,許多事,便說得通了。

那黑無常無首無足,而“記罪竹碑”上的字又是舊血所書,恐怕便是因他初時下了那“罪人階”時,被吞去了頭顱與雙腳,無常女見自己兒子受苦,便將其推了上去,這才有黑無常在此吸納陰風,磨練鬼術。

他心中存疑的是,教唆這黑無常的人,現在何處?

根據記罪竹碑的關聯(lián)信息被人為抹去了,可能這人便是白無常了。

等到白無常出現時,看它言談舉止,身形體態(tài),顯然手肘、膝蓋、腹部等處也被罪人階磨成了磚石。它若是孟長生的大兒子,如今來教唆炎天,如何弒殺無常女,這件事便頗可玩味了。

是不是,它自己也對抗不了罪人階,所以,才想找人殺了無常女,自己取而代之呢?那又與生前時,它圖謀篡位又有多少區(qū)別?

只是,當炎天發(fā)現自己殺錯了鬼,這推斷便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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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那些事并不是現在的要務。

兩次見識到罪人階威力的他,相信這罪人階上,并非只有這點機巧。

他閉起雙目。

周身的靈氣向遠處蕩去。

“春花秋月劍?清明劍訣”已然發(fā)動,周遭的一切,盡在他的感知之中。

感受到了流動在罪人階上的森森鬼氣,察覺到了身側墻壁之上蘊藏的殺伐之氣。但他的靈氣無法再往更下方——那更黑更暗的深處探查。

極深處,仿佛有一個巨大的空洞,無論他如何盡力感知,只能感覺到自己散出的靈氣被大口大口的吞走。

一路走來,炎獄之內,總是有著不停歇的鬼鳴聲。

但那極深處不同,那里只有安靜——或者用死寂這個詞來形容更為貼切。

罪人階最深層,便是無常女了,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

最下方,應當是血池吧......

炎天回望著白無常站立的那塊石碑,又看了看那石碑下早已被注滿的血池

思索良久,他終于又回到罪人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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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血池,可能便無常女力量的源泉。倘若毀了石碑,這罪人階鎮(zhèn)壓的惡鬼,便再無控制......

那并非是他來此的本意,如今之計,只能試試鬼火分身了。

炎天手上升騰起一團鬼火,這團鬼火,在他手中幻化為人形,以極快的速度向罪人階深處游了下去。

出乎所料的是,那鬼火分身一直向下去,那罪人階上,竟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這仍然無法令他知道那罪人階底部究竟是什么,炎天在靈力仍能感知到的最底部,與那鬼火分身交換了位置。

想親眼一探究竟。

他沒想到的是,驟然與那鬼火分身交換后,眼前的一切竟只有黑暗。

絕對的黑暗。

還未等他點亮火焰。就感覺四肢百骸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迫著,無形的力量,似乎要將他身上每一分每一寸擠碎——難道他也要成為這罪人階上的磚石了嗎?

在那壓力大到足已毀滅他前,他已與鬼火分身再次交替了位置。

而那鬼火分身也在交換的剎那,火滅身隕。

?

他喘息著,在確認周身的力量已平復后,第二次將鬼火分身放下罪人階。

在相同的位置,第二次與鬼火分身交替位置。

只不過這次,他周身已升騰起陽炎業(yè)火——這世間沒有這火焰照不亮的事物。

他不相信被焚燒罪惡的火焰包裹的他,還能被那種力量再次擠壓。

這次,他終于看清了身側墻壁的狀況——如果說上層的石壁如同白骨之灰,這下層的石壁上,便如枯發(fā)之黑。

但他也只看清了一瞬。

原本黑色的石壁上,忽地刺出七八根巨大的尖刺。

炎天身子一晃,便避開了這致命的刺擊,他雖仍未得他另一位師父 龍依然“雨莫沾衣”身法真諦,但閃避這樣的襲擊,對他來說也并不是什么難事。

只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那墻壁,竟像活了一般,猛地向他撞了來,他被那巨大的石墻撞下了罪人階——此時縱有“踏云步”奇功異法,腳下也再無其他憑依。

隨著墜落,他已看見了下方的流魂橋。

一陣陰風襲來,他感覺腦中一股巨大的悲涼感如山洪決堤一般涌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他再次施展踏云步,猛地向上躍去,以近乎極限的距離,與那鬼火分身交換位置。

再次站在了罪人階之上。

?

這兩次幾乎令他喪命的體驗,令他大喘著粗氣,汗水已浸濕了內衫。

他平復著情緒,直到那悲涼感完全消失,腦中已絕對鎮(zhèn)定后。

決定以鬼火分身,直達罪人階底部,直面無常女本體。

?

第三次的交換。

首次到達底部的他,他發(fā)現自己的個身子,都被血水浸泡著——這里果然是血池??!

更奇特的是,他身上的陽炎業(yè)火竟無法蒸騰這濃郁的血水。

他抬頭,隱約瞥見了一個枯瘦的女人輪廓,然后,無數黑色的絲線便從四面八方向他刺來。

能閃避并回擊這樣攻擊的,天下間只有兩人,一人便是龍依然,另一人卻是他的師兄?左。

他不是他們。

他急速與鬼火分身再次交換位置,但這次,已不再是有驚無險,他的兩條腿,和一只手臂,已被無數絲線貫穿。他的血正順著罪人階向下流去。

“頭發(fā)……那是她的頭發(fā)。”這時炎天已意識到,那下半層罪人階上的墻壁,之所以是黑色的,是無常女長發(fā)裹附其上。

炎天用唯一仍完好的手,扯出黑色的鬼火披風。鬼火披風拖著他的身體,令他盡量遠離那罪人階。

?

在他瀕死之際,罪人石碑上升騰起紫黑色的氣。

然后便是鐐銬相撞叮叮啷啷的聲響。還有巨斧劃過地面,銹鈍的斧刃摩擦著粗糙的地面,發(fā)出刺耳滲人的聲響。

提著鐐銬的是那白無?!踩粺o恙地站在炎天身前,鐐銬的另一頭,卻是一只獨眼惡鬼。它身子極高,筋肉健壯,一只腳有點跛,斧子上是血銹。

炎天笑道:“看來你們經常殺人,卻不怎么磨斧子?!彼麙暝痤^,看著白無常。

白無常道:“反正殺人時,無論是一斧子還是十斧子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炎天點頭,道:“的確沒什么區(qū)別?!?/span>

其實,你并沒有猜錯,我的確是無常女的大兒子。原本想令你替我除了她,想來是我高估了你。

“哦?那剛剛的是......

代身憑體之法。于我們鬼使而言,不過兒戲。你并沒有想到這一點嗎?

代身憑體之法,便是他與分身交換身形時施展的秘術,這在人界雖然是他的獨門絕技,但對于這些鬼使來說,便不過是稀松平常的技巧了。炎天的心神略有動搖,他擊敗黑無常,即是因為黑無常的輕敵。

他如今有了如此困境,卻是犯了與黑無常同樣的錯誤了。

白無常的鐐銬已經將炎天的手腕拷住,鮮紅細長的舌尖則劃過鎖鏈,留下縷縷青煙。炎天身上的鬼火披風立散去。

看來這鎖鏈,便有封魂鎖魄之能,此刻他是萬萬無法憑借鬼火分身再度逃遁了。

“看來,你在后悔,犯了與黑無常同樣的錯誤。”

“我的確在后悔。”

“也沒什么值得后悔的,專研武功的人,通常沒什么腦子,最終也不過成為聰明人殺人的工具罷了。”

“你這個聰明人,是不是在說你自己?”

哈哈哈,你要知道,我所說的‘工具’指的是你。你這身靈力還算不錯,不如之后,便為我所用吧。話音剛落,大漢便逼近炎天雙手舉起血斧。

炎天看著那血斧,并未走避,這時獨眼大漢已舉起斧子,一斧劈下,剁向炎天的一條腿。那條腿與其說是被剁下來的,不如說是被生生砸斷的。

炎天渾身流下冷汗,硬是笑道:“看來,你不打算一下子殺了我?!?/span>

“你還有時間后悔,悔過自己為何并未好好學習那‘雨莫沾衣’的身法,才會落得如此下場?!?/span>

“術業(yè)有專攻,對于自己不擅長的事,一味努力,只是浪費天分?!?/span>

“拿這些作為自己的遺言,不覺得有點可惜嗎!”大漢的斧子再度舉起。

“看來你也能窺伺他人內心?!?/span>

“不錯。”

“來看看,我在想什么?!毖滋烊耘f坐在那里,面對大漢掄圓劈下的血斧,卻露出了殘酷的微笑。

白無常神色驟變,發(fā)瘋一般逃向石碑。

在那斧子正要劈中炎天的第二條腿時。

蒼穹之上,一道雷光閃過,劈碎層層疊疊的紫竹,正擊中那獨眼大漢,大漢的身軀瞬間湮滅成灰。

白無常的手剛要抓住石碑時,第二道雷光已降下。

暗紅的血水忽然飛天而起,罩住白無常和那石碑,血光四濺,白無常逃過了被雷擊身死的命運,但全身也被劈的焦糊。

在雷擊之后,炎天手上的鐐銬也已消失了。

炎獄之內,這時,才開始擴散起轟隆隆的雷聲。

春花秋月劍,驚蟄劍氣。

倘若專心修習“雨莫沾衣”,如今,他只會成為另一個小龍依然。又怎么能變成如今的天老大?

炎天喘著氣,全身被漆黑的鬼火懷抱。也不知過了多久,斷掉的腿已復原如初,身上被無常女黑發(fā)刺出的血洞,也已一一復原。

如若沒有這“黑火再生的秘術,他便當真要死在這里了。但將身體如此這般修復一遍,也耗費掉了他大量的靈力。

只是,這地獄如此危險,耽擱的時間越長,他妻子的魂魄便將遭受到更多的折磨。他強撐起身子以劍穿起白無常焦糊的身體,再度將其丟在罪人階上。

查看由鮮血新寫下的十六個血字:

“教唆二弟,弒母奪主。私囚冥魂,擾亂輪回?!?/span>

便已知曉,他并沒有殺錯鬼。

他再次走向罪人階,長嘆道:“我試過了不破壞秩序,但那始終無法令我達成目的抱歉了?!?/span>

?

地獄第二層?守門人 無常女

他凝望罪人階的極暗之處。

一雙明亮如火的眼瞳,逐漸暗淡,他眼中的神火逐漸熄滅,深邃的藍自他眼瞳中向外擴張。

炎天伸出左手,緩慢的按在罪人階的墻壁上。

這一拍看似輕描淡寫,但手掌接觸的墻壁處,卻附著了一層薄冰,很快這層薄冰由他接觸的位置,延展到下層,連石碑周圍的血池,也被凍結成了血冰。

春花秋月劍?冬至劍氣”已然發(fā)動。

凝望著已極為冰窟的二層地獄,炎天腦中卻在不斷猶豫。

——既然這罪人階是由罪人的欲望魂魄幻化。

——既然無常女的使命是粉碎,折磨,鎮(zhèn)壓這些惡鬼的靈魂。

——既然我以一己之力,無法擊破擁有充沛血池的無常女。

那么,唯一突破這罪人階的辦法,便是毀了罪人階,消耗她的靈力供給。

斷絕了源源不絕的“血池”,毀掉她黑發(fā)覆蓋的罪人階,那時,無常女必將發(fā)動剩余的全部力量,盡可能的將這些惡鬼再次束縛。

如此,突破這一層便成了可能。

?

只是這樣一來,無數的惡鬼重入輪回,必將給世間帶來無盡的劫難——為了拯救自己的妻子,他應該如此做嗎?

?

可世間諸事皆是如此,哪有兩全其美的事情。

倘若他們肯直接放走千月,他又何必于此數次險些丟掉性命?

倘若無常女肯睜一眼閉一眼放她過去,他又何必一定要毀了這罪人階?

他踏入這炎獄,本身便已是逆天而行了。

?

我來此,只是為了拯救自己的妻子。

她的性命,對我而言,為重要。

這就像黑白無常同樣對無常女無比重要一樣

之后,你能不能約束這些惡靈?

又是否能與我好好溝通,那便全是后話了。

?

炎天撤手,舉劍向天。

?

不消片刻。

數百道雷光交替閃爍,劈擊在已被寒冰凍結的罪人石壁上。

那雷光凡人眼中,不過是一剎之明滅。

但在那雷光閃爍間,炎天在那罪人階最深最黑的地方,似乎看見了無常女抬了抬頭,與他有了片刻的對視。

然后,之后罪人石壁坍塌,不計其數的魂魄化為魂靈,沖向流魂橋,在那極深極黑處,無數黑色的絲線猛地竄了上來,將大部分欲強行飛散的靈魂生生鎖住。那些魂魄被黑絲纏住時,發(fā)出一連串的慘呼。

?

眼前發(fā)生的一切,正如炎天所料。

將陽炎烈火籠罩在身上,避免罪人階將他擠壓成磚石,然后,沿著破碎的罪人階,一級級向下走去——接下來,就是直面無常。

直至他抵達血池底部,并沒有再受到任何反抗。

?

來自記罪竹碑的血池已暫時凍結,浸泡無常女的血池已經干涸??磥?/span>無常女,為了控制這些逸散的惡靈,已幾乎將自己的力量透支殆盡。

她第一次以如此清晰的面貌出現在了炎天面前,她是一個枯瘦的女人,被釘在罪人階底層,只剩下了半個身子。

原來,這無常女,竟是無腸之意......

她的長相,遠比炎天想象中要平凡,她的眼睛,卻是一雙留著血的空洞。

這雙空洞在炎天到達時,微微抬起,似在死死地凝視著炎天。

?

為何...

傳入炎天腦中的只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卻比他聽過的任何的語言都要幽怨,不解。

他知道無常女在問什么。

為何,他要闖入地獄,破壞這里的規(guī)則。

為何,他要殺了她的兩個兒子?

為何,他要毀了這罪人階,將無數惡靈放歸人間?

?

我有妻子,囚于深淵。此舉實不得已,還望海涵。

黑白無常尚能讀取他人所思所想,無常女當然也能知曉,炎天與千月兩人,一生波折,情深似海。

她的兩個兒子,雖然生前想要同謀篡位,死后也要殺了她以掌自由。但她仍將自己當做他們的母親。歷經數百年之久,她對兩位兒的惡行尚且猶豫難定,一個凡人對自己的妻子,又怎肯舍棄呢?

?

但這樣的回答還不夠。

因為,無論如何,他為了一個女人,將萬千惡靈散去,人世攪得不得安寧,都是一件罪惡滔天的事。如此行徑,常人尚且費解,面對一個專職鎮(zhèn)壓罪孽的守門者,他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前輩數百年來,在此盡職盡責,鎮(zhèn)壓人世間亡去的罪人。可人間罪惡,從未少過半分。此間惡鬼,受此百年折磨,亦當有悔過之意。”炎天下跪抱拳,道:“在下乃人間劍閣之主,倘若有幸回返人間,也當將那不知悔改之徒,重新送回前輩處,供前輩驅策。

?

如今,無常女哪還有力量阻止他?

此時,無常女卻感受到,于罪人階上,血水又漸漸流了下來。

倘若他想將她毀滅,只求通過這二層地獄,直接毀了記罪竹林與罪人階不是更好?

無常女當然能感覺到炎天的決意——只是她也明白,人的決心,最不能作數,縱使他們在發(fā)誓時,的確真心真意,但在時間的消磨后,也終究會模糊自己的約定。

......”無常女的黑色長發(fā),忽然收束,遮蔽起她那如同兩個空洞一樣的“眼睛”。

與此同時,無常女身后,原本被黑發(fā)遮蔽的通道也驟然打開。

?

炎天起身,拱手一拜,便向那通道走去。

而當他走到通道前時,腦內卻仿佛傳來了一個聲音。

記住...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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