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孔乙己的獨白:“脫不下的長衫”
前幾日,你寫了篇文章,名曰《正視“孔乙己文學”背后的焦慮》。通篇閱讀后,我覺得渾身難受,猶如萬千個魯迅拿著筆桿子在扎我。我本不是孔乙己,指責的聲音大了,也便成了孔乙己。

時代的發(fā)展送走了廉價的農民工,卻迎來了廉價的大學生;三千元每月的工資很難招來農民工,卻可以招來一大把的大學生;這是我、這是我們、這是當代大學畢業(yè)生,當代孔乙己最真實的寫照。我熬過了全世界最辛苦的中式教育,連外國人看了都覺得“crazy”,而最終換來的卻是被冠以“脫不下長衫的孔乙己”的名號。我從來就沒有奢望過你能理解我,因為你身居高臺,已然是忘卻了人間最真實的模樣,而我也懂得,這世間根本就沒有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你要我脫下“孔乙己的長衫”,那你可知這“長衫”的分量?你可知我這長衫是如何穿上去的嗎?我這長衫是十多年寒窗苦讀;
是恩師辛苦栽培:“要好好讀書,為了以后不要進廠擰螺絲,做那么辛苦的工作?!?/p>
是當代教育為我穿上去的。

我這長衫是辛辛苦苦工作,拿著微薄工資,哪怕自己吃不飽也不會少我半分生活費的父母為我穿上去的,而他們,有的是農民、有的是搬磚工、有的是螺絲工、有的是快遞員...
我這長衫是這大環(huán)境下,出生底層社會的普通人,改變命運的唯一“法寶”,哪怕它好像并沒有一點“神通”。
恍惚間,我抬起頭看著前面批判我是當代孔乙己的你,低下頭看著走了這么遠的路的雙腳,再回過頭看著身后父母那飽經風霜卻帶著些許期盼的眼睛,你教我怎敢輕易的脫下這身長衫?

看過你寫的這篇文章后,我突然間醒悟了。我發(fā)現,我考上大學是范進。

畢業(yè)后發(fā)現自己卻成了孔乙己。

再后來呢,我放下讀書人的架子,覺得自己是駱駝祥子也可以,畢竟有車可以送外賣跑滴滴、有手能搬磚擰螺絲,也能養(yǎng)家糊口。

萬萬沒想到實際到最后我活成了阿Q,全靠精神治愈法支撐。

直到臨死的時候才發(fā)現原來自己是閏土,命中注定要給資本家做一輩子的長工。

時代確實是變了。過去的老孔乙己穿著長衫,偷竊,說教,欠錢,給小孔乙己們發(fā)茴香豆,興致勃勃的教小孔乙己們茴字的四樣寫法;而現在的老孔乙己們還穿著長衫,還偷竊,還說教,還欠錢;但老孔乙己們已經登上了高臺,聲音更大了,并且更加理直氣壯了。老孔乙己們不再給小孔乙己們發(fā)茴香豆,不再教小孔乙己們茴字的四樣寫法,而是以他們自身立場和利益為出發(fā)點,灌輸給小孔乙己們以他們覺得的所謂的心靈雞湯--“孔乙己的長衫是衣服,更是心頭枷鎖,脫下孔乙己的長衫,在創(chuàng)造性的實踐活動中充分發(fā)掘自身的潛力,要靠勞動改變自身的處境”。

這便是當代穿著長衫的老孔乙己們,享盡了時代發(fā)展帶來的紅利,卻在勸小孔乙己們脫下長衫,擺脫心頭的枷鎖!
寫在最后:
“孔乙己”曾經是珍稀動物,隨著環(huán)境的改善,現在已經隨處可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