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老 太 的 幸 福 生 活
作者:袁海善
陳老太是個六十歲開外的人了,竟然還能到東北溝開了二畝多小片荒,又蓋了間簡易小草屋,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種糧種菜、養(yǎng)豬養(yǎng)雞,自力更生過上了從未有過的幸福生活。全生產(chǎn)隊的人都說,這老太太快成妖精了。
陳老太到那里去孤零零過日子,也是出于無奈。丈夫早亡,只留下一根獨苗兒,從小嬌生慣養(yǎng),長大后死懶,坐一天不挪窩,人們稱他“懶腚子”,叫著叫著就叫成了“爛腚子”。
“爛腚子”干活懶,造孩子不懶。娶了媳婦兒,幾年功夫便造了四個女兒,四十多歲上又造了個兒子。
人口多了,“爛腚子”年年掙不夠口糧錢,日子過得吃了上頓不接下頓。兒子兒媳婦的臉都成天陰著,涮鍋洗碗叮當(dāng)亂響。陳老太心思,這都是因多了我這個不死的老東西。
陳老太思來想去,扛著鎬頭鋤頭一應(yīng)家什,到東北溝開撩荒地去了。
陳老太身子骨還算硬朗,不長時間,便東一疙瘩西一塊開了二畝多荒地。種了苞米、黃豆,還種了些五谷雜糧和蔬菜,般般樣樣,花樣很是齊全。
陳老太就地取材,砍了些小桿、柳條,垛了個“八王圈”大框,大熱天光著膀子“咣咣”地往上糊泥。時間不長,一間擋風(fēng)遮雨的簡易房便誕生了,陳老太給自己建了個安樂窩。
那時,上級三令五申不準(zhǔn)許開小片荒。每次工作組率領(lǐng)學(xué)生來割“資本主義尾巴”,陳老太都倚老賣老,手握鐮刀怒目圓睜做拼命狀,工作組看一陣子就溜走了。
陳老太又抓了只小豬崽養(yǎng)著,還養(yǎng)了幾只雞在林子里打食自謀生路。
時間,像門前小溪的水一樣“嘩嘩”地流走了。自住進(jìn)東北溝這間小草屋里半年多了,兒子兒媳從沒有來過,倒是孫子孫女們時不時來看望奶奶,陳老太忙煮幾個雞蛋犒勞孩子們。
待天冷了,陳老太打下了一麻袋黃豆,圈里的豬長到二百多斤的時候,兒子來了,先看了看肥豬和一群雞,又看了看一大麻袋黃豆,說,“媽,天冷了,回家吧?!标惱咸f,“我也想回家,在這里沒個說話的,憋屈死我了?!?/p>
兒子兒媳、孫子孫女一大幫,抬黃豆的抬黃豆,趕豬的趕豬,抓雞的抓雞,熱熱鬧鬧地回家了。
這年,“爛腚子”一家的日子過得特別好,大年置辦的年貨也特別豐盛。
春暖花開、春耕播種時節(jié),兒子兒媳婦兒的臉又陰了起來,涮鍋洗碗的動靜又“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大了。陳老太二話沒說,又收拾鎬頭鋤頭等一應(yīng)家什上了東北溝種地去了。
上秋,待莊稼收了,豬肥了,一家人又來趕豬、抬糧、抓雞,全家又過一個肥年。
年復(fù)一年,陳老太像只候鳥,春去冬歸,身體漸漸不支,再沒有能力去東北溝種地養(yǎng)豬了。陳老太開的二畝多小片荒,早就長起了齊腰深野草,那間簡易小草屋不知什么時候也坍塌了。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致謝原創(chuà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