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至(第三十六章)
時宜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扶著成喜踩上轎凳,緩緩走下馬車,當抬眸那刻,眼前身穿云紋常服,披著黑色大麾的男子進入她的視線,讓人既驚喜又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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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悵的雙眼頓時添了光芒,低沉的情緒轉變成歡欣雀躍,來的路上還總是擔心會碰不到他,生怕彼此之間錯過,沒曾想下馬車的第一眼,見到的人就是周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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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不自禁跑上幾步,縮短兩人之間距離,但因未注意腳下,險些被腳下的青石板絆倒在地,好在周生辰眼疾手快,穩(wěn)穩(wěn)將她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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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一些,有什么傷著腳腕???”周生辰眉眼擔憂,詢問著有無大礙,生怕她被崴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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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宜牢牢站穩(wěn),表示無妨,“我沒事,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殿下,還以為你在回西州的路上,幸好來得及時,否則錯過了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見上?!?/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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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州趕往中州的路途,時宜一路上都在擔心,期間多次讓車夫加快速度,本打算等回到漼府以后,再打探周生辰是否回城的消息,沒曾想竟會如此巧合,著實慶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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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命我在宮中小住幾日,我正好來漼府拜訪漼公,還沒來得及回去。倒是十一在西州好好的,為何忽然和漼將軍一同回來了?”他不禁猜想,難道是漼府發(fā)生了要事,所以才會在短時間召他二人回府,不然以時宜的性格,除非事情迫在眉睫,否則不會一聲不吭就趕來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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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宜環(huán)顧左右,有所顧慮,此次回來漼三娘特地交代過要再三低調,不可提起真實原因,漼府門口停著車馬,萬一開了口被旁人聽去,怕是會泄露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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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辰看出了她的猶豫,頓時了如明鏡,“不急,何時方便了再告訴我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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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了一聲,這時漼風上前,忍俊不禁調侃起妹妹,“不過分離幾日,十一在馬車上就一直念叨著殿下,好在今日碰見了,不然我這妹妹,恐怕今天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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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家哥哥吐槽,時宜的臉蛋惹得羞紅,泛起了一層薄薄紅暈,嬌嗔反駁著,“我確實提起過殿下,但哪有三哥說的那么夸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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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沒有沒有,是三哥說的太夸張了,”漼風偷笑了一下,不再逗小十一開心,詢問心中所惑,“殿下,末將沒看見宏將軍,她沒和您一起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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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譽在宮里休息,我沒讓她跟來?!?/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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漼風恍然大悟,得知宏曉譽人在中州,嘴角不禁添了幾分笑意,“殿下,屋外寒冷,我們快些進去吧?!?/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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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辰頷首,在踏入漼府大門前,先行遞出了那只溫暖有力的手到時宜面前,“我牽著你,會比較好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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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宜揚起嘴角,沒有半分猶豫將手放在他的掌心,趁此期間,她特意靠近周生辰,將出行原因告知,“殿下走的那日晌午,我便收到了阿娘的來信,舅舅身體抱恙,重病纏身,他在朝中地位深厚,一旦倒下,那些曾被漼府打壓過的臣子,雖然懼怕小南辰王,不敢胡作非為,但保不準會在背后下手報復漼家,此次阿娘召我和三哥回來,一是看望舅舅,二是針對這件事情商討?!?/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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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周生辰王爺?shù)纳矸菰冢瑵y府可保太平無恙,明面上不敢亂動,可若是沒了漼廣在朝中坐鎮(zhèn),在得罪其他臣子的同時,加上小南辰王不在中州,真要被栽贓陷害,只有被挨打的份,再難在朝中站穩(wěn)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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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完原因,三人也一同進入了殿內,漼文君和李七郎等候多時,當看到周生辰也在的時候,兩人似乎并不驚訝,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樣,甚至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有他在,便不必擔驚受怕,最起碼在他還未回西州的時候,漼廣即便有什么三長兩短,旁人也不敢輕易動漼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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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辰隨時宜一樣,向李七郎與漼三娘行禮,“爹,娘?!?/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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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宜抬眸看了眼周生辰,不知為何,聽到他喚自己的親生父母時,心里面像是被幸福整個包裹住了一樣,覺得格外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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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猜到殿下會來,已經在房內等候了,請隨我來?!睗y文君得到漼廣吩咐,將周生辰帶入寢殿,時宜和漼風則緊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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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原因,周生辰對于漼廣的等候不足為奇,跟隨漼文君進入漼廣殿內,幾年未見,昔日安康的太傅,如今卻靠在臥榻上,一聲聲咳嗽著,看上去蒼老憔悴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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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他輕輕喚了一聲,本合上雙眼的漼廣,在聽到聲音后逐漸睜開眼睛,伴隨而來的,還有兩聲輕微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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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不適,不便再拐彎抹角,漼廣要見周生辰目的也十分顯而易見,索性直接開門見山,“漼某的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還能再熬多久,有一事...還請殿下相助?!?/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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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時宜的舅舅,自然也就是我的舅舅,太傅有何需要本王做的盡管開口?!比⒘藭r宜,南辰王府和漼府便是一家人,只要他能夠做到的,定會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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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連續(xù)兩日未上朝,日子越久,我病重的消息就會散發(fā)出去,漼某自知命不久矣,希望在我死后舉辦喪禮之時,殿下能夠派兵暗中保護漼府,以防我族遭奸人報復?!敝苌皆谥兄莸拇_可以安心,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希望在自己離去時,可以多加一道防護,避免漼家人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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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不是什么難事,但對于周生辰,卻是難以做到,他本就不受皇室信任,一旦動兵,哪怕再隱蔽低調,都會引起各地藩王虎視眈眈,陛下和太后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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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無法答應漼公的請求,但本王可以答應,不論是否派兵,我都會盡力保護漼家,漼公不愿發(fā)生的事情,一件都不會出現(xiàn)?!奔热皇菨y家的女婿,他就會竭盡所能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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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沒同意,但有了他的承諾,比起派兵,似乎使?jié)y廣更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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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一樁愁心事,剩下的,就是上次被擱置的事情,漼廣看了眼漼風,緩慢開口,“昔日原本打算向太后請求為三郎與幸華公主賜婚,后因殿下勸阻便暫時不再考慮,前兩日我已得到太后親口同意,下月初便為三郎和公主舉辦成親儀式?!?/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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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華身為戚太后的娘家人,若是與其聯(lián)姻,在皇族便有了可靠地位,過去身子無恙,想著暫且作罷也無妨,如今命不久矣,不得不重新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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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知自己時日不多,早已規(guī)劃完畢,最多再撐六日,待六日已過,喪葬禮舉辦過后,正好到下月初,漼廣特地交代,不必守所謂三年孝期,盡最快速度迎娶公主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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漼風聽到要自己娶妻,感到詫異至極,毫不猶豫果斷拒絕,“阿爹,兒不愿娶幸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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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漼風斥聲大喝一聲,緊隨著連續(xù)咳嗽了幾聲,這才逐漸緩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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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我從未見過幸華公主,對她沒有半點感情,求您收回成命,若是非要逼兒娶她,兒寧愿終身不娶!”他語氣堅定,不惜下跪也仍然不愿答應,都說父母之命不可違,可在終身大事上面,他只想遵從內心,娶一位他喜愛的女子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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漼廣被這段話惹怒,忍不住氣憤道:“逆子!不論你是否愿意,你都必須迎娶公主進門!”看到兒子這般不順從,漼廣只好命令道:“來人,給我打,打到他點頭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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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辰看不下去,出聲阻止,這才替漼風擋下一頓板子,但迎娶公主已是板上釘釘,任由漼風再怎么反抗,身為漼家人,也只能為家族犧牲自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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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寢殿,時宜整個人情緒低落,她不愿留在漼府,只想待在周生辰身邊,她忍住眼里淚水,拉扯著他的衣袖,不舍問道:“殿下要回宮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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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要回宮里了,稍后我和阿娘說一聲,帶你一起回去?!睍r宜而今是南辰王妃,自然是夫君在哪兒她在哪兒,斷不可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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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宜眼眶濕潤,緊緊挽起他的手臂,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樣,跟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同他一起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