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繞(15)
*預警:有恐怖片段*
27.
自那日后,唐乾又回到了我的視野。
依舊是每日同食同寢,卻是相對無言,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
起初他總是一副有話要對我說的模樣,等來等去,卻始終沒有等到他開口。
算什么呢?真是無趣極了。
這就是我將自己全部交到他手上的下場。
那便離開吧。
離開這個念頭并不是這幾日才有的。不知從何時起,它如同藏匿在陰影下的影子,若隱若現(xiàn),游弋于晨昏的交界處。當烈日凌空,所有齟齬都無所遁形時,才發(fā)覺那影子原來一直便在腳下隨我而行。
“師兄,你有沒有在聽?。俊?/p>
“啊,你說什么?”
“師兄!”阿扎那頗有些嗔怪地看著我:“你在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沒什么。”擠出一個笑容,“你剛才說到哪了?”
阿扎那無奈搖頭,撐著桌面跳下來,坐到我對面撐著腦袋,道:“我剛才想問,唐呆襲擊你那晚的事情?!?/p>
“唐……呆?”
“呃……”阿扎那捂著嘴笑出聲:“就是唐應閑啦,整天就知道擺弄著那些死物不說話,跟他講笑話都沒反應,可不就是個呆頭鵝么,哈哈!”
“……”
唐家最出色的機關師被形容成呆頭鵝,這真是不知從何說起,不過一想像他那樣陰郁沉默的人被活潑的阿扎那纏著一口一個“唐呆”的場面,確實不由讓人覺得好笑。
突然想起阿扎那剛才問我的話,這么說……“唐乾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
“嗯嗯。”阿扎那點點頭:“他前兩天來找過我,不過他說的……”
阿扎那皺起眉:“若真像他說的那般簡單平淡,唐呆呆怎么會患上那種癔癥呢?”
“他怎么跟你說的?”
阿扎那眨著眼睛想了想:“就說了唐應閑是他親戚,從小癡迷機關術,多么多么厲害之類的……然后不知怎的突然有一天就發(fā)病了,好像變成了修羅惡鬼一般,見人就殺,有一次發(fā)病時恰好碰上了你……”
唐乾并沒有說實話。
想了想,我道:“有些事,可能他覺得不重要便沒有告訴你。唐應閑是唐乾表叔唐放的小兒子,唐放從前便是唐家機關術第一人,后來不知得了什么惡疾,一夜之間暴斃而亡。”
阿扎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后呢?”
我努力回憶拼湊著那些聽過的只言片語:“據(jù)說唐應閑十八歲前,沒有人見過他——在唐放死后,唐家才知道他原來還有一個小兒子,而他也表現(xiàn)出和他父親一樣的天賦?!?/p>
“后來沒過多久,唐門爆發(fā)了一場大規(guī)模內亂,雙方僵持了數(shù)月之久,為首之人唐遠,正是唐應閑的大哥。”
“咦?”阿扎那不解道:“他這層身份怎么繼續(xù)在唐家堡待下來的?他沒參加?……也是,我看他癡癡傻傻的,也不像是對爭權奪位感興趣的人。”
我搖頭:“這些我便不太清楚了,唐門的經(jīng)營畢竟和其他教派不同,其中的恩怨曲折不知幾何,咱們外人哪能輕易得知?!?/p>
阿扎那皺皺眉,神情頗為怪異地看著我。
我知他想說什么,趕緊搶道:“你不是想知道那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么?”
阿扎那頓時來了精神:“嗯嗯!”
我看著他眼里的光,不知為何心中突地一跳,那種不摻一絲雜質的專注,只是因為找到病癥的突破口了么?還是……
“師兄?”
回過神,壓下心中那些莫名的雜亂念頭,我回憶起那個如噩夢般恐怖的夜晚。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整個唐家堡被望不見邊際的黑暗吞沒,抬頭只能看到層層黑云,朦朧昏暗月光下細密的銀線都暗淡了。
唐乾在主堡與人議事,過了戌時雨勢小了些,他卻還未回來,我擔心他要被淋濕,便帶了傘去接他。
走在濕軟泥濘的小路上,手中的燈籠堪堪照亮腳邊參差歪斜的雜草,好似從黑暗中伸出的無數(shù)交錯纏繞的鬼手。
我總疑心下一刻有什么東西就要從那潑墨中跳出來。
走到半路時,忽漫過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甜腥味道。
——是血。
心中閃過驚疑,唐家堡向來明令禁止內斗,若在堡內發(fā)現(xiàn)有人無故斗毆,不論緣由一律重罰,哪里來的血腥味呢?
冥冥之中不知被什么牽引著,我順著那股味道尋去。一路上,血腥味漸濃,到后來已是令人作嘔的程度。
怎么回事?發(fā)生了什么?
一陣涼意爬上后背,我不住握緊了手中的燈籠。
剛往前走了一步,昏黃的燈光便照出橫在地上的半截人身,顧不上其他,我趕緊上去扶他。
“發(fā)生什么了,你還……??!”
手中燈籠驀然落地,縱我自詡在苗疆時跟著師父也見過不少怪病死尸,膽量大常人三分,仍被驚地失聲叫了出來。
——那半截人身,便只有半截。一張臉皮不知被人用什么整齊地剝去了,只剩猙獰翻滾的腥肉露在外面,如同惡鬼般可怖。
究、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額角冷汗滑落,去撿燈籠的手竟止不住地輕顫起來。
再往前幾步,待看清眼前景象,直讓人以為是到了無間地獄!
不成人形的石塊和殘肢斷臂橫七豎八地散落了一地,血水順著地勢聚流成洼,如阿鼻中尸山血池,泛著滔天腥臭。
“救……”
一片嘈雜雨聲中,忽然有一個游絲般微弱的聲音。
還有人活著!我連忙順著聲音尋去,走到面前才發(fā)現(xiàn)那人被砍去了雙腿,臉皮連同大半個胸口的皮膚都被人剝了下來,胸口插滿了細密銀針,已成了個血人。不知怎的還撐著一口氣,張著血肉模糊的口唇求救。
無邊的恐懼襲來,這般毒辣手段已非是人所為了,是哪里鎮(zhèn)著的惡鬼跑出來作害了嗎?
手腳發(fā)軟,傘和燈籠早就因拿持不穩(wěn)掉落在地。淋漓的雨水仿佛從幽冥而來,帶著刺骨的森冷侵蝕人心。
我勉力控制身體,往前一步,彎下腰去探那人鼻息。
突然,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圓狀黑影砸在我腳邊——“??!”
驚魂未定,待定睛一看,只覺心臟險些要蹦出胸口——那竟又是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滾了兩圈后,瞪著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直盯著我,毛骨悚然。
“你想救他?”
黑暗中,頭頂傳來一個帶著陰冷笑意的沙啞聲音。
我僵硬地一點一點抬起頭。
“轟隆——”
電光如晝,雷聲滾過。
一霎間,我竟被驚嚇得難以動彈。
那樹上坐著的,是人?還是鬼?
他全身都罩在一件黑袍之下,一頭散發(fā)凌亂地貼在臉上,只露出小半張慘白的臉,如同水鬼一般。兩只眼睛似蛇類般陰冷,表情卻是笑著的,只是那笑容顯得格外詭異猙獰。
他身邊的樹枝上掛著的是什么?
莫不是一張張人皮!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他飛身從樹上朝我跳了下來,心里有個聲音在大喊著快跑,雙腿卻無法快速做出反應,剛跑出幾步,還未來得及使上輕功,陰冷如爬蛇吐信的聲音便在耳邊幽幽響起。
“抓住你了?!?/p>
有吐息,那便是人?
不待我反應,冰冷的手指攀上我的脖子,扣著咽喉將我轉了過來。那人手勁奇大,我從前雖也修習過毒經(jīng),但卻不擅近身肉搏,一番掙扎竟扳不動他分毫。
“呃、呃啊……”
“別動?!彼隽藗€安靜的手勢,撫上我的臉,“別動,不會讓你感覺到痛的。”
“若是剝歪了,便白白浪費一張這么好的皮相了。”
“真美啊?!八N了上來,如野獸亮出獠牙前玩弄獵物般在我頸側輕嗅幽,舔舐著滑落的雨水,深森然的瞳孔直直盯著我。
“你是我今晚最完美的獵物……那些破銅爛鐵實在與你不相配,我要把你收藏起來,做成我傀儡?!?/p>
他手上力道漸重,窒息恐懼中,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如有萬鈞之重,連掙扎都使不上力氣,竟是被他扣著命門單手提了起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這個人究竟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心中萬千疑惑,而我,竟然馬上就要這么稀里糊涂命喪黃泉了。最后,也沒來得及再看唐乾一眼……
意識逐漸渙散之際,突然喉間一輕,下一刻便跌落在地。
原來空氣都彌足珍貴。
“咳,咳咳……”
再看那人卻似突發(fā)了癲癇,正在抽搐著左右互搏,一張本就詭異的臉扭曲成更加駭人的表情。
“住……住手!……滾!你出來做什么!你敢壞我的好事!……跑!快跑!”
“廢物!你敢跟我作對,我要……快跑?。 ?/p>
怔愣了片刻,雖不知道突然發(fā)生了什么,但眼下趕緊叫人過來才是上策。
正想從泥濘血水中爬起身,一抬眼,卻正撞進那雙不似活人的眼睛里。
電光過后,又是一道驚雷滾過。
我拼盡力氣翻滾向一邊,一回頭,方才所在之處已是遍地毒針。
正不知該如何脫困,那人突然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看到他背后那張臉,我繃緊的身體也癱軟了下去。
唐乾,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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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上周沒有更,補上!這章寫的極其無聊_(:з)∠)_為了補劇情又不得不寫,大家湊合著看吧
好好的搞cp不好嗎,我為什么非要給自己增加難度扯劇情,后悔,就是非常后悔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