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至(第七十四章)
身受重傷,傷口時不時生出刺痛,時宜不愿周生辰擔心,本想盡力挨過強撐過去,卻遠遠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 ? ? 原本刻意佯裝的平展面容,在感受到胸口處猶如有上萬只螞蟻啃噬時,終究再難維持鎮(zhèn)定,她五官皺起,雙手緊緊攥住被子,呈現(xiàn)出一副極為痛苦模樣。 ? ? ? 周生辰見她情況不對,緊忙上前詢問,“十一,你怎么了?是不是傷口發(fā)痛了?” ? ? ? 作為常年受傷的小南辰王,深知中劍后所要經歷諸多苦楚,忍受疼痛則是無法避免的一關,他本在心里暗暗做好準備,可當親眼看到時宜如此百受折磨,仍然感到揪心不已。 ? ? ? 時宜額頭處冒出許多大小不一汗珠,有心回應,但沒有能力開口,從生長到至今,身體從未經歷過如此折磨,但為了讓他安心,還是竭盡全力應了句,“殿下,我沒事?!?? ? ? 她越是這般強撐,周生辰就越是心疼,如果可以,他寧愿秦羽的那一劍刺中的是自己,也好過身為女兒家的十一受此磨難。 ? ? ? 說到底,終究是他這個夫君做的不稱職,連妻子的安危都不能保障,還害得她身受重傷。 ? ? ? 周生辰拿出繡著一對鴛鴦的白色手帕,輕輕擦拭著時宜額前的汗珠,“十一,你再忍耐一下,我這就去喚軍醫(yī)過來?!?? ? ? 他站起身子,急不可耐地想要尋軍醫(yī)前來查看,哪怕深知沒有藥物緩解,也要堅持嘗試,但與此同時,時宜胸口處痛感突然降低,她抓住周生辰的手腕,出聲挽留,“殿下,你別走...十一不疼了...” ? ? ? 一陣刺痛在洶涌后恢復風平浪靜,讓時宜整個人舒緩不少,她一臉委屈地看向周生辰,有氣無力請求著,“殿下,我想抱抱你,可以嗎?” ? ? ? 他是她的夫君,想要擁抱理所應當,何須一問呢?周生辰重新回到臥榻一側,只是這次不再只是單單坐著,他脫下腳上靴子,緩緩掀開被子進入,伸出手臂將時宜摟在懷里,同她半倚在床靠上。 ? ? ? “十一,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 ? 周生辰低喃著,嘴里的話語卻令時宜出乎意料,從頭到尾,她從未在心中責怪與埋怨過他,更何況此次錯不怪他,倘若不是自己誤信謠言,執(zhí)意來南陽城尋夫,又怎會讓秦羽有了可乘之機。 ? ? ? “殿下莫要自責,這件事情不怪你,是我不懂事,沒有好好聽你的話留在王府,來軍營的第二天,就差點惹下了大麻煩?!边^去長久處于深閨,時宜對兵書和真實戰(zhàn)場只能單靠想象,時至今日,直到親生經歷過后,才真正體會到“廝殺”二字。 ? ? ? 好在秦羽被誅滅,叛臣喪命,終獲大捷,哪怕受了傷,對時宜來說也極為值得。 ? ? ? 周生辰用左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龐,眼神里含盡了心疼,“十一,為夫不怕你惹麻煩,只怕你...承受常人難以忍受之痛。” ? ? ? 他的確不希望一個女孩子在戰(zhàn)亂時期來回奔波,不是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而是害怕時宜的安危無法得到保障,多年前因為疏忽,痛失摯友劉元,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再讓小十一出現(xiàn)半點紕漏。 ? ? ? 時宜靠在他的胸膛,感受著溫暖的體溫,隔著常服,她將手放置于周生辰腹部,反問道:“那你呢?自離開中州那日,你剿滅過數(shù)不勝數(shù)的敵軍,護下上百座城池,隨之而來的,便是大傷小傷不斷,相比較,殿下承受過的痛苦比我多的多,不也都扛下來了嗎?” ? ? ? “我和你不一樣,我是將,皮糙肉厚的,怎能和你做比較?!痹谥苌窖劾?,時宜是名門貴女,應放在掌心寵愛,打打殺殺的場面根本不適合她參與,可他不同,走過鮮血白骨,受傷宛如家常便飯,早已經習以為常。 ? ? ? “時宜,答應我,以后未經我的允許,切勿再獨自離開西州了。” ? ? ? 怎么說著說著,突然間繞到了敏感話題,時宜生出警惕,沒有選擇正面回應,而是刻意詢問原因,“好端端的...殿下為何說起這個?方才你不是還答應過不會將我囚禁在王府嗎?難不成你想耍賴嗎?” ? ? ? “我何曾耍賴了?本王是答應過不會將你關在王府,可我又沒同意讓你出城門啊?!闭麄€北陳,唯有西州最為安全,只要時宜不離開西州,周生辰出征在外便可安心。 ? ? ? 搞了半天,還是失去了一半自由,時宜撅了噘嘴,小聲吐槽道:“以前怎么不知...殿下竟然會有這般狡猾一面!堂堂小南辰王,卻總是喜歡欺負我!” ? ? ? 周生辰笑而不語,不做反駁,任由她吐槽,聽夠了以后,才柔聲說道:“十一,時辰差不多了,我?guī)湍銚Q藥吧。” ? ? ? 軍醫(yī)交代過一日換藥三次,期間再配上湯藥,好轉的速度會相較加快,早一日恢復,就能少承受一些痛苦。 ? ? ? 換藥固然重要,可時宜舍不得脫離這份溫暖,她將腦袋埋在周生辰懷里,若有若無撒著嬌,“殿下,待會兒再換好不好?我想再多抱抱你...” ? ? ? 聽著她嬌柔的聲音,周生辰的整顆心宛如化成春水,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肩膀,溫柔應道:“好,都依你。” ? ? ? 過去他不在王府的日子里,不知在多少個黑夜中,時宜都極為奢想能夠依靠在他懷里,感受著他的心跳,還有灼熱的體溫,時隔半年,如今,她終于如愿了。 ? ? ? 忽然間周生辰察覺到腰間的手發(fā)生變化,正在慢慢往上挪動,只見時宜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仰起腦袋吻了吻他的臉頰。 ? ? ? 這樣的舉動,令周生辰有些疑惑,等到時宜想要再湊近時,他頓時明白,出聲阻止,“十一不可,你還受著傷呢。” ? ? ? “無妨,我現(xiàn)在不疼了...”她執(zhí)意堅持,認為不過是親吻而已,只要動作幅度不大,不會拉扯到傷口就可以。 ? ? ? 可一方所想,另一方并未完全理解體會,周生辰以為此舉是想要行同房之事,但以時宜目前的狀況來講,則是萬萬不可。 ? ? ? “聽話,你的傷口還未痊愈,這件事情急不得,需等日后徹底恢復了再行考慮。”周生辰再次婉拒,惹得小十一一頭霧水,不過親吻而已,殿下怎么推三阻四的。 ? ? ? 他不同意,時宜只好放棄,不讓親吻,靠在懷里也是極好的,誰知還沒持續(xù)多久,帳簾外就生出了動靜。 ? ? ? 宏曉譽端著熱粥和熱好的晚膳進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了師父和小師娘在臥榻上抱著的畫面,她頓時怔住,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 ? ? 時宜見甚用最快速度起身,周生辰有些輕微尷尬,但仍舊刻意保持鎮(zhèn)定,“曉譽,將晚膳放在桌子上后便退下吧?!?? ? ? 聽到了周生辰在叫她的名字,宏曉譽才終于反應過來,火速放下食案,結結巴巴說道:“師...師父,我...我這就告退?!?? ? ? “等等,”周生辰突然叫住她,吩咐道:“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本王的大帳?!?? ? ? “是,弟子知曉?!焙陼宰u僵硬地向他行了個禮,隨后緊忙小跑出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