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和離事故(羨忘)隨機掉落沙雕文 一發(fā)完
魏嬰是半夢半醒之間,伸手摸了一把身邊的位置,涼的,顯然已經(jīng)沒人很久了。
他睜開眼,瞥了一眼身邊的空位,然后翻了身,原是預備接著睡,可許是被方才的一抹涼意激了,腦袋里那點睡意全然沒有了。
他起了身,望著窗前開的正好的桂花,便順理成章的想起相似的藍湛信香的味道,神思恍惚,竟然先笑了一下。
因為藍湛是只狐貍,但是卻是一只身上帶著桂花香味的狐貍。
魏嬰往枕下一摸,便撈出一張紙來。
上頭明晃晃的寫著兩個并不美觀的字:和離。
說來憋屈,三日前,他外出與友人下棋,歸來時便瞧見了桌上放著這張紙,整個王府找了一遍,已經(jīng)不見了藍湛的人影。
魏嬰皺皺眉,信手招呼了一個小丫鬟過來:“王妃今日干什么去了?”
他這個王爺素來沒什么架子,養(yǎng)的府上下人膽子也大,小丫鬟抬眼瞄了一眼他手里已經(jīng)被攥的皺巴巴的紙,道:“王妃今日似乎沒在府上走動,奴婢們是覺得許是昨夜王妃與王爺春風一度累了,便也沒有多做打擾,不知道王妃怎么忽然……”
王妃扔下和離書后丟了,此事很快傳遍了他的宸王府。
通過下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述,魏嬰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藍湛是在午時才醒的,醒來后找來了伺候丫鬟,于是有了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對話。
“王爺呢?”
“王爺去找江澄小少爺下棋去了,王妃既然醒了,奴婢去吩咐他們將午膳送來。”
“那個,那個……我昨晚是怎么回來的?”藍湛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問。
“自然是王爺抱回來了,那個時候王妃睡的沉呢?!毙⊙诀呙蜃煲恍?。
藍湛沉默了好一會兒:“那我要走?!?/p>
“王妃要去哪?”
“……反正不能再叫他再看見我?!?/p>
府上走動見王妃總是一副傻傻的,嘴里也常不知所云的可愛模樣慣了,因此也沒太放在心上,只伺候他穿衣服,隨口道:“王妃莫不是想要和離么?”
“嗯,和離?!?/p>
“王妃是不是累著了,還是身上疼?和離還是沒有必要的,王爺也是正直的年紀,血氣方剛,您下回告訴王爺一聲,叫他溫柔些就是了?!?/p>
“反正要走,立刻就走?!?/p>
“好好好,走?!毙⊙诀呷嗔巳嗨念^:“午膳備了王妃素日愛吃的十合煎,王妃不嘗嘗么?”
“……”
“吃。”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魏嬰平生第一次意識到,鑒于他平日里過于平易近人,導致府上下人都沒大沒小的,一天天的,全教了他的小狐貍些不正經(jīng)的。
怪不得,他的小狐貍莫名其妙的,竟然自己逛青樓去了,狐貍傻乎乎的,這兩天正逢汛期,喝多了也不知道收斂自己的信香,若不是他及時趕到,小狐貍非被囫圇吞個一干二凈不可。
結果,他英雄救美,還大方原諒了他背著自己去青樓尋歡,結果……還被小狐貍給甩了?
魏嬰氣的牙癢癢。
狐貍果然是狐貍,帶在身邊都三年了還養(yǎng)不熟。
他不是那種淺薄的只會推卸責任的人,于是花了三天認認真真的把認識藍湛以來的所有事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
三年前,他與江澄相約酒館喝酒,結果碰上江澄重色輕友,半道被一個貌美小姑娘拐了去,徒留他一個人對酒興嘆,喝了兩壺,索然無味。
然后,他隱隱聽見窗外窸窸窣窣的不知什么動靜,正要起身去看,便見一抹白色的身影莽莽撞撞的闖進了他的隔間,餓死鬼一般風卷殘云的將他桌上的點心吃了個干干凈凈。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魏嬰盯著這個長相及其清秀甚至還有幾分和他的行為格格不入的涼薄的少年,足足一柱香的時間。
“那個,公子你……”
少年很警醒的猛地抬起了頭,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很是無辜,手上卻將桌上最后一碟十合煎往懷里攏了攏。
魏嬰覺得,他臉上寫著幾個字:吃的,我的。
最神奇的是,許是因為緊張,少年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對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
“你……”
少年眼睛眨了又眨,似乎是研究了一下他的視線,然后試探性的摸摸頭頂,碰到耳朵的那一刻,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下意識要起身逃走,可又明顯舍不得這一碟十合煎,于是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要說常人見到這么詭異的少年,一準的嚇破了膽,只是魏嬰早年征戰(zhàn)邊疆,尸山血海的見怪不怪,自己也是生死邊緣徘徊過的,因此一時也不大害怕,竟還能溫和的笑出來:“你吃吧?!?/p>
得到了他的允許,少年眼睛明顯的一亮,然后很不客氣的把他的十合煎瘋狂塞進嘴里。
“慢點吃,別噎著?!?/p>
魏嬰覺得很好笑,抬手將桌上那杯原本用來“祭祀亡故之友”江澄的酒推了過去。
禍起這一杯酒。
魏嬰委實是沒想到,這只狐貍酒量能差成這樣,也沒想到這只狐貍喝多了就瘋狂釋放信香,更沒想到……他自己一向自恃克己復禮,竟扛不住他的信香?
于是他造次了,出于一個乾元的本能。
說起來,這大概是他唯一對不起藍湛的,就是趁人之危的要了他。
很難說他為什么不害怕這只狐貍,他還記得當年不夜天之戰(zhàn),世人皆傳宸王領兵,驍勇善戰(zhàn),以一敵百,創(chuàng)下了戰(zhàn)場神話。
可沒人知道,那場大戰(zhàn),他手下的親兵幾乎全軍覆沒,他拖著重傷的身子一路逃進了森林,是一只白狐貍叼來幾個果子救了他的命,將他帶出了林子。
他覺得,少年很像那只救他的狐貍。
事后,他望著身邊不顧形象和安全睡的昏天黑地,耳朵和尾巴全露在外面,一張臉紅撲撲的小狐貍,滿心的迷茫。
守身如玉了這么多年,他……就這么破戒了?和一只……狐貍精?
簡直不可理喻,這要是傳了出去,他魏嬰還有沒有臉走出門了?
他很快穿好了衣服,懊惱著不知該是去是留,忽覺身邊的白團子動了動,小狐貍翻了個身,許是被子被掀開有些涼的緣故,它那條白色毛茸茸的尾巴包住自己,不自覺的往他身上靠了靠,睡夢中聲音極小的不知在說些什么。
“好吃……”
魏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知道咱們這樣叫什么么?肌膚之親!我們有了肌膚之親,你就只能是我的人了,自然要跟我回去,做我的夫人?!彼鹊叫『傂褋?,這么對他說。
小狐貍盯著他看了好久。
“你一直……一直都有這么多吃的么?”
這問題多少問的不合時宜,但魏嬰還是下意識的點點頭。
于是,小狐貍就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他的王妃。
魏嬰喚了平日里身邊的伺候的人來:“你們老實說,本王素日對待王妃,可有不妥之處?”
眼見底下一片寂靜,他又皺著眉頭加了一句:“有賞?!?/p>
仍是一片寂靜。
老實說,大名鼎鼎的宸王殿下,納了正妃后便再沒看過別的坤澤一眼,平日里又是溫柔有加,相敬如賓,搜羅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什么時候都是第一時間送去給王妃。
就連……知道王妃去了青樓,也是二話不說的佛了陛下的約親自跑去,小心翼翼的將人帶回來。
委實挑不出錯處。
那,他就是被這只小狐貍,始亂終棄了?
魏嬰很郁悶。
他閑來無事,在王府里轉悠了一圈。
這片草地,小狐貍喜歡在這兒枕著他的腿小憩……
這片蓮池,小狐貍年年盼著蓮蓬收獲的時候的那一碗蓮子湯,要多放蜂蜜,很甜很甜,小狐貍就會歡喜的不得了……
這棵老樹,小狐貍常常要陪他在這里習字看書,不過最后多半是睡著了……
這間臥房,小狐貍汛期來了的時候總是迷迷糊糊的,喜歡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吻他……
小狐貍摸起來毛茸茸的,軟的不像樣子。
小狐貍啊……
“認識你這么久了,還頭一回見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苯我贿吅炔枰贿呎f風涼話。
“比不上江小公子風流,身邊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風過了無痕?!?/p>
魏嬰是一肚子的氣無處可發(fā),說話不覺重了幾分,他并不喜歡這樣失控的自己,江澄怎么說也是摯友,委實不該是他撒氣的工具。
他拎起手里的酒,猛地灌了幾口,喝的太急,便猛烈的咳嗽起來。
江澄素來心大,倒也不計較他的失控,連忙上前奪下他手上的酒壇子,替他順了順氣。
“我知道你心里裝著他,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我知道不見得人家也這么覺得,魏嬰,你這個人吧,待他好是好,可你待所有人都挺好,坤澤嘛,難免敏感,再說你們成親三年了,除了汛期,你碰都沒碰過人家,讓人家怎么想?!苯巫聊チ撕冒胩?,道:“人家肯定覺得,你是因為和他酒后……那什么,負責任才成親的,你說過喜歡人家嗎?沒有吧,那他能不多想嗎……”
是這樣嗎?
魏嬰老老實實的反省了一會兒。
他總想著,兩個人的第一次,確實是他不夠君子,但后面總要等人家愿意才好,因此除了汛期要替小狐貍緩解不適,他從沒有主動碰過他,他亦不大會說話,喜不喜歡這種事,他也沒提過。
于是,宸王殿下恍然大悟,派人滿城找起了王妃。
不找還好,看著街上來來往往都是王府的私兵,某間屋頂冒出來的白色小狐貍頭嗖的又躲了回去。
壞了壞了,真的來抓他了。
藍湛很郁悶的揉了揉餓扁了的肚子。
人間這個地方他其實不大喜歡,吃點東西,總要付出一種叫銀子的東西,他作為一只剛從森林里修煉成型的小狐貍妖精,沒有銀子,餓了好長時間的肚子。
后來,他在街頭看見了一個人。
他和記憶里不大一樣,意氣風發(fā),沒有滿身是血,一身黑紅的衣袍很瀟灑好看,他似乎有很多銀子,轉眼就有人給了他許多好吃的。
他搶了他的食物,然后,他猛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怪怪的,那個人后來告訴他,這叫汛期,沒有肌膚之親就會很難受很難受。
但是有了肌膚之親,他就要做他的王妃。
他說他有很多好吃的食物,他才選擇留下來的。
藍湛有時候會聽到下人們說,王爺可真是喜歡王妃。
喜歡?他沒有這個概念。
但他知道,魏嬰是個很好的人,因為這個人,他開始覺得人間還不錯。
他走在街上,經(jīng)常能看見江澄,他是魏嬰很好的朋友,經(jīng)過觀察,他最長去的就是一個叫青樓的地方。
于是他也打算去看看。
那里面確實很有意思,來來往往都是容貌姣好的坤澤,歌舞升平,好不熱鬧,他玩的開心,只是不知道喝了什么東西,自己就睡著了。
那天夜里,他最后看見的是一張陌生的臉,后來便再次有了肌膚之親的感覺,極力想睜開眼睛看一眼,可是眼皮似有千金重,怎么也睜不開。
但,可以和別人有肌膚之親嗎?
他記得有人告訴過他,這叫背叛。
沒有人喜歡被背叛,這其中也包括魏嬰。
小狐貍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大概是沒臉見他了。
所以,他在魏嬰回來之前,按小丫鬟說的,留下和離二字,她們說,這樣也不算不告而別。
可是離開了王府,一切都開始不對了。
餓肚子暫且不說,人間很沒有意思。
他晃悠著尾巴想,沒有人帶他看戲法,給他講根本就聽不懂的書,手把手教他寫字……人間真的很無趣。
好像他來人間,生活只被那個人填滿。
他不該一時好奇貪玩跟著江澄去青樓的。
但……魏嬰也說過,他陪著他的時候,他都是高興的,那……他不在,魏嬰會不會也覺得很孤獨,沒有人陪了?
于是,離開王府的第七天,小狐貍賊頭賊腦的在王府的屋頂上探出滴溜溜的眼睛。
魏嬰現(xiàn)在在干什么呢?
吹笛?看書?練劍?喝酒?
他反復猜了好久,才看見魏嬰出現(xiàn)在長廊里,并肩而行一個漂亮的坤澤,那人笑的溫文爾雅,邊走邊和別人說著什么。
然后,那個坤澤燦爛的笑了。
原來他不缺人陪啊。
小狐貍垂下尾巴,莫名生出想哭的沖動:他忽然就不被需要了。
回森林吧,藍湛,回去吧。他這樣對自己說。
他想著,腳下卻像生了根,拽著他,反反復復的看著那個人。
就再看一眼,就一眼。
以后都看不到了。
視線里,笑靨如花的坤澤忽然神色一變,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把短刀,趁著魏嬰來不及反應,便朝他的心臟狠狠扎了過去。
千鈞一發(fā)的時候,魏嬰聽見了一聲狐貍的嘶叫,打屋頂竄下來白色的小毛球,對著坤澤的手腕咬下去,而后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白色的毛上沾了點點殷紅的血。
王府里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據(jù)說是王爺遇刺,失蹤了好幾天的王妃忽然現(xiàn)身,舍命相救,最終才制服了刺客。
江澄只差負荊請罪了:他原以為碰上了位美人準備帶回自己府上,沒想到不知誰嘴碎告訴了他老爹,江楓眠立馬就要當街截人,事出緊急,他不想開罪老爹,又舍不得這么一個美人兒,才想起魏嬰來。
沒想到竟讓刺客鉆了這個空子,差點要了他最好兄弟的命。
對此,魏嬰表示他沒有認識到錯誤的根本。
“我倒是無所謂,偏是連累了我的湛兒,那個刺客我不會輕易放過,至于你,咱們兄弟一場,我已經(jīng)向江叔叔提議給你娶一個正妻,也好讓你收收心——后面你就忙著應付親事吧,也算小懲大誡?!?/p>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了他的掌上明珠,比砍了他本人一刀還可怕。
江澄滿臉黑線的看著自家府門前已經(jīng)掛起了紅綢,欲哭無淚。
魏嬰推門進來的時候,藍湛正要偷偷摸摸的拖著一條傷腿要跳窗逃走,被他長腿一邁,順手抱了下來。
完了。
被那人扣在床腳,心下一陣緊張,耳朵就不由自主的打頭頂冒了出來,身后的尾巴包住了自己半個身子。
魏嬰敏銳的覺察到,這是藍湛緊張和害怕的表現(xiàn)。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嘴上說著對不起,可心里沒來由的一陣委屈,眼睛里就氤氳起水汽,淚珠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在魏嬰的記憶里,藍湛從沒有哭過,似乎對于妖來說,眼淚只是人類用來發(fā)泄痛苦的工具,而妖只是痛苦的旁觀者。
最重要的是,他沒明白藍湛為什么要道歉,原本他自己的道歉醞釀了許久,現(xiàn)下反倒被這只哭的可憐巴巴的小狐貍打亂了。
“好湛兒,別哭?!睖嘏拇笫秩嗳嗨^頂?shù)亩洌骸澳阌浀?,你對我,永遠不需要說對不起?!?/p>
“背叛也不需要嗎……”
魏嬰皺皺眉,全然聽不懂小狐貍在說什么:“背叛?”
“就……那天晚上在青樓,我……和別人有肌膚之親,你說過、不能和別人……”
小狐貍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終于沒聲了,只是小心翼翼的望著他,眼淚越掉越兇。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魏嬰直勾勾的盯了他好一會兒:“所以,你就要跟我和離?”
“他們說,沒有人喜歡被背叛……”藍湛抱著尾巴擦擦眼淚。
真是只傻狐貍。
他是沒去過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吃的東西里也不知道被下了藥,幸虧他來的及時,把那個意圖玷污他寶貝的無恥之徒送去法辦了。
可那個時候,他的小狐貍渾身燙的厲害,已然認不出人來,只是本能的勾上了他的脖子。
于是……
所以他的小狐貍是以為那晚是別人?
魏嬰哭笑不得。
“所以……真的是魏嬰?”
“真的。”
抱著一頭扎進他懷里的小狐貍,魏嬰用下巴在耳朵上蹭了又蹭。
“以后不要提和離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很難過的。”
“湛兒,我不會讓你難過,你也不許不要我,好不好?”
“好。”小狐貍將頭埋在他懷里,乖巧的不得了。
“湛兒如此乖巧可愛,為夫可真是越來越愛你了?!?/p>
喜歡?
小狐貍抬起頭:“到底什么是愛?”
“嗯……愛就是你和我。”
你對我,我對你,我們之間對彼此,就是愛。
所謂愛,可以天長地久,可以細水長流,可以琴瑟和鳴,最重要的是,可以并肩而行,目之所及,山花爛漫。
我花一生的時間,慢慢講給你聽。

踩著小長假的尾巴,隨機掉落的文,希望大家能精力滿滿的投入馬上又要來的工作和學習
第一次寫這種略帶沙雕的文,有處理不太好的地方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