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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俊】惡犬與乞丐 | 第四十八章

2022-11-28 16:35 作者:Ga_seon  | 我要投稿

? ? ? ? “你的夢想是什么?”


  蘇薔的第一個男朋友曾問她。


  “當(dāng)個殺手。”蘇薔想了想, 回答對方。“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p>


  “你說的是俠客吧?”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碧K薔拿打火機在桌沿上磕了一下。


  殺手與俠客沒當(dāng)成,最后淪落成個女支子。

  許多時刻, 蘇薔在心底這樣奚落自己。


  在商場偶遇魏春生,決定跟魏春生上車的那一刻,蘇薔感覺自己是清醒, 但又不完全清醒。

  她剛與幾個朋友見完面, 在他們慫恿下喝了酒。

  還喝得稍微過了量。


  司機下車后, 車門重新關(guān)上, 車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蘇薔看著魏春生,注視著他的脖頸, 咽喉, 以及那層脆弱的皮膚。

  恍惚間, 并未聽清楚魏春生在說什么。


  自從被魏春生下/藥坑過一次后,她隨身攜帶一把瑞士小刀。摸到刀的一瞬間,蘇薔涌現(xiàn)出強烈的對魏春生的憤恨:


  我為什么要被這樣的渣滓毀掉。

  為什么偏偏是他接手文化宮,讓她們的人生偏離軌道, 她們本該有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為什么要被他掌控,又被他拿捏。

  他怎么還不去死, 不下地獄?

  他才是最該死的!?。?/p>


  酒精讓蘇薔的血沸騰、燃燒,空氣中有無聲吹響的號角與戰(zhàn)歌, 她此刻就是殺手、俠客, 從自衛(wèi)變成攻擊, 念頭的轉(zhuǎn)換不過半秒。

  瑞士刀如同許多次在腦海中模擬過的那樣, 朝對方的刺去。


  此時的魏春生是沒有防備的。

  他上一秒還在跟蘇薔打感情牌,勸她不如繼續(xù)留在文化宮算了,何必出去自討苦吃, 威逼利誘,還塞給她一張酒店房卡,交待說今晚十點。

  下一秒,死不瞑目。


  他宛如被扎出了豁口的水管,血從頸動脈迸濺而出。刀像根粗長的鋼釘,釘在脖子上。

  他痛苦地掙扎,眼鏡跌落,雙目迅速充血,看向蘇薔的眼神中充滿不敢置信。


  魏春生怎么會想到,他牢牢掌控住的風(fēng)箏,掙脫了線,從天空跌落之時,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沖向地面,將他狠狠捅穿。


  執(zhí)棋之人被棋子殺死。


  約十分鐘后,司機從便利超市出來,發(fā)現(xiàn)車里的情況,才送魏春生去醫(yī)院搶救。

  半路上魏春生的呼吸和心跳已經(jīng)停止。

  失血過多,回天乏術(shù),醫(yī)生宣告了魏春生的死亡。


  魏春生身死,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他是洛陵首富的女婿,雖然柳曦月死后,雙方幾乎斷絕了聯(lián)系,平日沒有往來。在外人眼中,魏春生仍掛著本地首富女婿的這層身份。


  警方介入調(diào)查,蘇薔被捕。

  不過很快,警方收到來自熱心市民肖某的包裹,對方提供了魏春生組織女性(其中包含未成年)進行情/色/交易的證據(jù)。


  警察逐一找文化宮學(xué)生調(diào)查取證。魏春生已死,高樓坍塌,利益鏈崩裂,無人再替他隱瞞。

  嘉南主動去警局做過一次筆錄。


  關(guān)鍵時刻,柳家如今的當(dāng)家人柳承,也就是柳曦月的兄長,站出來代表柳家與魏春生劃清界限,看上去雙方結(jié)怨已久。


  魏春生死后身敗名裂,有利局勢逐漸偏向蘇薔一方。

  蘇薔的律師來自上京市,應(yīng)變出色,身經(jīng)百戰(zhàn),聲稱自己對該案件有七成把握。


  “大概率沒事,不用擔(dān)心。”肖俊對嘉南說。


  時間眨眼就到五月底。

  嘉南忘記從哪天夜里開始,聽見了樹上的蟬鳴。吹進屋里的晚風(fēng)變得和煦,帶來了夏天的訊息。


  高二年級有一次全省統(tǒng)一的學(xué)業(yè)水平考試,安排在高考后的第二天。

  學(xué)考難度不大,但周圍的氣氛讓嘉南覺得緊張,各科老師早早安排學(xué)生進入了復(fù)習(xí)階段。


  何況等高三走了之后,他們就頂上去,成了高三,變成了這所學(xué)校里的學(xué)長學(xué)姐。


  7班平均分墊底,學(xué)習(xí)氛圍不濃厚,又經(jīng)常吵吵嚷嚷,被巡邏的年級主任和各科老師批評。

  日子一天天過去,快要臨近六月時,班上竟然也變得安靜不少。


  自習(xí)課上,嘉南從題海中脫身,一抬頭,強烈的日光被窗簾過濾成了柔光,跟隨風(fēng),在教室里搖晃。

  滿室刷刷的書寫聲,沒人說話。

  同桌把夾試卷的曲別針卡在頭發(fā)上,頭埋得很低,在做一篇英語閱讀理解,不時在大段的英文材料下畫線,并未注意到嘉南的目光。


  嘉南感覺到很累,一天比一天難堅持,卻仍在熬著。

  她趴在桌上。

  成了班上唯一開小差的人。


  書本和試卷摞得很高,她藏在底下,像一個躲避紛飛戰(zhàn)火的難民。


  英語老師走過來,輕聲問她怎么了。她抿著唇不知該如何回答,然后說:“頭昏,不太舒服?!?/p>


  “要不去醫(yī)務(wù)室看看吧?”英語老師讓同桌陪嘉南去。

  嘉南說:“我自己去就行?!?/p>

  同桌放下筆,堅持要陪她過去:“把你送到醫(yī)務(wù)室,我再回來。”


  下午只剩兩節(jié)課,嘉南一直在醫(yī)務(wù)室里拖到放學(xué)的時間點。她回教室收拾書包,大部分人都走了,值日生在走廊上打掃衛(wèi)生。


  嘉南背起書包往外走,因為想到了在校門口等她的肖俊,覺得面前的陰霾拂開了一點,不再那么沉重。


  就像早上她越來越不愿意出門時,腦海里想到肖俊所說的,把這一切當(dāng)成一個游戲,她只是去完成簡單的日常任務(wù),等到既定的時間點,游戲結(jié)束,她就能走出游戲,回到他身邊。


  因為有肖俊,嘉南才能堅持到現(xiàn)在。


  今天肖俊站得離校門口更近,靠近門衛(wèi)室的位置,嘉南隔著遠遠一段距離,就看見了他。


  嘉南小跑著過去,肖俊朝她攤開手,送給她一個黏土人手辦。

  肖俊像神奇的百寶箱,擅長制造驚喜,時不時會給嘉南變出一些小玩意,頭繩,發(fā)夾,彩繪石頭,胸針,和漂亮的花。


  嘉南接過手辦看了看,“這是誰?”

  “李白?!毙た≌f。

  “對哦。”嘉南恍然大悟,黑色的小帽子和翩翩白衣,越看越覺得像。


  站在門口的門衛(wèi)看了看兩人。

  肖俊拎著嘉南的書包,說:“走吧?!?/p>


  有工人在修剪兩邊的矮冬青樹,電鋸聲嗡嗡,葉片和碎枝亂飛,肖俊伸手替嘉南擋了一下,聽見嘉南說:“今天想去電影院看電影?!?/p>


  嘉南似乎對看電影越來越癡迷,但她其實常常在中途走神,再精彩的劇情也很難讓她持續(xù)專注兩至三個小時。

  她會發(fā)呆,然后偽裝成專心致志的樣子。


  嘉南早上聽同桌說起,才知道那部她期待了許久的科幻片在昨天上映了。

  肖俊說好,點開手機APP購票,選擇電影院和場次。順便查看了電影院附近的飯店和粥鋪。


  因為要去電影院,肖俊換了一條路線。

  途中經(jīng)過文化宮,嘉南看見兩扇鐵門上掛了大鎖,蔥郁茂盛的古樹遮擋了身后半座水泥建筑,幽靜森冷,陽光都被隔絕在外面。


  那些景象從車窗外一閃而過,嘉南捏了捏手里黏土人物的帽子。


  抵達電影院樓下,肖俊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里有股難聞的氣味,嘉南抓住肖俊的手,兩人快步走進無人的電梯。電影院人不多,傍晚這場,只有他們。


  “要爆米花和飲料嗎?”肖俊問。

  嘉南搖頭,于是肖俊取完票,只買了瓶礦泉水。


  嘉南挑選了后排中央的位置,等待電影開始。

  她把手臂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挨著肖俊。


  全場暗下來,燈光熄滅,嘉南喜歡這樣的感覺,她暫時忘記學(xué)校和考試,忘記厭食與體重,忘記芭蕾舞與沈素湘。


  嘉南在電影中間催淚的部分哭了,在后半程不可控制地走神,在片尾曲響起后驚醒。

  她像一抹游魂,出竅之后重新回歸到身體里。


  “怎么在發(fā)愣?”肖俊問她,燈光又亮了,嘉南小聲辯解說:“沒有。”

  好在肖俊更關(guān)注之后的晚餐,并沒有跟她討論電影內(nèi)容。


  粥鋪旁邊的精品店門口,擺放著一把方方正正的電子秤。嘉南走過,視線從上面掠過。

  記起這些天自己記錄的體重變化:從105到107,108,109,現(xiàn)在115。

  仍呈現(xiàn)上升趨勢。

  為什么會這樣?

  她明明已經(jīng)停掉了其中兩種抗抑郁的藥。

  是不是因為運動量還是不夠?


  “嘉南?!毙た』仡^叫她。

  她反應(yīng)過來,跟了上去。


  嘉南覺得她走在陡峭的山道上,拄著登山杖前行,身體因為疾病搖搖晃晃,隨時有摔倒和跌落的危險。

  每當(dāng)肖俊回頭看,她就努力穩(wěn)住身體,讓自己走得更穩(wěn)一些。


  *

  天氣一天天變熱。

  已經(jīng)連續(xù)一周沒有下雨,明晃晃的太陽掃在大地上。窗外的樹葉閃閃發(fā)光,綠意盎然,長廊墻壁上浮動著斑駁樹影。


  身邊的同學(xué)陸續(xù)換上了夏季校服襯衫,嘉南還穿著校服外套,將自己捂得嚴實。

  她縮在座位上努力想要進入學(xué)習(xí)狀態(tài),刷題,背書,跟疲倦與不斷襲來的脆弱念頭作斗爭。


  五月的最后一天。

  嘉南在教室里睡了個午覺,醒來后頭疼欲裂,她去廁所沖了把臉,回來后打開手機,收到了一條關(guān)于蘇薔的消息。


  蘇薔魏春生一案,今日開庭,結(jié)果還算順利。

  法院判決,蘇薔是在被魏春生脅迫賣yin的過程中,被嚴重威脅到人身安全,出于正當(dāng)自衛(wèi),造成意外殺人,不承擔(dān)形式責(zé)任。


  蘇薔最終被無罪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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