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調(diào)未普及的時代,竹床陣是武漢夏天里最令人震驚的風景
在空調(diào)還沒有普及的年月里,外地人夏天到武漢,最驚訝的往往是鋪天蓋地的竹床陣。
那時京廣鐵路穿城而過,乘坐晚班列車的人,看著車窗外的十里長街、十里長陣,瞠目結(jié)舌。路有多長,陣就能擺多長,路曲折向前,陣亦順勢而拐。
還記得武漢著名女作家池莉創(chuàng)作的小說《冷也好,熱也好,活著就好》嗎?
她在文章里,詳細闡述了武漢夏天夜晚,街頭小巷密密麻麻的竹床陣。
其實,竹床從來不是新鮮事物,早在唐朝時期,白居易就曾在《村居寄張殷衡》中寫到:“藥銚夜傾殘酒暖,竹床寒取舊氈鋪”;同樣是唐朝詩人韓愈作《韶州題秀禪師房》,其中有一句“竹床莞席到僧家”,說明了竹床是一件尋常家什。
不過除了武漢,古往今來,似乎再沒有一個城市能夠擺出竹床陣這般壯觀得令人唏噓的景致。
竹床陣演化為武漢的民俗,已歷史悠久。清道光年間葉調(diào)元的《漢口竹枝詞》中就有“后街小巷暑難當,有女開門臥竹床?;▔裟:麃y,阮郎誤認作劉郎”的詞語。
在大家都不富裕的年代里,竹床是一個家庭里最重要的財富之一。
竹床有新舊之分,新竹床呈青黃兩種顏色,聞起來有股清香,年月久了,竹床發(fā)黃變紅,最后呈現(xiàn)出紫檀色,這是時間浸潤的產(chǎn)物。竹床保養(yǎng)不好,常會生蟲,略一搖晃,便粉塵滿地。小時候淘氣,總是拿根鐵絲穿過蛀洞,細細尋找,卻總是大失所望。
每當夕陽無限好,便是大擺竹床陣的時候,女人們提著大的洋皮鐵水桶率先登場,往滾燙的水泥地面上一遍遍澆上冷水,一桶水下去,蒸氣立馬冒上來,便是今天時髦的蒸汽浴,四五桶水下去,暑氣方消。接著便是男人們扛著竹床登場,武漢男人沒什么優(yōu)雅的講究,一例袒露著上身,套著褲衩,趿著拖鞋。竹床擺好之后,開始吃晚飯,之后才是娛樂時間,男人們打牌,女人們聊天,孩子們則滿世界亂竄。凌晨三四點,露水下來了,空氣涼快起來,各家又一次搬遷,把竹床扛回屋里。如此日復一日,便是一個夏天。
隨著空調(diào)的普及,竹床的末日也來臨了,如今在武漢街頭,竹床陣已是無跡可尋,也少有家庭還保存了當年那一張傳承了數(shù)代人的竹床。
一個時代終于遠去了,現(xiàn)在的武漢人,再也不會在街頭擺竹床納涼。空調(diào)房里吃西瓜,很舒服,也代表著時代的進步與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