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自由如空氣,多樣性存在于每一次呼吸

忽然意識到雖然我的周一也屬于周末,但是這不應該成為我拖延書寫的理由。所以我爽快地合上了syllabus并來到了電腦前。
晚上下了雷雨,雨點落到玻璃上發(fā)出很有彈性的跳躍音,讓我覺得它們格外有韌勁。這周挺幸福的,氣溫回升,也有很多奇妙際遇。氣溫回升的好處是可以毫不顧忌地忽略白日溫差,以及下午放學回家的路上能感受到久違的天高云淡的晴朗秋天。最近很多雨,白晝也忽然變短,再也沒有在早上拉開窗簾時看到日出時的紅霞,取而代之的是直到出門仍昏黑的天空,寂靜又疏離的街角。在同一棵樹上觀察時間行走的痕跡,這些樹分別位于上學路上的第二個環(huán)島、學校的地上停車場、我家南邊的窗外。
這周的飲食仍處于中超采購帶來的幸福余韻里,在家燒飯都是熟悉的味道。另外吃了一整顆純種中國大白菜(但是價格高昂),兩個超市都沒有看到培根這件事令我相當摸不著頭腦。在食堂的幾頓飯倒沒有那么順心,永遠年輕,永遠在踩雷的路上。但好在我是一個包容度很高的人,還能存活。
之前在conference上認識的姐姐終于在whatsapp上回復了我,以極度豐沛的情感和信息量。我是能理解那些忙于現(xiàn)充的人的,她說她的朋友總是抱怨她不能夠及時回復信息,但我說我總有耐心,真心值得等待 。她向我講述她熟悉的布魯塞爾,事無巨細,我的腦袋瞬間被無數(shù)完美的傍晚和周末計劃填滿,期待著在那些美好的地方深刻地感受這座城市,我?guī)缀跄芟胂笪矣淇於鴿M足的神情,在傍晚的落日余暉中。Lana是第四個選擇叫我doudou的人。
這周訂好了兩個假期旅行的機票和酒店。啊!這令人掌心發(fā)麻的提前消費!以及我輕輕地收到了自我的折磨——作為一個鐵血J人,我實在是不能忍受不做規(guī)劃的旅行。雖然我已經掌握了如檢索文獻一般的攻略信息搜集能力,但這終究是一件痛苦的事。??!我但凡把這股規(guī)劃的勁頭用到我的人生上呢!
這周,我第三次以這個詞作為段落的開頭,好爛。這周遲來地欣賞了吳青峰的新專輯,又非常好運的立刻趕上了站子團購正式專,于是便可以期待一份春天的禮物了。(當然也只能夏天才見到它)
好吧,現(xiàn)在來到本次周記的重點部分——MuseumNightFever??梢灾弊g為博物館夜熱,也可以翻譯為博物館奇妙夜,當然也可以揭露其本質叫它博物館不眠夜。老師在課上向我們介紹了這個活動,于是我當時就申請了志愿者崗位。經過一些調整我如愿以償,我對命運的安排表示了滿分的信任,而結果反饋也總是相對幸運的。我的班次在第二輪,一些中國人的提前準備DNA驅使我早早地到達了場館,結果是收獲了他們的巨大驚訝,于是我和其他的志愿者/本館的工作人員長久且散漫地交談,也帶著誠摯的笑意對每一個游客說晚上好,說歡迎,說晚安。我們館有一個相當前衛(wèi)的聲音表演,我在人流量較少的時候駐足在展廳門口聽了很久,藝術家們在鋪滿磚塊的展廳席地而坐,以沉醉的姿態(tài)演奏,兩邊的聽眾也閉上眼睛進入迷離的神游,持續(xù)兩個多小時的宏音在我的腦海里反復回蕩,我不能完全理解,但充分地感受。雖然來比已經兩個月,但其實仍處在新鮮的階段,興奮地感知周邊一切,保持著開放的姿態(tài)迎接每一場珍貴的相逢。我感到我在慢慢變勇敢。雖然還是有很多局促和害羞的時刻,也有很多事后后悔與惋惜的瞬間,但終究一切是在變好的。我又想起那天Lana對我說的,如何讓事件發(fā)生。
由于不在市中心,十二點后場館的人就開始變少,恰好Natacha結束了她的游覽來找我,于是我們又快樂地精神漫步直到我下班。精神層面上和物質層面上,我都滿載而歸。我們決定一起坐9號夜行巴士回家,在有些涼意的凌晨,我們跟著模糊的谷歌地圖尋找車站。這是真的不眠之夜,平凡的街道上也不斷有戴著博物館奇幻夜手環(huán)的人笑談著走過。路燈下的湖水顫動,因為噴泉不息。院子里傳來婉轉的鳥鳴,有人向我們借火。巴士來的時候人滿為患,大家自嘲著對我們說歡迎,歡迎新乘客加入這個擁擠的車廂。一路上整個車廂都游動著歡樂又滿足的愜意氣氛,雖然分貝有些高,但終歸是令人感到愉悅的。我和Natacha在車站分別,我本該對她說那晚的最后一聲晚安的。走回家的時候又看到了街邊墻壁上的繽紛藝術海報。剛來布魯塞爾的時候我以為商鋪墻壁上的那些都是裝飾畫,也沒有仔細看。后來發(fā)現(xiàn)它們在不同的地方反復出現(xiàn),并且會定期集體變化,以及確定地看到了自己在網(wǎng)站上看過的熟悉的海報,才意識到這些遍布大街小巷和居民生活的東西正是各種各樣藝術活動的海報。周五FLE課上我們剛討論過覺得布魯塞爾是一個充滿藝術的城市。我也和Natacha談論了這個話題。因為這樣的宣傳內容和宣傳方式在國內是很難見到的。我艷羨他們豐沛的藝術生活,也慢慢培養(yǎng)著敏感關注街上海報的習慣。
今天重新看昨天拿回來的那些紀念品時,意外的發(fā)現(xiàn)信封里除了一張對志愿者的感謝信,還有一張用英法荷三語寫成的對于性別選擇的信件。然后我才發(fā)現(xiàn)志愿者姓名貼上name下面那一欄不是prénom而是pronoun。信里這樣寫:Besides, Brussels is a multicultural city, so acknowledging diversity is a part of our DNA. Let’s embrace it! 于是我又一次加深了對于DNA差異的體會。我清晰地意識到我們的生活環(huán)境是不同的,這導致我們的意識是不同的。對于他們而言,這些自由就如同空氣一樣尋常且彌漫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和每一個瞬間,但對于我們而言,這仍然是屬于少數(shù)人的話題,仍然是需要被管控的群體意識。仍然記得課堂上那個女生明確地糾正老師說不要對ta使用“she”這個代詞,事實上ta認為自己應當是they,老師非常禮貌地對ta道歉并愉快地修改了稱呼。(對不起,我暫時還不知道中文里應該用哪個字來清晰地表達,所以還是寫了“ta”)
在諸多的領域里,他們都無意識地擁有著自由,這也就意味著無意識地表達著尊重,我不知道過多久之后我會不再對這樣的平等體驗產生特殊的感受,這是令人振奮的事情,至少讓我看到世界上有地方是擁有這樣的自由的。自由的,平等的,于是勇敢的,充滿個性的。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有價值的個體,我們的價值并不應該在橫向的比較中才能被評估出來,聚焦于自身已經足夠展現(xiàn)個人魅力,橫向的比較是為了發(fā)掘多樣性,而不是優(yōu)劣高低。
晚上和在新加坡讀書的朋友聊天,她說生活苦不堪言,亞洲社會似乎總處于掙扎和痛苦之中,常常懷疑這些競爭的必要性,懷疑它們對于生命的無情摧毀到底是一種正向磨練還是一種荒謬犧牲。我們生也逢時也不逢時,恰好碰到轉型發(fā)展的尷尬檔口,社會自身也在自我矛盾著探尋出路,我們便不可避免地被迫成為了犧牲品。內卷著相互消耗,自相殘殺,符合一切最原始粗野的進化論。
如此麻木僵硬地如機器般行進,我也不知道出路在哪里,改變會在什么時候到來。我們本不應當妥協(xié)。
總之,這也只是一小部分局部的片面的感受。只能希望我們總能找到相對純凈的地方,或者說只是能找到像對適合自己的地方。祝福大家。祝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