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3號尸體庫的保管員(第19記)
“再也醒不過來?什么意思?”(望著陸昭的一雙眼睛,我心底一沉)
“意思就是……再死一次,從前是肉身軀殼的死,現(xiàn)在是寄居心魂的死?!?/span>
陸昭此言一出,瞬時間,我想起紀先生曾說過的:
“寄居在軀殼里的心魂既堅強、又脆弱,積存的生氣一旦消散,就是灰飛煙滅、萬劫不復?!?/span>
我看向平躺在床上的紀先生,身上蓋著白布單,一動不動。
“他真的……死了?”
“生死堂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尸身是謂初審判決,而一具行尸散盡生氣、再無神魂所藏則是二審判決,亦是終審判決。所以,這一回,紀二弟是真的走了,再不可能活過來?!?/p>
“他……他怎么說走就走了?上一次,我還記得,他說過我們有緣相……”
“他沒有留下的理由了,因為,他深深惦念的妻子在一心驅(qū)離他?!?/p>
“他怎么知道紀太太想要驅(qū)趕他?”(我緊跟著一句)
“因為照片,你親手拍下的,他家中的那張照片?!?/p>
“照片?”(我一驚)
“你好意拍下了他家中客廳的一角,恰恰是那一處,墻壁上掛著一幅畫兒,用五彩絲線織就的布畫兒?!?/p>
“那幅畫兒有什么問題嗎?”
“紀二弟告訴我,那幅畫兒是一件旅游紀念品,當初,他和太太一同從山里帶回來的。賣家是一位信奉神佛的修行老者,他對他們夫婦講:這物件兒雖不能招來大富大貴,但絕對可以辟邪驅(qū)穢,掛在家中,鬼祟斷不敢侵。倘若哪日自覺身邊有什么無形的叨擾,糾纏不去,用鐵釘把畫兒掛在正廳墻上,待些時日,不干凈的東西自然就退了?!?/p>
聽著陸昭的敘述,我連忙打開手機相冊。
放大照片,細細去看那幅畫,只見一個穿著純白衣裳的長發(fā)女人正跪坐在河邊,手里清洗著什么。她身后是青山綠樹,陰沉沉的天已然露出層層亮光,似乎再用不了多久,新日就要升起來了。
提示手機電量不足后,屏幕一下黑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里,深深沉了口氣。
“我明白了,紀太太掛那幅畫兒的目的,紀先生再清楚不過?!?/p>
“共同經(jīng)歷的過往,那是只有他們夫妻間才能讀懂的言語,外人無從知曉?!保懻迅f到)
“難怪,那天看完照片后,紀先生說:她不能總是一個人,那樣太孤單了?!?/p>
“他不得不認清現(xiàn)實,他走了,他的妻子還要繼續(xù)活下去?!?/p>
斯人已逝,活著的人仍要活下去。正如紀太太所言:我不會忘了老紀,但我真的不愛他,對著他的遺像燃香、和他說話,亦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只希望他能真正離開,走得干干凈凈,我不愿他再來打擾,以后的日子,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我再次想起紀先生的那個眼神,一抬頭,一雙已失去神采與靈光的眼睛剎那間亮了,像是油盡燈枯前的最后一燃。
本是忠人所托,哪曾想,我的“錦上添花”竟成了最大的敗筆。
身在3號尸體庫,紀先生不可能聽到妻子的那番“真心話”,奈何世間事機巧如成書,我隨手拍下的那一幅畫揭露了我無法轉(zhuǎn)達的真相。
沉了沉,我剛要朝紀先生那邊走去,忽然,隔壁傳來“咚”的一聲。
“這還是3加庫那邊兒發(fā)出的聲響嗎?”(我問陸昭)
“是!有可能,明天一上班,陳師傅就要把那屋兒的兩個人送到我們這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