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癢③
“說愛不必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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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訓(xùn)練場去的路上孫穎莎時常低頭看看地面,然后又不無失望地收回戀戀不舍的目光,王楚欽只當(dāng)她丟了什么,骨節(jié)分明的左手從兩人身體碰撞的縫隙間滑下去穿過她細(xì)軟的手指,作出十指緊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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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寶貝兒?用不用我?guī)湍阏??!?/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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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穎莎被他親昵的語氣吹紅了臉,另一只自由的手摸到下巴上來拖住發(fā)燙的臉蛋兒降溫,看向王楚欽的眼眸里多了幾分迷蒙,
“我…我怎么沒帶小黃鞋來啊,今早在行李箱里翻了好久都沒找到,不穿它的話我心里沒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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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欽一拍腦袋,暗罵自己怎么連這都能忘記,他知道當(dāng)下不是和孫穎莎解釋陪她征戰(zhàn)許久的老朋友早已退休的好時候,遂轉(zhuǎn)過身扶著小姑娘的肩膀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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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guān)系,我一定想辦法讓他們給你送過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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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溫柔的像是能掐出水來,讓孫穎莎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感嘆道愛情也不算像電影里演的那樣有什么避不開的七年之癢,她從未成年時就認(rèn)準(zhǔn)了想要共度余生的哥哥這些年來風(fēng)里來雨里去,但恒久不變的是依舊把自己捧在心尖兒上最緊要的地方。
可見愛他,絕對算得上繼選擇乒乓球作為職業(yè)生涯后第二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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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想著臉上不自覺蕩開了笑顏,讓王楚欽也想起他似乎很久都沒見到小姑娘為自己一句話就關(guān)心雀躍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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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日子不多不少,剛好七年,倒真叫人覺得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他想回北京是得找個廟宇好好燒香拜佛,感謝老天爺在難得的冷戰(zhàn)后又給了自己重頭再來的機(j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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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dāng)下王楚欽清楚遠(yuǎn)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來做,他握著小姑娘的手加快腳步,兩人皆頂著一副有苦說不出的便秘表情站在邱貽可面前,讓他不禁懷疑這對兒小夫妻不會在奧運(yùn)會期間造了個孩子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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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邱貽可先開口,問他倆到底什么事兒,混雙結(jié)束了還有單打還有團(tuán)體,得抓緊訓(xùn)練半分不能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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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指導(dǎo)…”?
王楚欽跟向親朋好友介紹自家乖女兒的老父親一樣把孫穎莎推到了邱貽可面前,
“您看著莎莎有沒有什么不一樣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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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臉蛋兒…好像圓了點(diǎn)兒”?
他也不惱,還真湊過來細(xì)細(xì)把17歲的孫穎莎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肌肉…好像少了點(diǎn)兒,還有…”
邱貽可知道身高慣是小姑娘的痛處,只敢仰仰頭從上方空氣里給王楚欽做口型——“好像低了點(diǎn)兒?!?/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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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著點(diǎn)頭,從手機(jī)里翻出那年去打t2聯(lián)賽時他偷拍小姑娘吃飯的照片放到邱貽可面前,
“邱指導(dǎo),我這么跟您說吧,今兒一早起來就發(fā)現(xiàn)莎莎她好像又變回17歲的樣子了?!?/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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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貽可只覺腦袋嗡嗡作響要后仰,被眼疾手快的孫穎莎挽住了手臂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腳步,他看了看手機(jī),又看了看面前臉頰粉嫩嫩的小姑娘,梗塞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話來,
“不怕啊莎莎,奧運(yùn)會也沒什么大不了的?!?/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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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穎莎鼻頭發(fā)酸,哇的一聲鉆進(jìn)他懷里壓著聲音哭了起來,
“ 可萬一我沒打好…丟的就是國家榮譽(yù)啊邱指導(dǎo)?!?/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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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邱貽可伸出手溫和地拍著她的肩膀給順氣,王楚欽想要抬起的手臂最終還是落下了,攥成拳頭差點(diǎn)要把手心都撓破。他問自己,到底為什么別人一眼便能看出的癥結(jié)偏他毫無感知呢?
這些年走來他自認(rèn)為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比自己更了解她每個眼神每個動作想要訴說些什么,畢竟在無數(shù)次局點(diǎn)的緊要關(guān)頭,在無數(shù)次親吻里動情的當(dāng)下,他想自己早就走遍了那片名為孫穎莎的領(lǐng)地,最后還留下頗有侵略意味的標(biāo)記,將一個人的快樂化作兩個人相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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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xiàn)在王楚欽遲疑了,七年之后的自己,是否真的有所保留愛得不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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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好小姑娘后邱貽可只能安排他們兩人對練,以免隊(duì)友察覺出什么端倪。心懷愧疚的王楚欽手上也忽輕忽重,喂給孫穎莎的球兒時而角度太大害她怎么也撲不到,時而又旋轉(zhuǎn)不足很難發(fā)力。他連連搖頭警告自己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已經(jīng)沒有更多時間留給重返17歲的孫穎莎來適應(yīng)高強(qiáng)度的奧運(yùn)賽場,可剛剛她躲在邱貽可懷里哭泣的場景總會一遍遍跑出來在眼前一幀一幀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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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重復(fù)一遍就無聲昭示一句“那個人本來該是你啊?!?/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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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第二十多次后他終于忍不住了,把球拍一甩黑著臉麻煩邱貽可先陪孫穎莎練著,自己去衛(wèi)生間里洗把臉就來。
“邱指導(dǎo)?頭哥是不是嫌我打得不好啊?我看他好像有點(diǎn)生氣?!?/span>
小姑娘委屈的跟什么似的,害邱貽可一顆心也亂成了漿糊,他隨手拿起拍子給她發(fā)球,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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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咱們隊(duì)里不會再有人比他對你更耐心了,18年亞運(yùn)會決賽那會兒他每打一個球兒都要鼓勵你跟你說沒關(guān)系,明明自己也還是個孩子。”
看她眉頭微微皺起,邱貽可才想起與她而言自己好似在預(yù)言未來,轉(zhuǎn)了話題督促她快專心練習(xí),省得到時候上場在全世界人民面前丟人。
可孫穎莎卻上了心,把幾個關(guān)鍵字眼兒深深刻在腦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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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二人又打了快半個小時,沒發(fā)育完全的身體到底有點(diǎn)稚嫩,她甩甩胳膊撒嬌喊累,誰讓眼前是十七歲的小姑娘,邱貽可狠不下心來,答應(yīng)她說只能休息五分鐘奧,等王楚欽回來了還得接著練。
然后就看她一溜煙跑向了出口盡頭衛(wèi)生間的方向,邱貽可喝了口水,有種自己全心全意疼閨女但最后被狗男人拐走了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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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還滲著汗珠的孫穎莎悄悄摸過去,看見她眼里溫柔可親的哥哥對著白墻不住手地打拳,嘴里還嘟囔沒完,表情應(yīng)當(dāng)是對自己很懊惱的樣子。
她扣扣褲縫,邁著小碎步走到他身后輕輕拽著王楚欽的衣角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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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回去啊哥哥?”
上一秒還痛罵自己滾蛋的王楚欽立馬收了渾身的冷意,扭頭對上愛人水汪汪的上目線,又平添了幾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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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樣了,怎么還能讓她來遷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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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手腕一用力就把人拽進(jìn)了自己懷里,從她濕漉漉的發(fā)絲撫過,再落到短袖粘連著的后背,像剛剛邱貽可安慰孫穎莎那樣安撫他,只不過力道更重些,幼稚地想要抹去那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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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莎…” 王楚欽感受著她陷入自己血肉里的掙扎,慌亂的手最后竟不知落在哪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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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哪里做的不好做的不夠一定要告訴我,我都可以改可以彌補(bǔ)的,你別一個人傷心難過,別想著什么都不說憋在心里?!?/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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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啊?!?/span>
孫穎莎被他摟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但還是小小詫異,畢竟,17歲那會兒王楚欽很少這樣溫順地臣服于她,讓她很難不好奇這些年來到底是怎樣的相處模式造就了眼前這個百般討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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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落在王楚欽耳朵里更讓他覺得自己像身處高位掌握全局的那人,他松開眼睛發(fā)亮的孫穎莎,拉過她的右手放在自己胸前的位置,
“你放心,無論什么時候我都和從前一樣愛你?!?/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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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孫穎莎小臉紅的想要滴血,暗想到原來7年后的愛人比從前更會講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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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解開誤會的小情侶又手拉手回到了球臺旁,旁若無人地拿起球拍開啟甜蜜對練模式,邱貽可只消看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兒,一門心思開始觀察孫穎莎現(xiàn)在到底是怎么個水平——
正手框架全面細(xì)致,拉起球來速度旋轉(zhuǎn)力量俱佳,中間有幾個球還用到了封訓(xùn)時候他花了兩三天給練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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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貽可咂舌,怎么能有這種好事兒???
情感方面的記憶倒退回了七年前最純真無邪的時候,但球技還完好無損地停留在24歲。他走過去和不無詫異的王楚欽對視一眼,同時說出了那個兩人都默認(rèn)的結(ji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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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邱指(大頭),她打球兒一點(diǎn)兒沒變?!?/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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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欽這才能松了口氣,轉(zhuǎn)頭對上滿眼期待的小姑娘,伸出左手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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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棒啊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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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穎莎笑的開心,仿佛比外面波光粼粼流淌著的塞納河還要明朗動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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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真讓你這腦袋大的小子拾住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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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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