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OUL/乃貝]五日(一)
一。
‘今天也是眾多日子里面普通也平凡的一天呢’
這樣想著,我起了床,換了一身素色煙羅紗衣,坐在梳妝臺前。銅鏡里的我有點模糊,但眼角的那顆淚痣依然很顯眼,我拿起梳子,將長發(fā)綰好,插上簪子,眉墨妝粉,淡淡點綴,再珉一下胭脂花片,朝著鏡中人淺淺一笑,下樓去了。
“掌柜的早啊”
“早”
我點了一下頭,走到柜臺旁邊,拿出我常用的一副算盤
“昨日進賬幾何”
“回掌柜的,紋銀十三兩”
算珠隨著我的手指翻飛,果然如此
“掌柜的還是如此謹慎呢”
“銀錢之事不可馬虎,現(xiàn)下這個時節(jié),如此收入倒也還算可觀”
翻開記賬本,蘸滿墨汁,寫下賬目。
“嗨,咱們客棧生意可是附近最好的,得虧咱掌柜的聰慧。”
我聽著店里伙計的奉承,心中一點波瀾也沒有,客棧盈虧,對我來說不是要緊的事,只是想在這有塊棲身之地罷了
我從腰間拿出荷包,取出些許銀兩
“拿去給大家買點吃食解解饞吧”
“好嘞,掌柜的大方?!?/p>
我點點頭,收好算盤賬本,走到飯?zhí)玫慕锹淠闷鹂曜佑迷顼?,是再簡單不過的咸菜和米粥。
“你又向掌柜哄騙錢財了?”
“沒有,咱掌柜人傻,聽兩句好話就發(fā)錢?!?/p>
咸澀的味道從舌尖漫延,再喝一匙粥,我對這些話充耳不聞,只用心對付著眼前的飯菜,再過一會上樓習(xí)字,和往日一樣的無趣生活。
“客官,您是吃飯還是住店啊。”
“給我來一份和她一樣的飯菜,然后準備一間最大的客房”
是一個清脆的女聲,我心中詫異,從業(yè)一年間來,我從未見到過有女子在這么早的時間獨自一人來住店,出手也是十分的闊綽。
尋著聲音抬眼望去,那人身著冰藍色的蘇繡月華錦衫,發(fā)色是很少見的金色,垂落至腰間,額前的羽飾點綴著,眉目清秀,尤其是她的那雙眼,格外的吸引人的注意,明明是淡藍色的瞳色,為何如此撩撥人的心弦,薄唇擦著紅艷的胭脂,映襯著她的臉色也紅潤了起來,我入了神,世上竟有如此絕色的女子。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呆滯,朝我點頭輕笑, 我趕忙低下頭夾了一筷子咸菜。
‘身上未見包袱行囊,怕是哪家小姐出逃吧?!?/p>
我聽著她的動靜,桌椅移動,這是落座了吧,碗碟與桌面接觸,這是早飯端上來了吧。
我沒忍住向她那個方向看去,她夾了一筷子咸菜,送入嘴中,一下皺起了好看的眉頭,嘴唇死死珉著,又舀起一勺米粥,艱難的咽下了肚,對著飯菜思忖了一會,揮手叫來了小二,我輕笑了一下,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吃不慣這些,是要換飯食了吧。
不一會,跑堂小二端著一盤綠豆糕放在了我面前,我疑惑的看著他,
“這是那邊那位小姐讓我給您的。”
我愣了一下,擺擺手讓他下去,轉(zhuǎn)頭看到那個女子繼續(xù)皺眉吃著咸菜稀粥,我想了一會,還是端著綠豆糕走了過去,
“怎么,是不合胃口嗎”
她拿出手絹擦了擦嘴角,抬眼問我。我不知怎地,莫名覺得臉有點燒
“我們素不相識,為何要給我點菜”
“這樣啊,我叫乃琳,請問姑娘如何稱呼”她的眼角似乎含著笑意
“我,我叫貝拉,是這家客棧的掌柜?!?/p>
“嗯,貝掌柜啊,這下我們就不是素不相識了?!?/p>
“啊,這,我,我,不對。”我擺擺手想反駁,但是一時竟想不出話語。
她拈起一塊糕點,遞在我嘴邊,
“咬一口”
她的聲音充滿了魅惑力,我順從她的言語接過糕點咬了一口,綠豆的清香在口腔中漫延,沙沙的口感入口即化,回味中還帶著些許蜂蜜的滋味,我吃過自家廚子做的飯菜,這絕不會是他的手藝,難道是早間去糕點鋪里買了點心?
“好吃嗎”她又問
“好,好吃?!蔽以S是被這甜食糊住了嗓子吧,竟連話也說不利索了
她又拿出剛剛的手絹,替我擦了嘴角的“都吃到嘴邊了”我的臉一下成了番茄色“我,我自己來吧”。
她輕輕笑了“哄你的,沒有。”
“你,你,你”我有些惱她挑逗。
“好啦,來喝一口茶吧”
她似變戲法一般拿出一杯茶,茶杯上空還飄著氤氳的蒸汽,茶湯清碧,我淺品了一小口,入口滋味飽滿鮮活,回甘明顯,沖走了綠豆糕留在口腔里的甜膩,是上好的龍井,我的店里覺沒有這樣上乘的茶,我驚訝的看著她
“你....”似是知道我要問什么,她先一步回答了
“秘密?!?/p>
“哼”我放下茶杯,嘀咕了一句“怪人”
“貝掌柜,吃了人家的茶和糕點,還要說人家怪人,小女好生委屈啊?!彼佳鄣痛?,一副要哭的樣子
“你,你聽到了啊,對,對不起啊”我手足無措,明明剛剛聲音確實很小,哪成想會這樣
“沒關(guān)系,若是真心想賠罪,那貝掌柜答應(yīng)我一件事吧”我沒有看道她眼里閃過的那一絲精明,只覺自己有錯在先
“什么啊?!?/p>
“我今日乏了,還未想出來,明日再說吧,先上樓休息了”
她作勢打了個哈欠,一副困倦的樣子,款款起身,一搖三晃,上了樓,留下一陣我從未聞到過的香氣
我在樓下站了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這才是幾點,怎會困倦,怕是這壞女人又擺了我一道,我磨磨后槽牙哼了一聲,回頭定是要她多付點錢
吩咐伙計把桌子清理干凈,自己出了門散心。踏出客棧門我便看到了一頂大紅花轎,我店內(nèi)的兩個伙計正圍著。
“是哪家要結(jié)婚嗎?”
“掌柜的,是方才那位姑娘帶來的,怎么處置啊
‘乃琳?又是她,自己帶花轎,真是個怪人’我撇了撇嘴
“給她放后院吧”
“誒,好嘞”
“等等,挑塊干凈點的地方,好生放著,同馬匹停放一個價”
“得嘞!”說罷抬著花轎走向后院了
剩下的一天,習(xí)字,練武,看書,招待客人,都沒有在見到她了,不知怎的,心里總是空落落的。
最大的客房在我的房間旁邊,待我回去休息時,房間仍是燈火通明,我恨恨的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想著明日定要加收她的燭火錢。
我桌上是早上未吃完的綠豆糕,本著不浪費的精神,咬一口,全然無早上那般的滋味,是正常我家廚子的手藝,大約是不太新鮮了吧
囫圇咽下糕點,洗漱更衣,躺在床上,這一天,過去了呢。